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導老師:" 羅雅利
“梨花滿院飄香雪,高樓夜靜風箏咽。”春來到,太太(曾祖母)家院子里的那棵梨花樹上布滿“白雪”,潔白明凈,淡雅香恬。
思緒隨著春風回到幼時的一個春天。爺爺帶著我回老家看望太太。隔著幾十米遠,就看到太太邁著腿來迎接我們。她雖已至上壽之年,但步子仍是那樣輕松歡快,臉上充滿精氣神,完全不像是九十多歲老人的樣子。她激動地抱著我:“哎喲,小乖回來看太太了啊,讓太太看看,是不是又變漂亮了!”仰頭看太太的臉,她的眼睛如月牙一般彎著。太太領我走進院子里,映入眼簾的是白雪般的梨花,當時我尚年幼,指著那一團團“白雪”問:“太太,這白色的是什么花呀,真好看!”“小乖,這是梨花,太太最喜歡梨花了。”太太摸了摸我的頭答道。
今年初春,我去看了太太,老人家依舊精神抖擻,梨花依舊潔白似雪。
街坊鄰居路過太太家時,總會不禁感嘆道:“這顧家老太太真精神!長壽,長壽!”每每聽到夸贊太太的話,我的心里總是會涌起陣陣自豪感,總覺得太太能陪我很久,很久……
然而,生活總會不盡如人意,在你行駛著小船一帆風順的時候,生活會化作一條巨鯊,吞噬掉航行的船。
沒多久,奶奶就告訴我,太太疾病纏身。
我們一家一同去醫院看望太太,太太見我來了,緩緩從床上坐起來,她用滄桑的眼神望著我:“小乖來了啊,怎么穿得那么少。”“媽,您不必擔心,年輕人身子骨硬,不怕冷!”爺爺笑答,我也跟著笑了笑。但是看到太太輸液瓶上寫著葡萄糖和維生素C,我心中便知曉,她一定進食困難,要靠打這些維持生命。想到這兒,我便收斂笑意,鼻子酸了起來。
梨花數量開始減少,花瓣隨風飄舞,緩緩落在地上,樹上星星點點,失去了之前的驚艷感。
又過了一陣,奶奶提起來讓我們去看看老太太。這次,車沒有開往醫院,而是駛向了老家。我心里清楚,太太的病治不好了,所以干脆租一臺呼吸機放在老家,讓她在她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度過最后的日子。一進屋,我并沒有聽到來自太太的那句親切的“小乖”,反倒是奶奶先開了口:“媽,辰晨來看您啦。”可是太太遲遲不說話,我走到床邊,她用空洞的眼神望著我,和看陌生人沒什么兩樣,她插著呼吸機,艱難地呼吸著。“太太現在神志不太清了,她已經忘了很多人了,包括你爸爸。”奶奶對我解釋道。這些話如同刀子般刻在我心底,呼吸機的“嘀嘀”聲讓我忍不住跑出屋子,在梨花樹下“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淚。
樹上的梨花越來越少。
兩天后,課上到一半,一通電話響了,老師讓我收拾東西回家。坐在車上時,沒人開口說一句話,誰的心里都清楚發生了什么。
走進屋子,只見太太身穿金燦燦的壽衣,安詳地平躺在床上。
院中的梨花落光了。
明年梨花開時,我來給您掃墓。
成長,難免會經歷親人離世。花開花謝,日升日落,人也是如此,終歸會有生命結束的那一刻,這是生存法則。如果說,我是一顆小行星,那么逝去的親人就是我身邊的暗物質,他們的引力一直存在。當我回首往事時,當我仰望天空時,總能看到那滿天星光。
五月到,太太隨著春天一同消逝;梨花落,愿太太在那邊還能聞到陣陣梨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