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歐銀行業風波會蔓延嗎

張程

僅3月9日一天，硅谷銀行取款申請總額就高達420億美元（圖為硅谷銀行某分店）

3月中旬美國銀門銀行、硅谷銀行和簽名銀行等三家小規模銀行接連倒閉；3月14日，瑞士第二大銀行瑞士信貸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也被爆出深陷危機，隨后被瑞士銀行收購。歐美地區的多家銀行接連爆出負面信息，引發了人們對于銀行業的擔憂。這也導致了部分存款“搬家”的現象，黃金、數字貨幣等被視為避險資產，受到追捧，價格也快速攀升。3月20日國際黃金價格突破2000美元每盎司，逼近歷史高點；數字貨幣方面，比特幣價格自美國硅谷銀行宣布破產后大幅躥升，一周內上漲35%。歐美的銀行業風波會蔓延嗎，黃金、數字貨幣等資產是理想的避險資產嗎？

在被宣布“破產”之前，硅谷銀行一直是美國銀行業中的“優等生”，資產規模排名僅在40左右的硅谷銀行，在美國卻一度是市值第10大的銀行，也可見資本市場對于這個“優等生”要高看一眼。然而在爆出有流動性風險后僅僅48個小時，硅谷銀行便被宣布“破產”。

3月8日，硅谷銀行的母公司硅谷銀行金融集團公告，計劃通過普通股融資12.5億美元，通過存托股融資5億美元。融資路演時披露的數據“泄露”了重要信息，數據透露，硅谷銀行的客戶在大規模取錢，硅谷銀行的存款大量流失。本來市場并不知道詳情，但由于路演披露的這些信息，導致硅谷銀行面臨倒閉風險的傳言四起。這加速了儲戶對硅谷銀行的擠兌。加州金融保護和創新部稱，僅在3月9日這一天，儲戶和投資者提出的取款申請總額就高達420億美元。瘋狂擠兌震驚了市場，當天美國銀行股市值蒸發愈1000億美元；硅谷銀行股票跌幅超60%，市值蒸發94億美元，創歷史最大跌幅。

硅谷銀行倒閉的原因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美國貨幣政策急轉彎，持續大幅加息導致美國國債價格大跌。硅谷銀行的債券投資組合持有大量政府債券，因而受到重創，出現了較大的賬面虧損。不過只要不提前售出這些債券，而是將債券持有到期，那么仍然能夠拿回本金和利息，避免虧損。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致使硅谷銀行破產的第二原因則是美國持續加息之后，硅谷銀行的主要客戶——風險投資機構和科創企業融資環境惡化，這些機構對于存款的支取變多，使得硅谷銀行的存款流失，儲備現金日益捉襟見肘。

2023年2月底，評級機構穆迪對硅谷銀行發出警告，如果不改善現金流緊張的財務狀況，將下調其信用評級。信用評級對于銀行來說至關重要，如果被下調信用評級，可能引發儲戶擠兌，進一步加劇硅谷銀行現金流緊張的局面。

硅谷銀行急于籌集現金改善財務狀況，于是計劃出售部分低風險債券，并且計劃通過公開和私募相結合的方式增發22.5億美元股票融資。3月8日美股收盤后，硅谷銀行發布報告宣布了他們的計劃：一是出售其持有的210億美元的債券投資組合，但因此遭受18億美元虧損。二是通過發行普通股、優先股，定向增發等方式緊急融資22.5億美元，以彌補虧損。消息一出市場嘩然。不惜虧損出售政府債券，加上緊急融資，被人們解讀成硅谷銀行出了“大問題”，同時評級機構穆迪也下調了硅谷銀行的信用評級，進一步刺激了儲戶。于是儲戶們開始了對硅谷銀行的擠兌。當地時間3月10日，硅谷銀行因“流動性不足和資不抵債”，被美國加州金融保護和創新部宣布關閉。

盡管倒閉前一天的硅谷銀行還是“優等生”，卻很快就成為了美國歷史上第二大倒閉的銀行，僅次于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破產的華盛頓互助銀行，也是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最大的銀行倒閉事件。

不僅是硅谷銀行，由于美聯儲的持續大幅加息，美國不少銀行都面臨存款流失和投資債券浮虧的問題。硅谷銀行破產之后，簽名銀行也隨后宣布倒閉，其他一些中小銀行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沖擊。

