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店｜京城傳統文化守護者

吳夢真

在北京尋找一家書店并不難。據統計，目前北京的實體書店數量已超2100家。這些書店以各自獨特的風貌，散布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書店可以幫助我們了解這個世界，幫助我們去學習如何思考。書店是一座城市時代精神的截面，建構著一座城市的文化底蘊。

在北京和平門外琉璃廠大街，枝葉掩映下紅窗黛瓦、飛檐斗角的古典建筑里，有一家文史哲、古籍典冊豐富的書店—中國書店，其豐富的古典圖書門類、豐厚的文化底蘊，足以讓人駐足。

北京人必去的古文化街老店

琉璃廠大街，是一個有歷史的地方。

清代時，各地來京參加科舉考試的舉人大多集中住在琉璃廠街一帶，因此在這里出售書籍和筆墨紙硯的店鋪較多，形成了較濃的文化氛圍。之后琉璃廠文化街，廣集天下圖書、字畫、古玩、文房四寶，成為國內外游客感受老北京文化的必游之地。

四月，琉璃廠大街上的山桃和玉蘭花迎風怒放。街邊樂器行內偶爾傳來陣陣音樂聲，幾位拿著二胡的老人正圍坐在一起切磋，行人匆忙的腳步為之放緩，拿著鮮花的少女路過，留下醉人的芳香……

周邊街景散發著古老的氣息，路口的大槐樹，歷經百年風雨，見證了這條街巷的無數傳奇。枝葉掩映下，一片紅窗黛瓦、飛檐斗角的古典建筑別有氛圍，順著正門望去，是一副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面“中國書店”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中國書店是北京的老字號書店，別有一番特色。從南門進入，只見不大的空間琴棋書畫、金石篆刻等傳統藝術圖書分類陳列，有拎著挎包學者模樣的人在認真挑選，也有母親帶著孩子來感受書香氛圍。店員介紹，這里是書店的南區—藝術圖書專區。

穿堂而過繼續往里走，又見一處坐落在院落中心的小院。鬧中取靜的院內，翠竹生機勃勃，兩棵玉蘭含苞待放，清脆的鳥叫聲聲入耳。沿著小院回廊繼續前行，便來到書店北區—這里展出的既有文學歷史藝術等新書，也有線裝的古籍，還有書店文創產品。

書店一層，木質的書柜整齊排列，七八層的書架上碼放著五顏六色的書，最高一層踮腳就能拿到。工作人員輕快地忙活著，整理書籍、擦拭書架，幫讀者尋找想要的書目。書店二層是中國書店的特色展銷區，這里的陳列柜里展出著古籍善本、碑帖書法以及唐宋元明清歷代文獻珍品。

平時書店員工整理打掃書架之余，還會外出四處尋找古舊書，將這些古舊書收購回來。書店設有專門的古籍修復中心，用傳承了數百年的修復手藝來修補破損圖書，還原典籍舊貌，讓它們得以齊整的面貌繼續流傳。

文化界學人的“安身立命之所”

“那時候，這條街上有很多賣筆、宣紙、文玩的。我走著走著突然就看到了中國書店，進入書店，成排的典籍讓我感到欣喜和震撼。”讀者鄭化改說，在這家書店找書遇到困難，招呼一聲便有店員幫忙。“店里的老師傅也會和讀者就某本書交談討論，文化氛圍特別好。”

68歲的鄭化改是中國書店的一位老讀者。上世紀80年代，鄭化改某次從張家口出差到北京匯報學習，到琉璃廠古文化街閑逛時遇到了中國書店。店里豐富的專業書籍讓他難忘，后來每次來北京出差，總會到這邊逛一逛淘些書回去。后來調到北京工作，他更是保持每周來一次的頻率。

在書店遇到時，鄭化改已經找全了想要的書本。他高興地說道：“這些書在這個書店都能找齊全，品質也非常好。能買到想要的書是件很幸福的事。”鄭化改熟悉北京大多數書店，在他看來，三聯、萬圣以及海淀的中國書店也各有特色，“但琉璃廠街的中國書店還是會更吸引自己。”

