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妍,馬春月
(內蒙古民族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內蒙古 通遼 028000)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推進文化自信自強,鑄就社會主義文化新輝煌。內蒙古作為中國最早成立的民族自治區,有著“模范自治區”的崇高榮譽。內蒙古當代文學也有著光輝的傳統:起步早、起點高,并積極參與中國當代文學的學科建設,其文學思潮、創作傾向、演變軌跡都與中國當代文學和諧共振,一直是中華文化共同體的重要組成和有力支撐。新時代以來,內蒙古文化繁榮發展,文學創新的多種可能性進一步顯現,新的探索和經驗不斷涌現,有了諸多新機遇,也有了巨大的創新拓展空間。我們看到,無論書寫歷史、現實還是自然生態題材,內蒙古文學比以往更加自信、從容了。
值得一提的是,歷史書寫作為內蒙古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從時間的縱軸上看,時代的發展、生態的變遷、文化氣質和生活視角等都在不同的文本中呈現出多種樣態,構成多重命題。新時代蒙古族多民族作家的歷史書寫主要圍繞民族、部族的歷史再現、英雄人物及家族的歷史傳奇兩大方面展開,阿云嘎、烏力吉布林、海倫納、海泉、包麗英等蒙古族作家,馮苓植、肖亦農、路遠等漢族作家,以及額爾敦扎布、薩娜、鄂阿娜等“三少民族”作家都在歷史這一廣闊的空間大顯身手,在民族文化傳統和現代性建構之間筑起相容相依的橋梁,尋繹民族根性,書寫新時代中華民族的寓言。
長篇小說因其宏闊的結構,大體量與長篇幅,可以更好地承擔展現歷史豐富面貌的重任,新時代內蒙古長篇小說在多民族歷史書寫方面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在多民族歷史書寫方面,蒙古族歷史書寫仍然占較大比重。如《混沌世界》《傳說中的紅月亮》(又名《紅月亮》,上、下冊)《滿巴扎倉》《行走天涯》《信仰樹》《紅狼毒》《斷裂》《青色蒙古》《穹廬》等作品都是讀者所熟悉的;此外,還有表現鄂溫克民族歷史的《多布庫爾河》,反映達斡爾族家族史的《伊敏河靜靜地流》《雅德根:我的母系我的族》以及《以父之名》等。此外,《行走天涯》《混沌世界》等作品往往被評論家視作“民族寓言”,這些作品以近乎寓言的敘事濃縮了蒙古民族的歷史,并探至人類的歷史深處,觸及人類自我追尋與回歸的命題。
事實上,當社會歷史處于動蕩與轉折的關口,文學就有了更大的騰挪與闡釋的空間,故而《傳說中的紅月亮》《滿巴扎倉》《紅狼毒》《布里亞特女裁縫》《穹廬》等作品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19世紀末、20世紀上半葉這樣一特殊的歷史時期。經過一個世紀的歷史沉淀,新時代作家的歷史觀念和文學觀念都發生了重要轉變,而小說主人公不再是新中國成立之初《茫茫草原》(瑪拉沁夫,上部1956年出版,下部1980年出版)中頂天立地的女英雄斯琴、《在冬天的牧場上》(安柯欽夫,1953年)中與自然搏斗、保護羊群的英雄姑娘素布丹,更多的是從時代的高度出發理解和塑造英雄。如路遠的《紅狼毒》從家族史的角度書寫清朝末年至民國時期的歷史,在跌宕起伏的故事中,紅狼臺吉身上更多展示了草莽英雄的特征:出身平民,曾經好賭,既智慧堅韌又貪婪好色,身上既充溢著旺盛生命力,也有著多元文化浸染而形成的格局與胸懷。