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剛,馬喬恩
(西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甘肅 蘭州 730070)
資本既是馬克思思想體系中的基礎概念和核心范疇之一,又是開展資本主義批判的切入點。在《資本論》第三卷中指出:“資本不是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于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系,后者體現在一個物上,并賦予這個物以獨特的社會性質。”[1]這段話是馬克思從資本主義的社會關系本質去界定資本的范疇,從而發現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本體是一種物支配人、生產支配人以及人支配人的社會關系;從資本的展開形式考察,資本增殖自身的內生動力是資本得以呈現具體方式;從資本的內在局限性角度分析,那些限制和否定了資本主義生產的東西,就在其生產方式之中包含著資本的自我否定。這為研究資本邏輯具體展開的資本無限增殖自身的形式以及資本內部局限性提供了“存在論”意義上的指導。通過以上三個維度把握資本邏輯為揭示當代資本主義發展的新變化、新矛盾提供了新視野;進而為超越資本邏輯,回答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何以可能駕馭資本”這個時代之問提供了理論指導。
在萊茵報時期遇到要對物質利益發表意見的難題,這并不是馬克思對經濟學的空白,而是他對當時所信以為真的黑格爾法哲學無法解釋:以理性、公正為代表的普魯士國家,盡然“成為林木占有者的耳、目、手、足,為林木占有者的利益探聽、窺視、估價、守護、逮捕和奔波。”[2]這個理論與現實的巨大差異驅使馬克思對黑格爾法哲學展開批判。這一批判取得的成果:市民社會決定和制約著國家,這里馬克思拒斥了黑格爾式的國家和市民社會是絕對精神外化的顛倒形式,并強調“對市民社會的解剖應該到政治經濟學中去尋求”[3]。對黑格爾法哲學的揚棄是馬克思與舊哲學決裂的伊始,開辟了以“現實的人”為基點去關切、批判社會現實的新路徑,也意味著在批判黑格爾法哲學的過程中自覺轉向歷史唯物主義。之后《德意志意識形態》的發表是馬克思主義新哲學成熟的標志,即唯物史觀的整體性出場。于是,他運用唯物史觀的方法剖析資本主義生產現實,并從資本主義社會化大生產和普遍化交換關系的維度上解剖資本。在資本的奴役下,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在勞動轉換為勞動產品的生產關系中逐漸扭曲了,形成資本主義社會階級對立的不平等的剝削雇傭關系,從而體現為一種物支配人,生產支配人、人支配人的生產關系。
資本邏輯具有物支配人的隱性規定性。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第四章開篇就提到“商品流通是資本的起點,商品生產和發達的商品流通,即貿易,是資本產生的歷史前提。”[4]171這意味著馬克思對資本主義鞭辟入里的批判是從其成熟的胚胎——商品——開始的。商品對商品占有者而言是一個外界的對象,首要的是能夠滿足人們的某種需要,這個屬性就是商品的使用價值,而物的使用價值只有在使用或消費的過程中才能得以實現。但是,馬克思明白,在他所要考察的社會形式中,使用價值只是表現為“大量商品的堆積”,并不是資本主義生產的題中之義。為此,馬克思運用“抽象力”的方法,剝離了商品的使用價值,那么商品只剩下一個一般屬性,就是凝結在商品中的無差別的人類勞動,即商品價值。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這種抽象的價值形式逐步取得了統治地位,使得使用價值只能淪為交換價值的附屬品,它愈發變為人們普遍追求的隱性規定。在這一過程中勞動產品成了商品,成了可感覺而又超感覺的物或社會的物。于是,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被物與物之間的交換關系所遮蔽。商品交換愈是發達,商品生產者愈加察覺到他們的命運被商品、價值等把玩、抓弄,其主體意識逐漸喪失了,這種迷信的商品拜物教一直縈繞在人們的心頭,進而也明證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充斥著對物的迷戀神往,即是物對人支配的隱性規定。
