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流

本是團圓日,卻是離別時。2023年春節前,91歲的父親因病逝世,盡管他走得安詳平靜,但對我們全家來說,還是那么突然,令人難以接受!
父親胡結續,是著名的笛子演奏家,民族音樂家,教育家。1931年出生于山西省永濟市開張鎮胡家營村一個貧窮的農家。1948年參軍后,隨著南下的解放軍部隊來到了四川成都,進入成都軍區戰旗歌舞團演奏中國竹笛,開始了他的軍旅文藝之路。
在他的笛子演奏藝術生涯中,代表作就是1959年在全軍文藝匯演上一炮打響的笛子獨奏《我是一個兵》和1964年全軍文藝匯演獲獎的《賽馬會上》《贊家鄉》。父親生前創作、改編并演奏了幾十首笛子獨奏曲。有的灌了唱片,有的出了CD和多種音像制品專輯。八十歲以后的父親仍然還在堅持創作,寫出了受到廣泛好評的《故鄉花兒美》《仙緣》《槐花幾時開》等笛子獨奏曲,2006 年中國民族管弦樂學會給他頒發了“民樂藝術終身貢獻獎”的獎牌證書。
父親除了演奏和音樂創作,在他從藝七十年的歲月里還出版了大量的專著,例如1964年由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的《笛子吹奏法》和2000年由上海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的《竹笛實用教程》,前幾年臺灣還出版了他的專著《笛之道》。《笛子吹奏法》是我國笛子藝術理論的規范與總結,是一本出版比較早的專著,影響了很多笛子愛好者。人民音樂出版社多次再版,發行量超過四百萬冊。
多年來,父親教了很多學生,可謂桃李滿天下。從某種意義上講,我算是他的大弟子。我的藝術之路,取得了些許成績,也是在父親的嚴格教育和傾心指點下走過來的。從手把手教我演奏技巧,到耐心細致地示范在舞臺演奏時的形體姿態、眼神,講解怎樣在演奏樂曲時做到抑揚頓挫、聲情并茂。記得有一次我問他,我演奏《賽馬會上》獨奏曲時,在華彩樂段使用循環換氣技巧時,為什么沒有他在舞臺上演奏時那樣有觀眾掌聲效果。他看了我的表演,給我指出了我的不足:不是技巧使用的問題,是那一段樂曲演奏時的強弱控制以及眼神、形體沒有表現。從那以后,每當我再演奏《賽馬會上》都會想起父親對我的指點,因此展現了很好的舞臺效果。
對我而言,他既是慈父更是恩師!
年紀尚小的我經常在戰旗歌舞團大院里看父親和他同事們的排練與演出,使我從小就受到了藝術的熏陶,因此喜歡上了音樂。后來父親教我演奏竹笛,要求特別嚴格,上課、還課相對于其他學生要嚴苛很多。20世紀70年代,父親逼著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從戰旗歌舞團大院跑步到萬福橋河邊練習長音。平時吹練習曲,不到半個小時不能停下來。嚴格的要求和細心的培養有了很好的回報,1976年我考入蘭州軍區戰斗歌舞團,父親和我都特別高興。在我離家去蘭州的那天,父親與我長談了四個小時,這次談的不是竹笛演奏,而是做人的道理。在我走向社會,踏入藝術殿堂的門口之際,給我指明了前進的方向,人生的坐標,這樣的經驗足以讓我享用一生。有一次重要演出,父親和我還有我的兒子、侄兒、侄女齊奏《我是一個兵》,這種三代同臺的景象實屬難遇。他的笛子演奏事業有了傳承,對他,對中國民樂都是令人高興的事情。
2013年,“胡結續笛子作品名家演奏會”在川音大劇場隆重舉行。父親邀請了張維良、唐俊喬、馬迪、易加義、石磊、邢萬里、陳鴻燕、楊偉杰等笛子名家演奏了他的多首笛子獨奏曲,我也上臺演奏了父親的代表作之一《風雪高原汽車兵》。父親當時已是八十二歲高齡,也演奏了一首《涼山春》。音樂會壓臺節目是父親和他的學生們齊奏《我是一個兵》,臺上笛聲飛動,臺下觀眾擊掌合拍,余音繞梁、宛轉悠揚,別具一格的音樂會在此刻達到高潮,把父親一生致力于竹笛演奏的情懷給予了完美地呈現。
作為著名的演奏大家,自成一派,父親并不保守,更沒有門派之見。他先后讓我跟陸春齡、趙松庭老師學習,還專門讓我去四川音樂學院跟王其書與張寶慶老師學習。新疆歌舞團劉富榮老師和山西省歌舞團鄔滿棟老師來川演出,他也讓我去求教,這使我廣泛了解了各種笛子演奏風格,學習眾家之長。
刻苦鉆研、勇于實踐、持之以恒是父親對我的一貫要求,這對我后來的藝術發展影響極大,尤其是當我轉為作曲為主的時候,父親更是給了極大的支持和幫助。他經常告誡我要堅持民族風格,多學習了解民歌、曲藝、戲曲,現在回頭看,太有意義了。
父親雖然不在我身邊了,但是他的教誨與他的音容笑貌永遠在我心里!他不斷進取的人生追求也將激勵我在藝術實踐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作者為胡結續之子,國家一級作曲家,笛子演奏家,音樂制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