他不是完美英雄,但也不是空有力量的莽漢,而是一個有情有義、勇于擔當的家族領袖。無獨有偶,肖亦農的《穹廬》中也塑造了“勇敢、倔強、不畏強勢,卻又守舊、殘暴、傲慢自負,始終‘生活在過去當中’,死守祖先的扎撒和規矩”[1]的嘎爾迪老爹形象。他是山河的主人、草原的霸主:不僅是人,草木乃至猛獸都受他庇佑和主宰。故事從戰爭降臨,布里亞特草原的平靜被打破、全族人上下躁動起來的那一刻開始。革命家、哥薩克白匪、日本間諜你爭我奪,梅毒、黑死病、瘟疫輪番出現,圣主、活佛、基督各宣其道,蒙醫、西醫并存不悖。漂泊動蕩的歷史背景之下,人們雖對生活抱有希望,卻難免陷于苦痛的掙扎之中。文本中正面寫戰爭的片段并不多,多線索、多視角、多聲部的敘述共同譜寫著歷史的混響,在捍衛、生存和回歸的主題之下展開了作者對歷史的哲學思考?!恶窂]》敘寫20世紀上半葉人類生存狀態的鮮活一角,顯示作者濃厚的家國情懷和悲憫意識。而張雅琴的《靜靜的西拉沐淪》則以西拉沐淪王府格格塔娜的愛情為主線,講述民國時期西拉沐淪草原的動蕩歷史。愛情、家仇、國事相互交纏,小說的散文化傾向明顯,結構較為松散,由于草原生活經歷的缺乏和對民族歷史認知的不足,導致情愛描寫細膩、歷史書寫含混,有些情節還存在矛盾。總的來說,社會歷史動蕩、家國民族的危難,是主人公命運推展的背景,不僅如此,小說主人公多半帶有勇敢、智慧、豁達的性格特征,而時代的動蕩和戰火的洗禮成為英雄人物展露品行及能力的機會。但故事的展開多圍繞成熟而且定型的人物,他們堅韌超群的品格仿佛與生俱來,對主人公性格變化以及精神世界形成、追尋甚至掙扎關注較少。雖然極大地增強了小說的傳奇性,但也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英雄的個人成長空間及生命掘進的空間。
而格日勒圖的《斷裂》則直視歷史,思考了一些頗為沉重的話題。小說敘事本可以看作是蒙古族英雄史詩書寫的一種延續,因為主人公身上帶有許多史詩英雄的氣質,然而作者卻把他放在17世紀社會動蕩與轉折的關口,使其成為空有宏大抱負而難成大器的悲劇人物。“作者對奧巴洪臺吉的描寫是具有復雜性、內向性的,同時也包含著深刻民族自省。也許,對于奧巴而言‘平庸就是真實’,他本身就不是一個英雄,或者說作者本身就沒有準備把他神化成一個全能的英雄。”[2]小說并沒有為了塑造英雄形象而向歷史傳奇的方向發展,而是意在對歷史進行忠實的洞察與表達。主人公奧巴是一個哈姆雷特式的猶疑英雄,雖然英勇智慧、躊躇滿志,卻處處被掣肘,在歷史的洪流中顯得極度無助與無力。英雄是歷史造就的,在特殊歷史條件下,不會成就成吉思汗式的英雄。而《青色蒙古》以科爾沁草原上潮爾沁(演奏馬頭琴說唱的民間藝人)世家的三代人為主線,描繪了一場深刻變革的開始。小說的結尾處,主人公納欽夢見上蒼賜予他一匹神駒雪白馬,醒來后,他用神賜的馬頭琴講述《呼和蒙古》的故事,而故事并非只是既往歷史深沉回響,變革正在無聲無息但又確切地發生在身邊且愈演愈烈??茽柷呙晒抛迦藦膫鹘y游牧業向半農半牧業轉換,農耕商貿定居文化北漸,傳統游牧社會預示著將要向前現代、現代型社會轉型,小說由此成為文化變遷史的序曲和一段民族心靈史的橫斷面。奧巴、納欽們身上都帶著明顯的民族傳統印記,他們在保持蒙古族固有生產生活方式、民風民俗、宗教信仰、倫理道德觀的同時,已經踏上了變革之路。他們已經不同于祖輩們,不再以枕戈待旦、志梟逆虜為榮,反倒更向往和平、安寧、自由和愛情……。