硅谷銀行倒閉事件將產生多大的影響，目前來看仍然難以確定。3月12日晚間，美國財政部、美聯儲和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發布聯合聲明，聯邦監管機構將保護硅谷銀行的所有存款，包括不在聯邦存款保險范圍內的資金，并對包括已破產的硅谷銀行、簽名銀行在內的所有銀行存款人進行全額兌付。

美國試圖通過政府力量保證儲戶在硅谷銀行的存款安全，避免公眾對銀行倒閉的恐慌情緒進一步蔓延，增強公眾對美國銀行體系的信心。但是通常“如果你發現廚房里有一只蟑螂，那肯定不止一只”。從金融數據來看，美聯儲的窗口借款在硅谷銀行倒閉事件發生之后飆升至1200億美元，已經超過2008年的整體貸款規模，這表明市場對這次事件存在恐慌情緒。在硅谷銀行倒閉事件發生之后，美國第一共和銀行、簽名銀行等均受到沖擊，甚至瑞士的瑞信銀行也受到影響。

由于美聯儲在2022年開始大幅加息，而利率是金融的核心，幾乎所有金融產品都與利率掛鉤，利率快速上升導致整個金融市場產生了巨大的變化。美國中小銀行的業務比較簡單，在資產端主要是持有政府債券、房地產抵押債券、MBS（抵押支持債券）等，在這些中小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中，很大一部分此類債券都是在2020年美國大幅降息之后，使用低利息存款購買的。在2022年美聯儲持續大幅加息之后，當前美國的市場利率水平已經超過了政府債券的收益率，導致這些債券的價格大幅下跌，中小銀行損失慘重。根據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的數據，截至2022年底，美國銀行業賬面上“可供出售”和“持有至到期”投資組合的未實現虧損共計6200億美元。

如果公眾對于銀行倒閉的恐慌情緒進一步蔓延，美國眾多的中小銀行也將面臨壓力。為了應對中小銀行可能面臨的流動性風險，3月12日晚間，美國財政部、美聯儲和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發布聯合聲明，將創建新的銀行定期融資計劃，向銀行、儲蓄協會、信用合作社和其他符合條件的存款機構提供長達一年的貸款，為經濟持續提供信貸和流動性。

3月13日，穆迪公司將其對整個美國銀行系統的評級從穩定下調至負面。穆迪的報告稱：“我們對美國銀行系統的前景展望已從穩定下調至負面，以反映在硅谷銀行、銀門資本公司和簽名銀行發生擠兌以及硅谷銀行和簽名銀行破產后，運營環境迅速惡化。”

與美國隔洋相望的歐洲也籠罩上了銀行業危機的陰云。3月14日，瑞士第二大銀行瑞士信貸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發布報告稱，該行對財務報告的內部控制存在“重大缺陷”。當地時間3月19日，瑞士聯邦政府宣布，瑞士第一大銀行瑞銀集團將收購陷入危機的瑞信，其近167年的獨立經營將成為歷史。

隨著硅谷銀行倒閉、瑞士信貸銀行危機持續發酵，全球金融形勢高度緊張。在避險情緒推動下，3月20日，黃金價格大漲3%，突破2000美元，再次逼近歷史最高點。不僅是黃金，數字貨幣價格也在上漲，例如，硅谷銀行倒閉事件發生后，比特幣價格在一周內最高漲幅超30%。

避險資產價格的飆升從側面表明了人們對于金融危機蔓延的擔憂在加劇。為了穩定金融市場，緩解全球融資市場壓力，降低信貸供應緊張對家庭和企業產生的負面影響，當地時間3月19日，美聯儲與加拿大央行、英國央行、日本央行、歐洲央行、瑞士央行發布聯合聲明，宣布通過常設美元流動性互換額度安排加強流動性供應，為全球市場提供更多流動性支持。聯合聲明稱，為了提高互換額度提供美元資金的有效性，已同意將7天到期操作的頻率從每周增加到每天，這一操作于3月20日開始，并將至少持續到4月底。但是從市場利率來看，利率仍然在高位，供需緊張的狀況有待緩解。

鑒于當前國際金融市場的復雜局勢，市場走向難以預測，部分分析人士認為，美聯儲在當前情況下可能減緩加息步伐，甚至可能在下半年進入降息通道。這也就意味著美元走弱，黃金等避險資產可能走強。但從歷史經驗來看，國際金價已經逼近歷史高點，當前下行風險已經很大。

上海黃金交易所在3月20日發布通知稱，近期影響市場運行的不確定性因素較多，市場風險明顯加劇，價格波動顯著增大。要求各會員單位提高風險防范意識，做細做好風險應急預案，提示投資者做好風險防范工作，合理控制倉位，理性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