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的溫度

文 陳日紅

手藝既是人類對雙手機能的自信，也是人類對時間的尊重和敬畏。

法國啟蒙哲學家盧梭說：“在人類所有的職業中，工藝是一門最古老、最正直的手藝。”道出了手工藝的真正價值和地位。蘇聯文學家高爾基指出手工藝是藝術的源頭，認為：“藝術的奠基者，是陶器匠、鐵匠和金匠、紡織工、石匠、木匠、骨刻匠、畫師、裁縫。總之，是手工藝者。他們藝術地制成的東西，不僅使我們心曠神怡，而且充實了博物館。”在源遠流長的人類文明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靠手工藝人的造物活動為載體來承續的，他們的指紋印滿了人類文明演進之路，至今人們仍可感受其手的溫度。那些歷經歲月滄桑而進入博物館的手工藝器物，是人類文明的物化載體。

綿延數千年的手工藝，為農耕時代人們的物質生活提供了諸多便捷和享受。手工藝人以自己精湛的手藝將竹、木、柳、藤、草、棉、革、漆、土、陶、瓷、金、銀、銅、鐵、錫等原材料，通過雕、鏤、刻、削、染、縫、繪、髹、鑄、琢、磨等工藝，做成精致巧妙的手工藝品，滿足人們的生活所需，寄托人們的憧憬愿望。民俗生活中的各種器物用具在他們的一雙雙巧手中制作完成，一件件作品都留有人的體溫，并充盈著物的靈性。

所謂“手藝”，即手工業者所掌握的技藝；具有較高技藝性和藝術性的手工業則被稱為“手工藝”，其實都是通過“巧心勞手以成器物”。“工藝”一詞，最早出現于唐代。據封演《封氏聞見記》卷五“圖畫”載:“凡此數公，皆負當時才名，而兼擅工藝。”但直至五代兩宋，“工藝”才成為與手工藝相關的專有名詞。《新唐書》卷一百“閻立德”云：“父毗，為隋殿內少監，本以工藝進，故立德與弟立本皆機巧有思。”到元代，“工藝”指代手工藝品類。據王禎《農書》載：“惟工藝之多門，偉英麗乎創形。”不過，在后來不同時代又演繹出不同內涵。如清末民初時期以工藝指代工業，張之洞1898年創辦的湖北工藝學堂，即是如此。許衍灼1917年在我國第一部工藝史《中國工藝沿革史略》中認為工藝即“百工技藝”，其所指工藝范圍甚廣，涵蓋各類民生日用。傅抱石在《基本圖案學》（1936年）中認為：“工藝兼備工業與藝術二者，一面觀之，所謂工藝，乃指結合實用與美之非常廣范圍之作業。即工藝之中，有近于工業者，亦有與此反對，而近于藝術者。”簡言之，工藝是技術與藝術的融合。

以手工制作為基礎的手工藝，是人類漫長農耕時代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下的產物，與農耕文明共興衰。在我國非遺保護深入開展、傳統工藝振興持續推進的當下，孕育于人類農耕文明的手工藝，不僅是一種造物方式，更是一種特殊的文化形態，具有獨特的文化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