資本邏輯是一種生產支配人的關系。相比于封建行會手工業的生產,資本主義的社會化大生產消解了原有行會手工業對技藝、家族榮譽的執著,而按照市場交換的原則進行生產,即生產什么、怎樣生產以及生產多少由市場所決定,而不是用來滿足人的需要和人的發展。另外,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資本家占有生產資料和勞動產品,而工人一無所有。工人唯一能實現“價值”的途徑就是與生產資料相匹配,并獲得維持自身及家人所需的必要勞動的報酬——工資。隨著機器大工業的長足發展,雇傭工人的異化程度也就越高,具體表現為三個方面:一是資本對婦女勞動和兒童勞動的占有;二是對工作日的延長;三是勞動強度的增加。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勞動的異己性完全表現在:只要肉體的強制或其他強制一停止,人們就會像逃避瘟疫那樣逃避勞動。”[5]這就是在社會化大生產的資本主義社會雇傭工人早已淪為為高速運轉機器服務的“附庸”。當考察資本主義的生產過程時就會發現——人的主體地位被褫奪了,即人從屬于資本,并服務于資本主義生產的全過程。
資本邏輯是一種人支配人的社會關系。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序言中談到,他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4]8。倘若進一步考察《資本論》的研究目的,我們就會發現——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他對人類歷史的現實基礎的理解從“物質生活關系的總和”深入到“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從而得出了唯物史觀的基本觀點。于是,他運用唯物史觀的方法考察在資本主義物質生產活動中形成的生產關系來界定資本,并強調資本主義的社會化生產不僅會產出海量的商品,而且會生產和再生產資本主義關系本身“一方面是資本家,另一方面是雇傭工人”[4]666-667。而資本家把“資本揣進自己的口袋,作為這種抽象勞動的積累,完全脫離這個人的個性力量而成為其支配無產階級的社會權力。”[6]可見資本家通過對這種隱秘的社會權力的掌握,調整和優化資本主義生產關系本身,既實現了對雇傭工人的全面宰制,又完成了對整個資本主義社會的統治,甚至干預他國發展,企圖達到操縱全球的目的。
由此可見,在以私有制為根基的資本主義社會,資本的出場本身就內嵌了一種物支配人、生產支配人以及人支配人的本質規定性,它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并始終服務于資本無限增殖這一鐵的必然性。
在馬克思主義哲學史上,《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一次對唯物史觀做了系統論述,它的創立賦予了馬克思全面批判并超越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家的能力。他以歷史的觀點還原了被古典學派抽象掉的資本主義特定形態的生產關系,發現剩余價值生成的根源并不在商品的交換過程,而在于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剩余價值學說的創立是以勞動力成為商品和貨幣轉化為資本為現實回應理論的依據,說明資本增殖內蘊于資本主義生產的全過程,即馬克思所說的:“這種流通的客觀內容——價值增殖——是他的主觀目的;……他的目的也不是取得一次利潤,而只是謀取利潤的無休止的運動。”[4]178-179在資本增殖過程中資本具有了人格化特征,成了主體,具有了屬人的屬性,資本家也成為資本追逐價值增殖的“法人”。
