鋪開一紙白宣,蘸一筆剛磨好的墨汁,我練習著早已臨摹過千百遍的橫豎點捺。到了傍晚,我依然久久伏案,因為我已然明白了“堅守”二字的意義。
“為學須剛與恒,不剛則隋隳,不恒則退。”我已經許久沒有練字,望著字帖上橫走斜行的筆畫,不禁有些氣餒,不過是荒廢了半個月,如今的字跡便極其青澀。為了不辜負曾經努力的日月,我又拿起了筆,從頭開始練起。
可是心中越急于恢復從前的狀態,手上的練習就越達不到效果,反而更加無法掌握書法的精髓,越走越偏,心中焦躁不已。“你看太奶奶繡的花,好看嗎?”太奶奶突然出聲。我心不在焉,擺弄著手中的毛筆,雖然心下疑惑她為何忽然這樣問,但也只當她又繡出了一幅得意之作,想讓我看。我轉頭望過去,一下子被吸引住目光,葉子是碧綠的,帶著春意,花顫顫巍巍地立在枝頭,半片花瓣雖是垂下,卻沒有絲毫頹廢之氣,反而越發鮮活起來了,好似那花本就應該那樣。
“好看。”“是嗎?”太奶奶的語氣中透著幾分驚喜,低頭看自己那滿是繭子的手,然后撫摸著那花,安靜了許久也不曾言語。“這花啊,我一繡就是80年。”她的這句話似是為了教導我,又似單純地說給自己聽。我看她戴著一副老花鏡,虛架在鼻梁上,在夕陽下無比專注地刺繡,靈巧地將劈成細絲的棉線繡入布中,橙黃的光映在她的衣角上,這一畫面是如此美好。她黝黑的手上處處是褶皺,皸裂了幾道大口子,可就是這樣的一雙手,一雙毫不引人注目的手,一雙粗糙得讓人以為干不了細活的手,陪伴了那針線80年,太奶奶從未放棄過繡花這件事。或許是為了她口中的“傳承”,又或許是將熱愛養成了習慣,她日日年年堅持著,從戰爭到和平,從貧窮到富足,從顛簸到安康,始終如一。對她而言,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賺錢的手段、一種無聊時的消遣了,更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守護著它,以一種竭盡所能的方式。
我看著被閑置在桌上的筆墨,開始羞愧起來——這個我曾經四處宣揚的愛好,我卻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后想要放棄它。哪怕找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遮掩不了我沒有堅守下去的事實。“別灰心喪氣,你再練練自己的字,總能寫好的。”太奶奶安慰著我。她是有道理的,堅守下去總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些什么,哪怕不易察覺。就好比她手下的花靜默無人問,卻有無限光彩。我終于明白,堅守不需要言語來說明,它只是經年之后的一如初見之感。指尖逐漸浸透了墨跡,練習的宣紙在墻角落成厚厚的一沓,而我筆下的字終有了進步。一如太奶奶手下的墨梅,輕柔的花瓣中藏著的是壓不倒的筋骨。
于手下,于心中,我都得到了許多成長——學會了將最深沉的喜愛內斂入骨子里,化為“堅守”二字。
指導老師:趙" "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