新時代內蒙古歷史書寫樸實與豪邁,寫實與傳奇并存,罕見顛覆與解構、矮化與戲仿。同時,由于整體上縱深不足、視點不一而更像是“散點透視”,難以形成系統的、哲學高度的歷史檢視,疏于對歷史事件、歷史人物的現代性批判,也是不可忽視的。一些作品往往把地域、民族、文化事象當作一個個意義符號,能指與所指雖然清晰,但有的作品對歷史文化現象的現代性反思還不夠深入,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作品思想抵達的深度。而宏大的狩獵練兵、戰爭場面和草原多民族人民大量不同歷史時期的生活習俗、民俗風貌、宗教祭祀、婚喪習俗等民族生活場景,也為新時代文學繪制了多民族紛繁絢麗的歷史生活畫卷。
歷史作為內蒙古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時間歷程,既是探尋、研究內蒙古多民族過往的佐證,也是新時代內蒙古文學不斷重溫、闡釋、消費的對象。不僅如此,各民族作家積極再現多民族的歷史,書寫英雄人物及家族的歷史傳奇,呈現草原各族人民的高貴品格和精神追求。
通過閱讀不難發現,書寫英雄人物及其家族傳奇一直是內蒙古文學歷史敘事的另一重要支脈。郭長岐、劉春雷著《胡笳韻—蔡文姬》(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12年)、馮苓植著《重振北元——草原傳奇皇后滿都海》(遠方出版社,2016年)、白金聲著《阿思根將軍》(伍·甘珠爾扎布譯,作家出版社,2016年)、包麗英著《蒙古王妃》系列(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16年)等為數可觀的作品,就是以書寫英雄人物為己任的。這類英雄書寫,在依然帶有某些神話化、傳奇化、風情化色彩的同時,更多了一份冷靜、理性和人間煙火氣,更多了一些人性人情的豐富性。這種豐富性增強了作品的真實性,而真實性又很大程度上有賴于歷史復雜性的充分再現和生活細節的生動描寫。
值得注意的是,書寫“帝王的歷史、黃金家族的歷史,這是蒙古族史學家對民族歷史的一種解讀方式。蒙古族文人當中早已確立并流傳了‘以黃金家族為主線’的歷史敘述思想和寫作范式”[3]。新時代圍繞成吉思汗及其家族歷史書寫仍占有較大比重,帝王、王妃等的生命軌跡仍是書寫的主要對象。歷史事件敘述中會夾雜大量民間神話、傳說甚至草原民謠,多民族作家們不約而同地運用現代思辨和審視目光,并將敘事和抒情相結合,在保持歷史真實性的同時努力還原他們的人性本色,從而引發當代讀者的情感共鳴。如劉利華著《長生天》(新華出版社,2017年)、包麗英著《蒙古王妃》系列、馮苓植著《震撼崛起——成吉思汗及其英武兒孫》(遠方出版社,2016年),胡刃著《永不言敗的成吉思汗》(中華書局,2015年)、《成吉思汗子孫秘傳》(共4冊,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17年),烏雅泰著《成吉思汗和他的兩匹駿馬》(烏雅泰譯,內蒙古教育出版社,2020年)等。值得一提的是,《成吉思汗和他的兩匹駿馬》從蒙古族耳熟能詳的民間敘事長詩中脫胎出來,小說統攝在一個嚴整的故事脈絡中,重述本身沒有太多的騰挪空間。作者將“兩匹駿馬——扎格勒兄弟,還有狼、喜鵲等各類動物賦予了人格與人性,讓它們具有人類的情感、心理和價值觀念,并且能夠與人平等對話和交流。