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潔 吳倩茜 張琦彬
地方綠色金融發展是我國綠色金融發展的重要縮影。自2017年6月以來,國務院先后批準7省(區)10地開展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以“自下而上”摸索實踐的方式,探尋可復制、可推廣的地方綠色金融發展路徑。截至目前,首批5省8(區)試驗區依托自身資源本底,已逐步形成了具有顯著區域特色的綠色金融發展模式,實現了綠色金融體制機制的重大創新,在助推經濟高質量發展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
在地方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以下簡稱綠金改試驗區)的帶動下,我國多地積極開展相關實踐,地方綠色金融發展水平總體提升。2月22日,中央財經大學綠色金融國際研究院(以下簡稱中財大綠金院)與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聯合發布的藍皮書《中國地方綠色金融發展報告(2022)》,基于中財大綠金院自主開發的中國地方綠色金融發展指標體系,對全國31個省份的綠色金融發展進行評價,為各地區因地制宜地構建綠色金融發展模式提供決策參考。藍皮書顯示,2021年各省份綠色金融的整體表現較上一年度均有提升,其中綠金改試驗區表現突出,基本保持全國領先地位。在“雙碳”目標統領下,隨著各地綠色發展總體規劃不斷完善、發展綠色金融的先行經驗不斷積累,我國地方綠色金融呈現快速發展態勢,但同時也存在地區發展不平衡的問題。
一、地方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探索成效顯著
在中財大綠金院對全國31個省份綠色金融發展指數評價結果的跟蹤比對中,綠金改試驗區所在省份基本長期處于第一梯隊,領跑全國綠色金融發展。首批綠金改試驗區從東、中、西部5個省份中選擇了具有顯著代表性的8個地區,分別為浙江衢州市、湖州市,江西贛江新區,廣東廣州市花都區,貴州貴安新區和新疆昌吉州、哈密市、克拉瑪依市。總體而言,首批綠金改試驗區的設立初衷是鼓勵處于經濟社會發展不同階段的區域發揮各自的區域優勢,通過多元化突破性探索改革,形成可供全國借鑒推廣的綠色金融發展經驗。目前,首批綠金改試驗區已滿5年,從初始建設目標和當前實施情況來看,各地在機制建設及市場探索方面均積累了豐厚的經驗。
首先,東部沿海地區具有較好的經濟和金融生態基礎,其綠色發展的市場需求與金融供給能力均較為突出。浙江和廣東通過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實現綠色發展的需求非常迫切,疊加市場效能領先,因此在綠色金融市場供給方面表現出更多前瞻性與多樣性,同時也形成了具備較大推廣意義的典型做法。湖州市是“兩山”理念發源地,先后推出“兩山”系列貸、綠色工廠貸等低息優質產品支持重點生態產業與綠色產業創新升級。同時,通過設立綠色發展投資基金、發行綠色債券系列舉措,全面探索金融支持“兩山轉化”的實現機制。衢州是浙江的重要生態屏障,同時也是以化工和冶金為主產業的工業重鎮,金融支持傳統產業綠色改造轉型成為其綠色發展的亮點。碳賬戶是衢州綠色金融改革創新的一個縮影,通過打造金融科技賦能的綠色金融服務信用信息平臺“衢融通”、構建覆蓋全市的碳賬戶體系等創新做法,提高信息披露的科學性和準確性,據此優化工業產業融資激勵機制,實現綠色金融支持與環境效益相融合的創新實踐。
廣東花都區在實踐中側重發展綠色金融市場,在強化綠色金融服務新能源汽車等戰略性主導產業的同時,通過碳金融產品的創新以及在排污權、水權、用能權等環境權益交易方面的探索,建立了環境權益融資的創新模式。同時,作為華南地區唯一的綠金改試驗區,花都區充分發揮地緣優勢,建立起粵港澳大灣區綠色金融合作新平臺。
其次,中西部內陸地區生態資源優勢突出,屬于經濟后發地區,正積極探索綠色金融與生態融合發展的創新機制,并利用發展綠色金融激活地方金融市場。貴州和江西兩地同屬綠色資源豐富、產業特色明顯的地區,其充分利用綠色金融優勢和產業特色融合,探索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模式,避免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老路。貴安新區是擔負生態文明示范區使命的國家級新區,一方面通過積極引進國內外綠色金融機構、創新金融產品,為環保、清潔能源、低碳交通等領域的企業提供金融支持;另一方面背靠貴州大數據產業優勢,深入推進“大數據+綠色產業+綠色金融”融合發展,提高了綠色金融的風險管理、產品開發和環境監管的效率,創新大數據產業和綠色金融“雙驅雙向”的發展范式。