資本增殖的前提和基礎是勞動力成為商品。勞動力就是人的勞動能力,即體力和智力耗費的總和,馬克思強調:“貨幣占有者在市場上找到了這樣一種獨特的商品,這就是勞動能力或勞動力。”[4]194-195那么,貨幣占有者是何以可能獲得這種特殊商品的呢?一方面,工人是自由的,他具有支配自身的合法權利,能夠與貨幣占有者“平等”地在市場交易;另一方面,勞動者除了自身勞動力之外,即自由得一無所有,必須出賣他自己的活勞動以謀生。以上這兩個方面就是勞動力成為商品的前提條件,這就為貨幣占有者剝削和壓榨創造了可乘之機。其次,勞動力作為商品同樣具有價值,即這個價值就是雇傭工人維系自身及家人生存、培訓所需要資料的耗費。為此,勞動力的生產和再生產要以活的個人的存在為基礎。最后,勞動力商品的最大特點:它的使用價值是其價值的源泉,勞動力商品不同于一般商品,對勞動力商品耗費既是雇傭工人實現自身價值的過程,又是創造新價值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能創造出比其自身價值更大的價值,那么超過勞動力價值、被資本家無償占有的價值就是剩余價值。在資本主義由工場手工業向機器大工業的過渡中,對剩余勞動的剝削和對剩余價值的積累是貨幣羽化為資本的現實要求。
資本增殖的內生動力要求貨幣轉化為資本。在《資本論》第一卷中馬克思詳細分析了貨幣與資本的關系問題,追溯了貨幣產生、發展的歷史前提,即大范圍、高頻率、普遍化的商品交換是分化出貨幣的客觀條件。那么貨幣的出現是資本最初的表現形式,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任何資本家都必須先通過支付一定數量的貨幣購買商品,但不同于簡單商品的交換,其購買它的動機在于出售它重新收回更多的貨幣。具體說來,馬克思從商品和貨幣的不同角度考察商品流通,并得出了資本的特性。從商品角度來看,“商品流通的直接形式是W-G-W,商品轉化貨幣,貨幣再轉化為商品,為買而賣。”[4]172這一過程它是表現為社會勞動的物質交換,并以使用價值的積累或是現實物質財富的積累為目的進行交換,即這一過程的最終目的是消費,是滿足需要;從貨幣的角度看,“它卻表現為另一形式G-W-G,貨幣轉化為商品,商品再轉化貨幣,為賣而買。”[4]172這個過程是抽掉了使用價值這一物質內容,而以交換價值的積累為目的進行交換。因此,前一種形式表現為社會勞動的物質交換,即以不同產品的使用價值運動為內容,而后一種形式則抽象了使用價值這一物質內容,表現為交換價值的運動,是以交換價值的量的積累為全部內容。
資本積累是資本無限增殖自身的生存方式。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過程中,當雇傭工人勞動力的使用超過了補償其勞動力價值的定額時,它所產生的余額就是資本最初形態的剩余價值。這種過程在本質層面是雇傭工人的勞動,但它又必須通過資本增殖過程展開。資本的自我增殖必然孕育資本的無限運動,它不僅在流通中不斷變換貨幣與商品的形式,而且在生產中也不斷突破各種外在界限,盡可能為獲取“死勞動”積累創造一切有利的條件。這種資本增殖的持續化和擴大化就是資本積累的過程,其實質是在資本主義社會化大生產中,資本家憑借手中的“社會權力”肆意侵占雇傭工人的剩余勞動,不斷通過資本集中和資本集聚的途徑加強對雇傭工人的剝削,占據更多超額剩余價值。資本無限增殖自身的本性勢必要求資本積累恒久化。而這種不間斷的資本積累運動形成兩種互為因果的現象:一是由于技術裝備的更新而致使資本有機構成的不斷提高,可變資本相對量日益下降,產業后備軍應運而生;二是社會兩極分化日益尖銳,財富在資產階級一端聚集而貧困在無產階級一端聚集,資產階級在壯大其自身的同時也將自己的掘墓人一同制造出來。因此,剩余價值學說的出場意味著:馬克思揭示了資本生成的源泉以及雇傭工人受奴役的深層緣由,同時對資本積累理論的闡發揭開了資本主義社會貧富差距拉大、階層嚴重固化以及階級對立的神秘面紗。
馬克思通過闡明資本產生的前提和最初的表現形式以及它的最終歸宿,進而提出了破解困擾古典政治經濟學和庸俗經濟學難題的剩余價值學說,揭示了雇傭工人受剝削的實質和資本的源泉,同時也證明了資本增殖的存在方式是資本積累。但同時勞動力商品的消耗要蛻變為資本并不是一勞永逸的,它受到其內在局限性的規定。“這種事實必定要使全部經濟學發生革命,并且把理解全部資本主義的生產的鑰匙交給那個知道怎樣使用它的人。”[7]那么這個人就是馬克思,他自覺以歷史唯物主義為方法論指導,辯證批判了資本主義現實,并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同時也洞察到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必然導致資本主義社會內部會自發產生異己的社會力量來推翻它的統治,揭示了人類解放和人的全面發展的現實道路。