這正是蒙古族人世世代代與大自然共生共存并融為一體的獨特民族情感與民族心理的一種折射,也是蒙古族文學獨特的美學特征與歷史想象?!盵4]不僅如此,“英雄+駿馬”模式甚至可以追溯到《江格爾》《寶迪嘎拉布汗》《阿拉坦嘎拉巴汗》等蒙古族英雄史詩。在這些史詩中,英雄與駿馬同時誕生,駿馬具有神性和上天入海的本領,并成為重要的伙伴助英雄成功。但《成吉思汗和他的兩匹駿馬》在尊重民間故事脈絡的基礎上加入了人性的反思,歷史史實與生命本真狀態相互交織,作者探索駿馬在成為傳說中神駒之前,也會疲憊、迷茫甚至出走,并將駿馬扎格勒兩兄弟的出走與回歸構成獨立的故事脈絡,與成吉思汗戰勝困厄、成就霸業雙線并行。在某種意義上講,扎格勒兄弟從草原上野生的駿馬到在成吉思汗登基大典上被封賞為大蒙古國神馬的過程,也是一個民族不斷戰勝自我、臻于強大的過程。
值得一提的還有韓靜慧的中篇小說《姥爺的非主動抗戰》(2015年)。文本采用兒童“三兒”的口吻和視角,在女性獨特的細膩語調中讓故事自然流淌:抗戰時期,身為地主的姥爺為八路軍傾盡所有,為了家人的平安,對中央軍、“將隊”、日本人也需認真招待;在20世紀70年代,姥爺卻因為優秀的孫輩而被扒出地主身份,并間接因此喪命。由于受兒童視角及其理解力的限制,這兩段歷史的敘述顯得有些碎片化,而碎片的拼接猶如多棱鏡,折射出“姥爺”這一人物的多個側面。兒童認知的局限性和女性話語的溫軟,在淡化了歷史本身殘酷性的同時,也展示了敘述者的民間立場。姥爺的良善與其悲慘晚年經歷形成鮮明的對比,使得作品在溫暖基調之下暴露出命運之神猙獰的容貌。姥爺把全部的糧食都捐給了八路軍,卻餓死了自己的女兒;他為了掩護兩位八路軍戰士逃跑,自己差點被敵人打死,瘸了一條腿……姥爺不是一個叱咤風云的偉岸英雄,卻是一位從善良本心出發,熱愛祖國,做自己該做能做事情的普通“人”。在這個意義上講,韓靜慧不是為姥爺作傳,而是為那個特定時代的普通人作傳。生與死、善與惡、生命的掙扎、命運的苦澀、愛與美的袒露,使作品擁有廣闊的想象空間,而作者的含混、細膩與包容恰恰在某種意味上擴展了小說的主題意蘊。另一部作品《莜麥地》(梁存喜、杜遠著,上下冊)書寫了典型意義上的英雄故事。蒙古族青年奇劍嘯、漢族青年賈蘭在黨的培養下成長,團結各民族人民開展革命斗爭,并最終取得綏中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勝利的故事,譜寫了蒙漢民族團結一心、共創歷史的壯麗凱歌。
多民族的文化滋養,使得新時代內蒙古文學英雄及其家族傳奇書寫既與時代的主潮同頻激蕩,又具有鮮明的地域特征和獨特的藝術氣韻。行文中罕見顛覆與解構、矮化與戲仿,而是著力彰顯英雄人物的崇高與偉岸,表現出內蒙古多民族人民的高貴品格和精神追求。
歷史不是一個業已完成的封閉整體,相反,歷史始終存在某種符號秩序以及意識形態無法修補的空隙?!盵5]“無法修補的空隙”恰恰是某種新的、不可名狀的可拓展空間。社會與文化都在不斷向前行進,不存在脫離歷史語境的抽象民族性與不變的生存狀態。文學家完全可以在這一廣闊的空間內大展身手,在民族文化傳統和現代性建構之間筑起相容相依的橋梁。如何運用現代性的理念和現代化的表述方式書寫草原文化傳統,如何為當下的民族性加注更多的現代性元素,讓文學真正走向既是民族的又是世界的,既是傳統的又是現代的,這樣一種高度,無疑是一個意義深遠的重大命題。