贛江新區在實踐中展現“降碳”特色,在通過創新綠色市政債、綠色基金等金融產品推進綠色城市建設進程、積極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綠色金融標準體系的同時,創新發布了碳中和基金、“碳足跡”披露支持貸款等綠色金融產品,積極探索金融服務“雙碳”目標的有效路徑。
最后,內陸邊疆地區統籌生態脆弱的基礎與發展可再生能源等生態優勢,謀求生態與經濟協調發展。新疆位于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核心區,綠色金融積極支持現代農業、清潔能源,以及與風電、光電相關的高端制造業發展,以點帶面推動綠色經濟發展。昌吉州通過發展綠色金融賦能現代農業發展,5年間完成了從建設綠色金融基礎設施到區域特色創新發展的嘗試,先后創新推出“種養循環+綠色信貸”“棉花保險+期貨”等適合地方需求的產品,助力昌吉州特色農作物發展。哈密市圍繞資源優勢及產業發展特點,發行“可再生能源補貼確權貸款”“煤炭清潔高效利用貸款”等支持能源結構轉型的綠色金融產品等。克拉瑪依是聞名全國的石油城市,綠色金融的工作重點在于加快傳統工業的綠色化轉型步伐,使其由“單一資源型城市”升級為“綜合型城市”,通過制定石油石化行業綠色標準、建立常態化綠色融資對接機制及綠色金融同業自律機制等措施加快區域綠色經濟發展。
從整體來看,得益于政策部署早、實踐投入快等原因,綠金改試驗區所在省份往往對綠色金融表現出更高的重視程度,對相關領域的政策探索與市場實踐更加深入,也因此獲得了更好的改革成效。
二、試驗區外多地綠色金融探索各具特色
除國家級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外,越來越多的地方通過自主實踐開展綠色金融改革創新,旨在探索更加符合當地社會經濟環境的綠色金融經驗,進而推進全省綠色金融發展。部分省市還通過自行設立綠色金融試點的方式發展綠色金融,在綠色改革、制度建設、產業轉型的競爭壓力下,為地區爭取了新的發展機遇。
北京、上海等地發揮市場效能,綠色金融創新成效顯著。從總體來看,金融生態水平居前列的地區,如北京、上海等,依托發達的宏觀經濟發展水平,綠色金融杠桿作用明顯,以點帶面聯動全域綠色發展。根據中財大綠金院發布的地方綠色金融指數,北京近兩年來始終保持領先,以市場表現活躍、政策效應凸顯、配套機制快速健全為主要特征,同時依托總部金融機構聚集的優勢,在“外育內引”方面表現突出。截至2021年12月,北京地區已加入“一帶一路”綠色投資倡議(GIP)的機構數量為10家,占比45.50%。上海則是起步晚、發展快,在2021年首次進入綠色金融發展第一梯隊,說明上海扎實的金融基礎已形成集聚效應與輻射影響力,在綠色金融的政策信號釋放后,快速吸引全國乃至海外更多優質資金、綠色技術、專業人才等資源,同時依托總部效應,發揮著中心影響力,對周邊地區的發展形成帶動作用。此外,上海碳交易市場發展全國領先,二級市場總成交量名列前茅,國家核證自愿減排量(CCER)成交量穩居全國第一,也顯現出其市場的活躍度。
浙江麗水、江西撫州等地積極推進綠色金融支持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創新綠色金融支持路徑。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將綠水青山中蘊含的生態產品價值高效合理變現。浙江麗水建立以“兩山信用貸”為代表的生態信用融資體系,先后制定并印發了《麗水市生態信用行為正負面清單(試行)》《麗水市綠谷分(個人信用積分)管理辦法(試行)》《麗水市企業生態信用評價管理辦法(試行)》《麗水市生態信用村評定管理辦法(試行)》等4項制度,深化信用治理,為綠色金融支持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賦能。
江西撫州作為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試點城市,在全方面探索中走在前列:政策方面,全市域生態系統生產總值(GEP)精算平臺已上線試運行,《生態系統生產總值核算技術規范》等10項江西省地方標準和撫州市地方標準正式發布;產品方面,推出“古屋貸”“畜禽智能潔養貸”等30余種生態金融產品;配套機制方面,建立全市域林業收儲中心,推進國家儲備林項目建設,開展遠期林業碳匯收儲交易等。
