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竹簽

曉音

我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居然還有玩這種游戲的——一把竹簽隨意撒在地上，然后一根一根挑出來，不能碰到其他竹簽。小時候這種游戲一般是兩三個孩子一起玩，可眼下，只有小鬼自己跟自己玩，恐怕她也很難找到有興趣和她一起玩這個游戲的同齡人了。

小鬼的名字我一直記不住，倒不是什么生僻字，按說不難記，可這些帶著濃厚的父母期待印記的名字，我總是分不清，所以，我還是叫她小鬼吧。

之前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去年秋天剛開學沒幾天，秋生把她扔給了我，說她爸媽都是警察，都在執行任務，放學沒人接，托我代管幾個小時。就這幾個小時，我差點兒把小鬼弄丟了。當然，我有很大責任，我需要打的電話太多了，打著打著，小鬼就沒影了。不過，這小鬼一點兒不認生，隨便誰忽悠幾句都敢跟著走，也確實讓我防不勝防。

對此，我多少是有點兒自責的，所以這次秋生把她托付給我，我沒推脫。我正在憋一個大稿子，在單位沒法兒寫，在家里事事自己張羅，也分心。閨蜜在度假區開飯店，現在正是寒假期間，旅游淡季，房子基本都空著，我就厚著臉皮去蹭幾天。小鬼可以跟在我身邊，不過事先我跟秋生聲明，只負責看著小鬼，陪她玩我可沒工夫。

閨蜜給我安排了一個套間，鑒于上次的教訓，我讓小鬼住里間，我住外間，小鬼進進出出都躲不開我的視線。起初幾天還好，我在外間寫稿子，她在里間看電視，或者想其他辦法自

娛自樂——你說寒假作業？我從來沒見她寫過。她自娛自樂的方式之一，就是挑竹簽。我記得上次見面，她玩的是跳房子，反正都是些湮沒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記憶里的游戲，應該是她媽媽教的吧。只是這些竹簽真是讓人一言難盡，盡管有后期加工的痕跡，但我還是聞到了一股膻氣，不知是不是她吃烤串的證據。

從昨天開始，我住的這一層熱鬧起來。對面一溜房間住進了幾個學生，十五六歲模樣，一天到晚大呼小叫。出門看了看，原來是一個電競團隊，我還跟他們的領隊聊了兩句，得知這些孩子正利用寒假時間參加一個電競錦標賽。領隊聽說我是記者，給我普及了一大堆電競常識，想讓我幫忙宣傳一下。可我想的卻是，他們整天咋咋呼呼的，我怎么寫稿子？

本打算跟閨蜜商量，換個安靜的樓層，可我注意到了小鬼的一個變化。原本她是不怎么往外間跑的，自打電競團隊進駐，她經常主動出來幫我拿快遞、接外賣，只要外間門一開，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往對面的房間瞟，還時不時找各種借口到走廊里逛一圈。于是，我打消了換房間的念頭，對于她的小動作，也假裝看不見。

那天午飯后我小睡了一會兒，被走廊里的嘈雜聲吵醒。打開門一看，對面幾個房間已經亂成一鍋粥。領隊尷尬地向我解釋，有個隊員的PS5手柄丟了。我覺得他們有點兒小題大做，一個游戲手柄值幾個錢，換個新的唄。領隊一番科普之后我才明白，電競選手的游戲手柄，就好比射擊運動員用的手槍，都是使順了手的，臨時換一個當然可以，但可能會造成一些負面的心理影響，導致比賽時發揮失常。

丟失手柄的男孩兒不指名道姓地暗示，是隊里的某個或某幾個隊友出于嫉妒拿走了他的手柄，要求調看監控。出于保護孩子隱私的考慮，領隊提出，看監控這事能不能由我出面，查看的結果也只有我和領隊兩個知道。

我當然不會拒絕了，寫作素材就是這么積累的嘛。但監控視頻并沒有幫助我們弄清真相。這些孩子兩個人一個房間，可誰會一直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都是串來串去的。在丟失手柄的時間段，除了受害人，還有四個人進出房間，其中一個是同住的隊友。手柄不是大件物品，往懷里一揣，監控里根本看不出來。

一籌莫展的時候，小鬼突然說，她知道是誰拿走了手柄。話一出口，不僅是我，領隊和那些電競選手們都大吃一驚。接著我反應過來，對啊，小鬼時刻關注著對面房間的動靜，說不定她真的看見了。

緩過神來的領隊要求低調處理，于是，我把那四個嫌疑人請進自己的房間。小鬼的舉動再次出乎我的意料，她請那四位背過身面對墻壁站著，往他們手里各放了一根竹簽，讓他們拿好，別讓其他人看到。然后，請他們轉過身來，向他們說明，這些竹簽一長三短，拿到最長那根的，就是拿走手柄的人。說著，她又拿出一根短竹簽向他們展示了一下。

我馬上明白了小鬼打的是什么主意。不過，為了保護孩子的隱私，我補充了一點，請領隊進里間等著，幾個孩子依次進入里間，向領隊出示竹簽，最終的結果，也只有領隊知道。

那么，讀者朋友，您知道小鬼出的是什么主意嗎？

（1月31日截止答案，參考答案見第2期，“一月偵探榜”見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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