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骨頭”說

大黃

額骨頭亮，這在吳方言中是有特殊含義的，一般說來至少有運氣不錯之類的意思。我天生就發際線高，頂著一個亮亮的腦門子晃來晃去，一晃至今。至于說運氣有多好，不敢王婆賣瓜，但總的來說，還算馬馬虎虎過得去吧。人到中年，發際線繼續往高里走，人自身呢，也似乎在糊里糊涂往高處行。創業28年了，前27年，我使品牌始終保持了每年都增長的勢頭。我知道，在國際商業MBA案例中，能保持十年持續增長的企業，不超過1%。

瞄一眼這條自我規劃的已經登上第二十八級的“三十級臺階”，感覺亮度當不在我的腦門子之下。

很不幸，大學畢后我從事了一個小眾又夕陽的行業?？晌业穆殘鰤粝氩蛔儯廊皇桥撛觳⒈３制髽I連續增長態勢。許多時候被人稱為高歌猛進，雖然有些溢美，卻也大體說得過去，廠邊那一排我們當年栽種的銀杏，那樹體內28道唱片般的年輪，始終在奏響挺拔向上的旋律。

回眸2022，似乎有一道妖氣的閃電猛襲向銀杏樹，我們也隱約聽到貝多芬《c小調第八號鋼琴奏鳴曲》（亦名《悲愴》）在敲門?？蓱z的3月份，我們的銷售額創下同比58%的跌幅；4月、5月，再次明顯下降。這一時期是我職業生涯中最煎熬的日子。周圍人和家人一直嘲我為沒肝沒肺人，憂愁都被我從騰飛而起的沖浪滑板上扔進了大海，從來不知失眠為何物。但在這兩個月里，我感覺床頂的天花板，被我的目光盯出或者說燒灼出了兩個深洞。

不信邪，不甘屈服。優化生產，轉型銷售，精準管理……使出渾身解數，我以我所有的可憐心智，終于在11月底前追了回來，銷售額平了上年?？?2月15日后，再度遇到翻江倒海，銷售又斷崖式下降。我們最終的輸，就輸在了這15天。這一波三折，與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最具懸念的比賽有得一比。黑白相間的足球在熒屏里飛滾，熒屏外面另有一只看不見的足球也在飛滾，有時狠狠地撞了一記心門，迅速手捂，仍拂不去創痕，生疼。

我知道中國的國腳們不夠格西行征戰，他們或許也與我一樣都在電視機前看球。我不知他們看球時的心境如何，會不會知恥后勇，我這個當年校隊的前鋒，可是不禁長吁短嘆，有時還想到別的什么球而發呆。

2022年的數據昨天出來了，銷售下降4.55%，稅收增加5%，主營利潤增長2%，職工收入增長2%，職工假期多了9%。

無法判別勝敗。更不可能去點球決雌雄。善良的梅西來了也幫不了人。去年就劃去吧，這是最公平最瀟灑也最無奈的處理。在我的職場計算中，在我的“三十級臺階”上，第二十八級臺階打滑了一下，但絕不是“滑鐵盧”。

榮光也是效益，甚至大于效益。我對職業體面的追求如同我草根時代對生活的執念——要創造出最不可思議，它是我的夢想與職業信念，依然不變。足球是圓的，這個，可是方的。

歌中唱“只不過是從頭再來”。廢話，一個龐大的企業，眾多的員工和員工家庭，縱橫千里萬里的銷售網，經得起如同麻將桌上把牌推倒重來？口頭打哇哇無妨，實際做起來，須以巧克力般的絲滑，將彼此銜接得不露疤痕。

距三十年的職場目標，還有兩年，我會如履薄冰，兢兢業業，誠惶誠恐地去為之。額骨頭亮，同時胸膛也要敞亮，目光更要明澈晶亮。為了那份榮光和夢想，當目不旁騖，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