我們都知道,馬克思的資本批判不是一種出于道德立場對資本主義的謾罵與控訴,他是深入到歷史之中并對資本展開有原則高度的批判。在馬克思那里,我們就可以找到資本批判本身是資本運動自身的辯證法,這是由資本的內在局限性所規定的。“決不能因為資本把每一個這樣的界限都當做限制,因而在觀念上超越它,所以就得出結論說,資本已在實際上克服了它,并且,因為每一個這樣的限制都是同資本的使命相矛盾的,所以資本的生產是在矛盾中運動的,這些矛盾不斷地被克服,但又不斷地產生出來。”[8]91馬克思這里所談到的“資本本身的性質”,只是那些限制和否定了資本主義生產的東西,并非來自資本外部,不是在資本之外的力量對資本進行限制和否定,而是就在資本內部,即資本增殖難以逾越它其內在的界線。
必要勞動是活勞動能力的交換價值的界限。這就說明了活勞動能力的買賣是以雇傭工人的基本生存為先決條件,但在資本主義社會化大生產中,工人工資的增長與資本家財富的積累卻成反比。而工人工資的高低既取決于資產階級利用新機器、新技術對無產階級的剝削程度,又取決于雇傭工人為維持其生存不斷損耗身體健康的程度,即不斷延長勞動時間。一方面,必要勞動時間是工人為維持和再生產勞動力或活勞動所必需的勞動時間。在資本主義條件下勞動力成了商品,必要勞動是作為勞動力的價值,以工資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從表面上來看,工資似乎是工人全部勞動的報酬,實際上活勞動的交換價值就是雇傭工人的工資。因此,要使活勞動具有交換價值就必須保障雇傭工人擁有維持本人及家屬的生活和培訓,以及延續自己勞動力所必需的基本資料。另一方面,勞動力商品價值的大小還取決于全體社會生產力的總水平。隨著技術、管理、資本的不斷涌入資本主義生產和擴大再生產的各個環節,意味著不變資本在生產過程中的增殖資本的作用日益突顯,而進一步擠壓雇傭工人的生存空間,具體表現為工資的不斷被下調。因此,雇傭工人身陷“雙重危機”,即工資被持續下調的危機和維持勞動力所需的商品有增無減的危機。但是,資本追逐增殖的本性既要求控制工人工資,同時又希望工人有足夠的支付能力來消費,這必然導致社會貧富懸殊的危局。
剩余價值是剩余勞動和生產力發展的界限。這就表明剩余價值的實現即是發展生產力和繼續剝削剩余勞動的基石。在生產過程中的勞動者之剩余勞動本來意味著整個社會實際財富的增多和社會生產力的提高,但是凝結在勞動產品中的剩余勞動必須在流通領域中成功出售,即將剩余勞動轉化為剩余價值才表現為社會財富的真正增長。若剩余價值無法實現,那么生產力發展受阻、剩余勞動只能封存,即剩余勞動在流通過程中未能轉化為資本,那么就表現為資本主義社會大量商品的堆積。因此,剩余價值的實現就成為資本主義生產的核心問題。剩余勞動在資本驅使下加快與生產資料的相結合,目的是為了生產盡可能多的產品,以維系資本無限增殖自身的本性,卻釀成了一個“生產過剩”的危機。這個“生產過剩”意味著,本該在流通領域進行買賣的商品,卻堆積在工廠。這種在社會化大生產過程頻頻出現的“生產過剩”的危機,其實質是積累起來的“死勞動”無法有效轉化為資本,因而是引起這個危機的先兆。為了打開這個“死結”,使資本重生,要么摧毀商品本身,要么發動戰爭轉移生產過剩的危機,從而重新打開資本增殖的空間。
貨幣是生產的界限。這就說明資本主義的生產和擴大再生產是受商品能否順利轉化為貨幣的限制。貨幣作為普遍交換的一般等價物在資本主義生產的各個環節充當媒介,執行支付手段,倘若資金鏈中斷或發生意外,那就意味著生產領域面臨停工停產的危機。通常“在產業資本循環中,購買、生產和銷售三個階段都有三種形式的產業資本執行相應的職能,對應三個過程:所使用資本的價值保存過程、資本的價值增殖過程、生產出來的產品的價值實現過程。”[9]在資本主義大工業時期,這就要求在生產和流通環節中必須具有充足的貨幣量,并且要以貨幣為支付媒介適應于資本主義社會化大生產的普遍需要,若其中的任何一環節出現了資金中斷的問題,整個社會化大生產可能出現危機,甚至誘發經濟危機。因此,商品的生產是以貨幣普遍流通為前提,若社會化大生產超過了貨幣預付能力這一定額,將無法為生產過程提供充足的貨幣,這不僅破壞資本主義生產的全過程,而且貨幣也將陷入毀滅自身的泥淖。
交換價值是使用價值生產的界限。不論是自然經濟、商品經濟還是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商品的使用價值總是構成現實財富的物質內容。在資本主義生產、流通中“使用價值雖然是社會需要的對象,因而處在社會聯系之中,但是并不反映任何社會生產關系。它直接是表現一定的經濟關系即交換價值的物質基礎。”[10]即商品滿足他人需求的有用性在資本主義這種生產關系被懸置了,商品的生產與否是以能否帶來交換價值增殖為前提的。這就會造成一個怪象:商品即使是購買力低下人口最實際的需要,也不會成為被生產的對象來滿足他們的需要。另一方面,意味著自然資源的不可再生性與交換價值無窮增殖自身之間的張力。交換價值的增殖必然是以犧牲自然資源為代價,我們不難發現,資本的快速增殖與生態環境破壞程度呈正相關關系;即資本增殖越快,對生態破壞也愈發嚴重。因此,交換價值的增殖受制于資本積累所要的原料、燃料等自然資源的限制,不可能實現無限制的增殖。
