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系車，正在走下神壇

吳雪

2022年11月9日，上海，第五屆進博會汽車展區，本田汽車展出的e：N2 Concept新能源汽車。

皮實耐用、油耗低一直是日系車的標簽，想當初，中國人偏愛日系車，甚至加價求購一輛，但近年來日系車不斷暴露出的質量問題，以及電動化步伐緩慢，遲遲未能推出新能源拳頭產品，讓人們開始重新對其審視。

在多重利空因素影響下，日系三巨頭自今年1月起，就遭遇了“開門黑”。當月本田汽車和日產汽車在華銷量慘遭腰斬，同比下滑56.2%和64.4%；豐田汽車在華銷量相對堅挺，但也同比下滑超20%。

拋開疫情、芯片短缺等理由，電動化發展滯后，性價比優勢被取代，或是日系車銷量下滑的真正原因。日系車，正在走下神壇。

“百萬”銷量被爆有水分

“燃油車失魅力，混動車成追憶，電動車沒啥戲，氫能源下不為例。”這是距今已有 86 年歷史的豐田汽車在華的現狀。

2022年，對于豐田在華合資企業廣汽豐田來說，似乎還是比較風光。這一年，在大多數車企銷量下跌的情況下，廣汽豐田逆勢增長，全年銷量超100萬輛，同比增長22%，首次進入“百萬俱樂部”。進入2023年，其1月份銷量7.55萬輛，2月份銷量6.7萬輛，相比較本田和東風日產的慘淡，“還不錯”的答卷，算是兜住了豐田的老底。

有分析指出，廣汽豐田2022年增長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上市了三款新車威颯、賽那和鋒蘭達，而這三款車全年賣出近20萬輛，幾乎貢獻了全部銷量的五分之一。相比之下，廣汽豐田的主力車型，反而略微下滑，如果沒有新車加持，廣汽豐田是否能突破百萬輛，很難講。

如果頻繁降價，就要考慮保值率問題。目前來看，日系車盡管價格一降再降，也未能扭轉銷量頹勢。

然而3月6日，資深車評人袁啟聰在微博爆料，2022年廣汽豐田為了完成100萬輛的銷量目標，瘋狂地向經銷商壓車，導致經銷商有大量的庫存。這讓人懷疑，廣汽豐田漂亮的銷量業績背后有不少水分。

相比之下，本田的日子沒那么好過。新民周刊記者發現，以廣汽本田產品陣營為例，無論是雅閣、飛度、型格等轎車車型，還是皓影、ZR-V致在等SUV車型，以及奧德賽這款MPV，今年2月份銷量均出現了下滑。其中，銷量擔當雅閣同比下滑4%，飛度大幅下滑167%，ZR-V致在月銷700輛，幾乎可以用慘淡來形容。

事實上，本田在中國市場的沒落不止體現在銷量方面。去年年底，重慶市首家廣汽本田專營4S店，在經營20年后被掛牌轉讓，理由是近年來盈利能力不佳。從不愁賣到盈利不佳，本田如今在中國市場的處境頗有些英雄遲暮的感覺。

2022年全年，日產的銷量在中國也下降了22.1%。幾年前，東風日產奇駿是SUV銷量排行榜中的常客，與東風本田CR-V、一汽豐田RAV4并稱三大日系必買SUV；幾年后，奇駿卻已經淡出了大眾視野。

對于銷量下滑的原因，日系車企紛紛怪罪于春節假期影響。例如豐田表示，這是受到春節假期，經銷商門店顧客減少，以及購置稅減半政策結束等因素的影響。但是，如果全部歸結于外部因素，未免也顯得有些牽強。

面對銷量頹勢，東風日產不得不用降價的方式“反擊”。只是降價未必就是拉動銷量回升的出路。專家分析，價格戰無可厚非，但如果頻繁降價，就要考慮保值率問題。目前來看，日系車盡管價格一降再降，也未能扭轉銷量頹勢。

2023上海國際車展，豐田汽車展出的bZ4X純電SUV。攝影/劉朝暉

投訴攀升 質量口碑堪憂

有分析指出，日系銷量下滑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很難給出準確答案。但不容忽視的是，日系車質量與口碑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