在書店二層，一位老師模樣的人帶著一位年輕人正在展柜前挑選古籍善本。幾位年輕人也帶著好奇心在四處打量，“這里是北京知識分子的殿堂，很多人把琉璃廠中國書店稱為自己的第二大學，所以就來看看”。

提到知識分子與中國書店的關系，書店負責人、經理劉易臣滔滔不絕：劉夢溪先生年輕的時候就經常來中國書店，上了年紀后腿腳不好，店員經常搬把椅子請先生坐著挑書。后來他由于身體原因過不來，需要什么資料就給我們打電話，讓給他寄過去。中國書法協會的前任主席，有段時間經常來書店尋找字帖。很多知名學者都會來這里交流、購書，留下不少佳話。

“為讀者找書，為書找讀者。”提供珍貴線索，協助按圖索驥，補全人文藝術學者研究的圖式，是中國書店的珍貴傳統。中國書店也被啟功先生稱為學人的“安身立命之所”。在著名學人黃裳看來，讀者去琉璃廠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奔向一所龐大的、五彩繽紛的愛國主義大學校、展覽館。不僅能閱讀，還能盡情欣賞、摩挲品味，當然還能買回去繼續深讀與感受。這是一座文化超級市場，門類之廣博，品種之豐富，創新類圖書不時出現，對尋求知識的讀者來說具有強大的吸引力。

傳統文化的守護者

在劉易臣眼中，書店就像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

細數書店歷史，1952年，中國書店在北京東四南演樂胡同一處宅院誕生，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家國營古舊書店。1953年，僅有十幾個人的中國書店，就已收購古書20余萬部（冊），全年業務量40萬元，占到全市古舊書業經營業務量的1/3。1955年，中國書店與當時北京全市111家私營古舊書店平分秋色，占了北京古舊書業一半的業務量。

1958年，中國書店先后吸收、接納了來薰閣、邃雅齋、松筠閣等北京百余家私營古舊書店，完成了公私合營，成為北京古舊書業的繼承者和主體代表。

“中國書店是一個特別親近的存在。”劉易臣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家附近有一個書城，買書時經常會看到中國書店。上學時，自己與中國書店的聯系開始更緊密。“在求學過程中，中國書店給予了我很多幫助。”

在滋養了許許多多文人學者的同時，書店也在不斷成長發展。今天的中國書店已經成為一家集古籍整理出版、古舊書籍拍賣以及書畫、文房用品經營為一體的文化企業。

仿佛有著特殊的緣分，2008年，劉易臣大學畢業來到中國書店工作。剛開始在燈市口店售賣新書，2010年被調到琉璃廠店開始接觸舊書交易，如今已經是中國書店琉璃廠店的經理，負責書店的日常運營。

書店運營并不簡單。2012年線上電商平臺打價格戰，實體書店面臨極大挑戰，眾多獨立書店倒閉。中國書店以其古舊書為主的交易特點逃過一劫。之后售賣古舊書的網絡平臺開始興盛，孔夫子舊書網僅2015年的交易額就高達5億元，中國書店面臨巨大挑戰。劉易臣進行全店總動員，讓大家一起想辦法來應對挑戰，努力增加老店的活力。形容自己和書店的關系時，劉易臣說：“書店就像我的一個親人。上學時它幫助了我，如今它面臨挑戰，就由我來照顧它。”

中國書店琉璃廠店在保持古舊書籍和專業書籍售賣特點、定期舉辦文化講座的同時，也在積極適應新的市場需求。在書店原有風格下，增加了閱讀角和閱讀座椅。劉易臣在努力為讀者打造一個更好的閱讀空間。“你見過明代的書嗎？讀過明代的《論語》嗎？看過皇家內府的《論語》是什么樣的嗎？書和人是無法割裂的。窗明幾凈的書店里，捧著一本古籍閱讀，會讓你有一種與先賢相遇的歷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