可見,資本主義每一次生產關系適應生產力的調整和變革都是在為資本開拓增殖的空間,并在這一過程中都會從內部孕育出摧毀自身的新生命。為此,馬克思以“(1)必要勞動是活勞動能力的交換價值的界限;(2)剩余價值是剩余勞動和生產力發展的界限;(3)貨幣是生產的界限;(4)交換價值是使用價值生產的界限”[8]97為現實依據,為資本無限增殖劃定了歷史前提和界限。資本難以突破自身這個局限,因而資本的生成與它的毀滅走的是同一條道路。
倘若追溯資本形態的演化過程,就不難發現它整體的演進歷程:商品資本——產業資本——金融資本——數字資本。那么“數字資本主義以數據為載體、以當代大數據技術為支撐,利用數據媒介完成對剩余價值的剝削,以一種更加隱蔽的方式掩蓋資本對勞動的支配,加劇了資本對勞動的壓榨。”[11]在數字化時代,數字技術的投入并不是以“現實的人”的發展和需要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拓寬資本增殖自身空間和延長資本主義衰亡時間而對不適應其生產力發展的生產關系進行調試的結果。在資本的操控下,資本與數字技術的“合謀”,耦合成一種新的力量成為數字資本積累和剝削雇傭工人的新形式,而資本批判始終是馬克思剖析資本主義社會弊病的關鍵。
毋庸置疑,“資本”與“技術”的合謀是數字資本主義最顯著的特征和內在本質。馬克思強調:“資本是生產的,也就是說,是發展社會生產力的重要的關系。”[8]70我們可以看到“資本邏輯在主觀上以逐利為導向,但在客觀上卻外溢出推動技術進步的正向效應。”[12]但是數字技術的運用并不像我們所設想的那樣完全服務于人類的生產生活,它在為人類打開一扇門的同時又為人類關上了一扇窗。數字資本主義作為資本主義演進的“新形態”,它也本身內嵌了資本無限增殖自身的規定性,而新型雇傭工人還是作為剩余價值的唯一源泉,資本家對他們的壓榨和剝削越發顯得隱蔽和狡猾;并且“在資本邏輯中,科技加速發展不但沒有把人從繁重的、異己的勞動中解放出來,而且還加速了人的異化。”[13]因此,人體的自身存在也愈發的“邊緣化”“荒謬化”;人的感性活動愈發地被規定為感性存在用作抽象勞動之積累的材料,并用資本來丈量人的厚度;人表現感性價值的生命被迫降格為生產價值的抽象勞動積累之原料,于是人的生命竟成了維持和展開資本的源泉。
在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如何駕馭資本”已經是亟待回答的時代之問。“為了從資本奴役及其‘商品拜物教’中拯救人類命運,馬克思訴諸‘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世界歷史理論,探索出了人類命運主宰者向人類自身回歸的道路——這條道路被馬克思命名為‘共產主義’。”[14]當今中國身處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恰逢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關鍵期,要搶抓戰略機遇期,緊緊掌握歷史主動權,這客觀上要求發揮制度優勢來駕馭資本這種異己的社會力量。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密切關注時代和實踐的發展動態,圍繞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觀大勢、謀全局,自覺認識和遵循經濟發展規律,提出了一系列新的重大戰略思想和重要的理論觀點,形成了21世紀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為引領中國經濟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邁進提供了根本遵循。
