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官不與民爭利

沈哲

西安城墻內的順城巷有一處“下馬陵”，一代鴻儒董仲舒就長眠于此。

據說當年漢武帝出城狩獵時路經董仲舒墓，他翻身下馬、凈心凈手、步履而過，以此表達對董仲舒的尊敬。從此，董仲舒墓園周圍的這塊土地，便被稱作“下馬陵”。

提起董仲舒，人們首先會想到他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奠定了儒學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主流地位，為漢民族的構建和穩固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而作為一名政治家，董仲舒同樣為后世留下了可貴的廉政思想。

在回答漢武帝的策問時，董仲舒旗幟鮮明反對享受俸祿的官員從事一些與民爭利的產業。他認為，那些受君主寵幸且身居高位的官員如果倚仗自己雄厚的資產、龐大的勢力與普通百姓爭利，那么老百姓是怎么也比不過的。因此，只有“受祿之家，食祿而已，不與民爭業”，整個國家才能“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

“為官不與民爭利”的思想其實還可以向前追溯。

春秋時期，魯國宰相公儀休回家看到妻子在織布，一怒之下燒了織布機，休掉了妻子。在家吃飯時，公儀休吃到了自家種的葵菜，便讓人把葵菜都拔了。對此，公儀休說：“難道要讓農民和織婦無處賣掉他們生產的貨物嗎？”由此而來的成語“拔葵去織”，表達的正是為官者不能與民爭利的意思。

公儀休和董仲舒“為官不與民爭利”的主張，深刻影響著后世為官者。從古至今，“不與民爭利”都被視為為官者的基本遵循。

唐垂拱三年（公元687年），尚方監裴匪躬查核西京禁苑，見禁苑內蔬菜水果長勢喜人，準備出售牟利。左相蘇良嗣極力反對，“昔公儀休相魯，猶能拔葵、去織婦，未聞萬乘之主鬻蔬果也。”蘇良嗣敏銳地察覺到市場對蔬果的需求量是恒定的，如果禁苑內的蔬果都賣出去了，那么以售賣蔬果為生的老百姓該怎么辦呢？

主管國家經濟工作長達20多年的李先念在改革開放后曾對子女說，“你們誰要經商，就打斷誰的腿。”他最怕子女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獲得利益。

全國優秀縣委書記廖俊波在擔任福建省政和縣委書記時常對鄉親們說，“賺錢的事你們干，不賺錢的事政府干。”4年間，廖俊波帶領政和人民疾馳在發展之路上，迎來了政和縣山鄉巨變——基礎設施完善了，旅游企業進駐了，破敗的古村落變成了遠近聞名的旅游區……有時客商來了，廖俊波還會拿起話筒當導游。

當官發財兩條道，當官就不要發財，發財就不要當官。當前出現的領導干部及其家屬違規經商辦企業、兼職取酬等問題，正是暴露出部分領導干部對“為官不與民爭利”思想的認識不足。

早在1984年1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就發出《關于嚴禁黨政機關和黨政干部經商、辦企業的決定》；2022年6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又印發了《領導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經商辦企業管理規定》。此外，《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對黨員領導干部本人違規經商辦企業最高處分是開除黨籍……這些規定都明確了黨員干部“不得與民爭利”這一底線要求。

然而，個別領導干部卻一邊享受國家俸祿，一邊用人民賦予的權力謀取私利。浙江省委原常委、杭州市委原書記周江勇的弟弟周健勇想經商，周江勇就幫弟弟牽線搭橋，介紹企業合作，各路商人通過和周健勇進行所謂的商業合作給其輸送利益，周江勇則為這些企業在獲取低價土地、優惠政策等方面提供幫助。“兄弟同腐”的行為嚴重擾亂了市場競爭秩序，損害了社會的公平正義，最終等待他們的必然是黨紀國法的嚴懲。

“大義”與“小利”該怎么選，其實不難，只要認清“黨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這一定位，便能在利來利往間巋然不動，永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