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漕河涇地鐵站附近一處巡邏崗亭火了,有女網(wǎng)紅爬上了崗亭的頂部拍照,背后的中華木繡球正開得濃,艷艷灼灼,夭夭紛紛,女網(wǎng)紅若無其事地在崗亭上鋪起了英格蘭格子野餐墊,擺上了小馬燈,彎出了S形大腿,拗起了造型。出片的效果還真不錯,儼然身處世外桃源。
之后,職能部門反應迅速,把崗亭給拆得一干二凈,但是引發(fā)了不少的討論:崗亭拆掉,是不是反應過度了呢?
的確,我們的社會似乎越來越見不得有危險的事,越來越容不下“安全隱患”,認定“出格”的標準也越來越低。就拿爬崗亭拍照來說,本身不涉及踩踏文物、古建筑,沒有破壞公物。戶外拍照片的,誰還沒有個爬高鉆矮的“危險動作”?而且,這種拍攝也和跑酷、攀樓不同,后者是故意追求驚險刺激的畫面,可能會產(chǎn)生效仿,女網(wǎng)紅卻是在崗亭的頂上鋪上了野餐,刻意掩飾危險的場景。
既然爬崗亭行為談不上有多么危險,那么為什么大家會這么反感?其實,就像很多網(wǎng)友腦補的,女網(wǎng)紅跌下來,就可能找到管理方討說法、索賠,鬧得滿城風雨,職能部門都學會“搶答”了,防患于未然,直接拆掉崗亭。
或者說,問題不在于行為有多危險,而在于之前太多的“和稀泥”的處理、“死者為大”的判決,導致實施危險行為的人不用完全承擔危險后果,而沒有實施危險行為的管理方、產(chǎn)權(quán)方卻被迫掏出真金白銀,這種“風險錯置”導致全社會越來越不容忍危險行為。

沈彬?qū)谧骷褻olumnist假裝專家,低空觀察
司法不“和稀泥”,管理方也就不必大包大攬了。
小偷逃跑,跌倒摔傷了,失主要賠;老人鉆進工地“撿”鋼筋,出了事,工地要賠;游客不文明,爬到樹上摘果子,掉下來了,園主要賠……林林總總的極端案件發(fā)生過不少,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對于可能有危險的地方,一關了之,一封了之,貼上“禁止入內(nèi)”的告示還不夠,最好用磚砌上,用水泥封上,讓“受害者”挑不出半點毛病——親水河岸封了,沒有護欄的山道關了,及膝的嬉水池不讓嬉水,怕你淹死……結(jié)果,你驀然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安全到無趣。
其實,這種“和稀泥”的司法觀點正在被糾正,最高人民法院曾三令五申過判決不得“和稀泥”,當然公眾的心理慣性還是很大。而且,《民法典》里引進了一個很重要的概念“自甘風險行為”:明知或應知存在某種風險,依然自愿地將自己置于危險環(huán)境或者場合,從而自行負擔損害發(fā)生的風險的行為。
——女網(wǎng)紅掉下來怎么辦?她是成年人,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掉下來之后起訴崗亭管理方怎么辦?法院不“和稀泥”,不支持賠償就是了。
“自甘風險”這個詞很美,它代表法律賦予成年人在不違反公共秩序的情況下,有追求“危險”行為的權(quán)利。爬上了崗亭拍照的危險不算大,但不能有“和稀泥”的判決替她們撐腰,做出危險行為就要承擔危險,這樣一來,風險、權(quán)益才會相匹配。
在卡爾維諾的《樹上的伯爵》里,柯希莫為了逃避現(xiàn)實的管束,逃到了大樹之上,構(gòu)筑了一個平行空間——樹上的生活。社會成員千差萬別,有人是風險的厭惡者,有人卻喜歡旁逸斜出地“搞事情”,在遵守法律、公序良俗的情況下,他們有各自歡喜的權(quán)利。“自甘風險”者承擔風險,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司法不“和稀泥”,管理方也就不必大包大攬了。讓“出格者”自甘風險,自擔風險,而不是讓全社會為他們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