其一,堅持黨對經濟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是“駕馭資本”的根本保證。“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是最高的政治領導力量。”[15]黨對經濟工作的絕對領導必然要在駕馭資本中得到體現,要準確掌握資本的習性,科學發揮資本促進生產力發展效力、促成科學與技術聚合功能,同時要有效控制資本的無序擴張;要充分發揮全國一盤棋的制度優勢,調動資本作為生產要素積極性,集中力量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要健全資本市場功能,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即資本市場要服從和服務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堅持資本為實體經濟服務,持續全面深化資本市場改革,完善多層次市場體系,加快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資本市場。
其二,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是“駕馭資本”的根本遵循。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的鮮明品格,發展為了人民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立場。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對資本的肆意增殖做出了規定;與此同時,資本作為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生產要素,極大地激發了人民的首創精神,使其在發展過程中獲得更多的幸福感、安全感,并積極投身到祖國的美好未來建設和創造自己的幸福生活中去。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對資本給出了客觀的評價:資本“有利于生產力的發展,有利于社會關系的發展,有利于更高級的新形態的各種要素的創造。”[16]要發揮其積極作用,不斷保障和改善民生,切實增進人民福祉,要求資本要素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新征程中取得的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體人民。
其三,堅持公有制經濟主體地位是“駕馭資本”的制度安排。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17]為此,我們不難發現生產資料公有制是實現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目標和基礎。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要堅持國有經濟的主導地位毫不動搖,充分發揮國有資本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引領和調控作用;要發揮自身的優勢,克服市場在配置資源中的弊端,確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方向和人民的長遠利益。國有經濟掌握著關乎國家安全、國計民生以及社會穩定的諸多基礎行業和核心領域,這從根本上規避了“資本”對國家政治、經濟的侵蝕,從而也在制度層面保障了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
中國在“駕馭資本”的過程中所積累的經驗和方法,形成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理論成果和話語體系,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具有原創性的貢獻,不僅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偉業具有重要指導意義,而且也為人類探索更好的社會制度,實現生命的解放、人的解放,走向美好生活均提供了中國智慧、中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