據了解，由于燃油泵、發動機安全隱患等問題，豐田去年連續三次大規模召回，合計135萬輛。姍姍來遲的bZ4X，自從去年10月份上市后，也遭到了五花八門的投訴。

在口碑面，提車至少加價3萬元的廣汽豐田賽那，被爆出針對中國市場使用遠低于全球市場標準的特供極低配輪胎，導致濕滑路面制動距離超長；落地價超過200萬元的雷克薩斯 LM，碰撞后沒有一扇車門可以正常打開，導致一人死亡。

本田的口碑也飽受爭議，根據第三方汽車投訴平臺車質網提供的數據，本田雅閣以425例投訴高居2022年中型轎車第二名，存在各種質量問題，三大件中的發動機出現異響、漏油等。有車主稱，開著雅閣就像開著一輛會吹口哨的車，異響嚴重。

一位河北廣汽本田車主表示，2016款2.0L舒適版的雅閣，在檢測時發現發動機缸蓋漏油，維修后反而又多了兩處漏油點，對后續使用十分擔憂。而對于雅閣投訴較多的輪胎偏磨問題，多位雅閣2.0L混動版車主都認為是雅閣后懸架的原廠定位存在問題，導致了輪胎偏磨嚴重，屬于設計缺陷。“后輪車胎噪聲很大，做了四輪定位沒用，握緊方向盤還是會跑偏。”

有著“小車之王”稱號的飛度，則被車主投訴發動機冷啟動異響、熄火、車身底盤車門多處生銹、ABS故障、發動機變速器漏油等質量問題。本田冠道因“機油門”“剎車門”等問題曾先后被官方召回近25萬輛。廣汽本田旗下的SUV皓影，因在中保研測試中的“A柱彎折事件”，一度引發網友廣泛質疑。

而東風日產的銷量下滑，與全新一代奇駿的失利有著直接關系。由于排放等多種問題的限制，新一代奇駿在換代時，使用了在國內并不吃香的三缸發動機。盡管如今三缸機技術有了新的突破，且車企也會用技術手段彌補，但因為存在先天缺陷，還是會出現抖動的情況，這也是消費者對三缸奇駿車型敬而遠之的最大原因。

東風日產意識到銷量下跌的頹勢，就拿出了上一代奇駿的“換名”產品奇駿·榮耀，試圖重振銷量，但效果甚微。一方面，奇駿·榮耀這款“換湯不換藥”的產品早已沒有了當初的競爭力；另一方面老款奇駿的故障率偏高，這種“遺傳病”很可能延續到奇駿·榮耀上，因為二者的三大件基本相同。

據第三方投訴平臺車質網顯示，2014款、2019款奇駿也是消費者投訴重災區。其中，2019款奇駿涉及的故障多集中在發動機、變速器、車身附件及電器等關鍵部位，這些部位一旦出現問題則很可能直接影響到車輛的行駛安全。

沈陽車主許先生投訴稱，2018年6月，在東風日產沈陽新世紀渾南專營店購買了一輛日產奇駿2.5排量四驅SUV，車買回來四年多，全程在正規授權的4S店做保養，結果有一天卻突然無法啟動，毫無征兆地趴窩了。經過4S店的檢查，說是發動機的問題，需要大修，但卻讓車主承擔高昂的大修發動機費用。

電動化緩慢拖累市場表現

過去三年是國產新能源汽車高歌猛進的時間段，2022年更是新能源汽車爆發的一年。新能源汽車銷量高速增長，滲透率達到了27.6%，提前三年完成了新能源滲透率目標。數據顯示，在過去三年中，國內乘用車分別實現銷量2017.8萬輛、2148.2萬輛、2356.3萬輛，進一步細分，在新能源汽車領域，純電動乘用車貢獻了近80%的份額。

然而，這里面歸屬于日系車的份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據乘聯會公布的2022年新能源狹義乘用車廠商零售銷量排名TOP15，日系合資無一家廠商上榜。根本原因在于日系傳統車企舍不下燃油車這塊碩大的基本盤利益。