山東西海岸新區、四川天府新區等地正通過氣候投融資試點,探索綠色金融助力氣候目標的有效途徑。氣候投融資是綠色金融的重要組成部分。氣候投融資試點城市旨在探索一批發展模式,使資金、人才、技術等各類要素資源向氣候投融資領域充分聚集,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成功經驗。截至目前,已有多地從不同側重點展開探索。如山東青島西海岸新區依托近海優勢,展開綠色金融支持適應氣候變化重點工程建設方面的探索實踐,并以“兼顧減緩氣候變化、適應氣候變化”為標準建立氣候投融資項目庫,篩選出以風電、光伏、氫能、低碳建筑為代表的重點項目,提升“金企”對接效率。
四川天府新區以融合了生態價值的“公園城市”發展理念為引領,推出天府綠道、龍泉山城市森林公園、綠色建筑集群等氣候投融資重點項目,探索氣候投融資試點“公園城市”發展范式。為提升氣候投融資能力,天府新區依托天府國際基金小鎮,發起成都市綠色低碳產業發展基金,引導社會資金投向應對氣候變化領域。
多地自行開展綠色金融改革試點示范,持續開展創新探索。截至2021年,全國共有16個省份自行開展了綠色金融試點或示范區建設工作,已建設了33個地方綠色金融試點或綠色金融示范區。陜西與青海是最早開展地方綠色金融試點的地區,安康市、漢中市及格爾木市在2016年便已開始相關工作部署。甘肅省武威市在2017年開展綠色金融試點城市探索,并在項目庫建設、激勵約束機制構建等方面取得一定成效。廣西與四川的自行試點數量最多,各有5個城市啟動了試點建設工作。云南普洱市、曲靖市、紅河州、蒙自市在2021年開展綠色金融試點。除此之外,還有內蒙古鄂爾多斯市,重慶市,山西大同市,湖北荊門市、黃石市及福建三明市、南平市等相繼開展綠色金融實踐改革創新實踐工作。
三、持續推動地方綠色金融發展仍需突破關鍵難點
第一,要加強政策效應向市場效應的傳導力度。目前部分省份,尤其是中西部地區的省份對政策制度的推動不夠有力,區域問題較為突出。一方面是政策豐富度不足,部分省份存在綠色金融政策制定資源不足、政策工具缺乏創新、政策實施效果不佳等問題,直接表現為綠色金融的綜合性政策或專項政策數量有限,對市場的引導較為乏力。另一方面是政策執行力不佳,部分地方生態水平較低的省份,在省級、市級層面已發布多項綠色金融綜合性指導政策、專項指導政策,但是由于政策傳導機制不健全、市場條件受限等,綠色金融市場效果評價與政策推動評價差距較大,綠色金融評價總體得分較低。
因此,要加強政策效應向市場效應的傳導,地方政府應加強適應區域特色發展的綠色金融政策研究,加快制定務實可行、有效落地的區域性綠色金融發展規劃、實施細則,發展綠色金融相關標準,以規范市場主體綠色投融資行為、營造公平競爭環境;建立項目庫,以引導和實現綠色產業健康發展;實施激勵措施,完善激勵政策,以引導機構聚集實現綠色金融產品創新與風險分擔;此外,還可以加強對地方綠色金融執行效果的考評管理。
第二,要更加注重多部門的協調聯動。由于金融有安全性、逐利性等需求,其發展水平、能力與地方經濟發展水平等密切關聯。在推動綠色金融改革創新的實踐過程中不應將目光局限于綠色金融,而應在更廣范圍統籌金融與產業、財政等多要素,通過促進金融持續向好發展帶動綠色金融水平的提升。在實踐中,各綠金改試驗區通常會建立由當地黨政負責人擔任組長、各職能部門共同列席的工作專班,建立起跨部門聯動的工作機制。此舉加強了部門間合作的統籌力度,有助于在事項推進工作中提供全過程、全方位的支持及監督,各部門間形成合力,共同完成既定目標。
第三,要更加注重因地制宜。一方面,綠金改試驗區的成功離不開當地“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動與“自下而上”的實踐探索。各試點試驗區雖然均從組織、政策、市場等多個維度推進相關工作,但側重點有所不同。金融市場發展較為成熟的地區更傾向于利用市場化手段推動綠色金融的發展,部分省份傾向于通過政策激勵完善金融基礎,激發綠色金融市場活力。另一方面,我國社會經濟呈現多樣性發展的復雜態勢,各地區經濟條件不同、產業結構不同、金融生態不同,這在客觀上決定了各地綠色金融的發展不可一概而論,須與當地產業發展特色及經濟發展階段緊密結合,遵從綠色金融發展的內在邏輯,并在此基礎上調動社會部門發揮主觀能動性,補短板、強弱項、提能力,幫助當地產業煥發綠色生機與活力。各地在政策制定過程中應以國家戰略和當地產業發展關鍵環節為抓手,充分發揮鼓勵、支持、引導作用,探索本土化的綠色金融發展路徑,推動綠色金融與經濟產業、生態環境、生活方式融合發展。
作者:任玉潔,中央財經大學綠色金融國際研究院綠色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吳倩茜、張琦彬,中央財經大學-北京銀行雙碳與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