尋繹民族根性,傳承并賦予傳統文化以時代的解讀,在現代化背景下尋找其延續生命力的途徑,“文化尋根”也是新時代內蒙古歷史書寫的一個方面。此類小說情節上往往采用“尋寶”母題,比如為尋找祖先留下來的某種寶物,并將寶物上交給國家,抑或尋寶失敗卻從中引出關于歷史文化的反思。在《滿巴扎倉》中,圍繞對蒙醫秘典(寶物)尋找、爭奪,并從滿巴扎倉、名醫楚勒德木、金巴、流浪醫生潮洛蒙身上發掘出神性、正義、善良等大愛,使之與陰謀、邪惡、欲望相對抗,試圖用傳統文化的精髓來抵抗邪惡與誘惑。小說借用寺廟住持、高僧扎倉堪布“保護秘方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公開”點題,呼吁使民族文化瑰寶與現代文明對接,并實現其為現代化服務的功能轉化。蘊含的哲理勸誡表達了讓民族文化在動態交流中傳承發展,用開放的、面向未來的文化精神引領民族文化建設的思想。無獨有偶,《信仰樹》里也有這種“尋寶”母題,小說圍繞還俗喇嘛占布拉及其祖孫四代人從20世紀初至今的百年奮斗史,以民族信仰和民族文化重建的雙重主題為情節線索,書寫藏傳佛教、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是如何在現代語境中交織發展,展示現代教育與傳統文化并重的文化內涵。這類書寫,立足于民族傳統文化,正視現代文化的沖擊,在深切的反思中無不袒露內蒙古多民族作家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家國情懷。
而《行走天涯》《混沌世界》等作品往往被評論家視作“民族寓言”,這些作品以近乎寓言的敘事濃縮了蒙古民族的歷史,甚至將觸角探至人類的歷史深處。前者講述了這樣一則故事:幾代摔跤手為了踐行他們的誓言,從故鄉出發向西征戰,一路競技一路前行,歷經幾個世紀居然又回到了原點,然而故鄉卻已不再是當初的模樣。小說沒有確切的年代、地點,用象征的手法濃縮了蒙古族幾百年的歷史,使其具有更為深廣的意蘊,并觸及人類自我追尋與回歸的命題。而烏力吉布林的另一部小說《沙漠深處》,全書共六章,每章分為A、B、C、D四個部分,分別從歷史、現實、生態空間和靈魂空間四個維度,敘述一個古代部落歷經苦難跋涉回歸故土的故事。作者善于將民族歷史和文化傳統置于超時空、超現實的視野中加以審視,從哲學層面對其進行整體思考和把握。海泉的《混沌世界》則圍繞游牧、遷徙、出征、搶婚、祭祀、娛樂等古代草原人紛繁多彩的生存場景,并借助西方超現實主義和魔幻現實主義創作手法,試圖濃縮蒙古民族上千年的歷史變遷。文本中充斥著大量的雪野、寒夜、遠古荒川等“荒原”意象,以及諸如圖騰、禁忌、預兆等在原始思維空間里存在的神秘而怪誕的元素。這種近似于靈魂詰問的書寫,在增加小說閱讀難度的同時,也大大擴展了內蒙古歷史小說內涵的復雜性和藝術表現的可能性。
在閱讀中不難發現,內蒙古文學的歷史書寫中彌漫著草原萬物的自然脈息,延續著草原多民族的歷史文化根脈。多元文化的滋養,使得內蒙古新時代的歷史書寫既與時代的主潮同頻共振,又具有鮮明的地域特征和獨特的藝術氣韻。文本書寫熱衷于開闊的場景、繁多的人物、宏大的敘事的橫向鋪陳,力圖構建恢宏的藝術格局,并打破傳統的一元論歷史觀,對歷史進行多視角、多維度評價。內蒙古多民族作家用熾熱的家國情懷積極呼應時代主潮,參與新時代文學版圖的建構,用多元的敘述手法與萬物同生并融的自然生態觀念,再現鮮活豐富的多民族歷史生活,為新時代的歷史書寫帶來新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