豐田汽車bZ純電家族的第二款車型——bZ3轎車。攝影/劉朝暉

在過去三年中，國內乘用車分別實現銷量2017.8萬輛、2148.2萬輛、2356.3萬輛，進一步細分，在新能源汽車領域，純電動乘用車貢獻了近80%的份額。

2023上海國際車展，日產汽車展出的ARIYA艾睿雅純電SUV。攝影/劉朝暉

放眼全球，汽車電動化已經是大勢所趨。市場普遍認為，電動化發展相對滯后，在很大程度上拖累了日系的整體表現。

從豐田看來，早在2012年，豐田就提出將把新能源技術領域代表其最高水準的技術全面引進中國，并在中國大力普及新能源車。

只不過在具體策略上，豐田選擇了率先普及混合動力汽車，同步研發插電混動、純電動以及氫燃料電池汽車等電氣化技術，對純電動汽車始終嗤之以鼻。豐田汽車社長章男因曾在與馬斯克合作的純電版 RAV4 上栽了大跟頭，更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抨擊純電動汽車，稱，純電動汽車完全就是“偽新能源”。

在純電領域，豐田好不容易拿出了bZ4X這款純電中型SUV車型，但該車型自去年10月上市后僅在國內銷售了7000余輛。這款新車直接被車主吐槽為“最愚蠢的車”，具體行為包括但不限于：雙電機四驅版比單電機前驅版加速慢；要花 2 萬元選購但必須堅持每日白天在戶外駕車或停車 41 年才有可能回本的太陽能充電穹頂；冬季續航達成率僅為37%，容量只有 66.7 度的小電池要花費 7 個小時才能充滿……

4月16日，一汽豐田bZ3正式上市，售價區間為16.98萬—19.98萬元。這是一汽豐田繼純電中型SUV bZ4X之后，豐田“bZ”純電動車家族的第二款產品，主打純電中型車市場，搭載了比亞迪旗下弗迪動力提供的刀片電池和驅動電機。但這款看似價格并不高昂的中型轎車能否讓豐田在純電車市場打開一個缺口，還是一個未知數。

同樣，在電動車市場，本田旗下全新e：N品牌兩款新車e：NS1和e：NP1，也被指是中國特供，甚至難逃“油改電”嫌疑。2022年6月，廣汽本田首款純電動車型e：NP1（極湃1）上市，被車主吐槽像繽智“油改電”版本，二者的車身寬度和軸距完全一樣。價格方面，定價17.5萬—21.8萬元，與中國自主品牌相比更是完全沒有優勢。

值得注意的是，這還是本田已經放棄過去動力總成技術，開始將未來壓在新能源上的結果。實際上，本田“梭哈”新能源的決心不太一樣。該公司曾表示，到2040年本田只生產電動汽車和燃料電池汽車，但其核心仍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堅持燃料電池汽車。這才是本田重點壓軸項目。

本田汽車曾表示，未來5年內，將在中國連續推出10款全新本田品牌純電動車型。2030年之后，其在中國推出的所有新車型均為純電動車和混合動力車等電動化車型，不再投放新的燃油車。只是，7年后的2030年，本田還能在新能源市場分到幾杯羹，尚未可知。

而日產電動化步伐則更為蹣跚。日產旗下主要合資品牌東風日產，2022年9月推出了品牌旗下全能旗艦電動SUV車型ARIYA艾睿雅。但這款車在市場同樣沒有掀起多大水花，三個多月僅賣出了1300余輛。

其實，東風日產在新能源汽車領域起步并不算晚，早在2011年就上市了日產聆風，雖然在全球暢銷，但在中國交給啟辰品牌后，銷量寥寥；2018年上市的軒逸·純電版，售價貴，續航低，最后只能停產處理。而在軒逸·純電停產的這段時間里，東風日產也無新產品補進。

據官方資料顯示，在接下來5年，東風日產旗下日產、啟辰、英菲尼迪三個品牌將投放超過20款新車，覆蓋傳統燃油車和新能源車型。不過這一愿景，因艾睿雅的首戰失利而蒙上一層陰霾。至少在短時間內，東風日產想要“翻紅”新能源，重新贏得中國消費者的青睞，恐怕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