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語境下西湖詩詞的多模態話語分析

葉美婷，張翠英

（浙江水利水電學院，浙江杭州 310018）

隨著全球化不斷發展， 世界各國之間的文化交流不斷加深。 文化相互融合的同時帶來了各國的文化同質化壓力。因此，世界各國都迫切需要從文化層面進行身份確認。 多模態話語理論常用于傳播學研究領域，是把文字、語言、圖像等涵蓋多感官模態的符號結合起來進行意思表示的理論。 多模態話語分析就是從整體的角度出發， 分析各個模態對話語表達的意義的話語分析方法。 全球化發展需要加深對跨文化的理解， 構建全球化語境需要強化文化間的對話， 多模態話語分析為此提供了一個有效的研究視角。多模態話語分析不僅關注語言本身，也重視語境下的視覺、聲音等符號，強調不同感官模態之間的互動關系。古典文學是我國重要的財富，而古詩詞是古典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通過古詩詞傳播優秀文化能夠帶給受眾心靈上的感受，有助于文化交流[1-2]。西湖詩詞是獨具特色的古詩詞之一， 蘊含豐富的語言與文化內涵，用多模態分析研究西湖詩詞，有助于揭示詩詞的文化內涵，挖掘其意象語言及審美特征，加深文化交流，增進東西方的相互理解。同時多模態分析與文化研究的交叉為全球化語境下的西湖詩詞研究提供了新的視野， 有助于展現詩詞的歷史價值和當代意義。

本文嘗試運用多模態話語分析模型探討如何在全球化語境下構建西湖詩詞在全球化語境的話語意義，展示和確認本土文化的獨特性，體現文化自信。其分析框架為文化、語境、內容和表達四個層面。

1 西湖及西湖詩詞研究現狀

西湖位于浙江省杭州市西部， 是于秦朝時海灣受潮汐沖擊而與錢塘江分隔開來而形成的一個內湖。 西湖舊稱武林水、錢塘湖、西子湖，宋代始稱西湖。現在的西湖是中國著名的風景名勝區之一，也是文化名城杭州的重要組成部分。 2011 年，西湖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西湖以其秀麗的自然風光和悠久的歷史文化聞名于世， 也因兼具濃郁的文化內涵和深厚的人文感情而受到文人墨客的青睞， 是中國古代詩人文學創作的重要對象。 西湖詩詞是中國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西湖”一名最早出現在文學作品中是在唐代。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 杜牧等都曾以西湖為題材創作眾多佳作。 宋代以后，西湖詩詞的創作更加繁榮。 西湖詩詞題材廣泛， 不僅有描寫西湖景色的山水田園詩，還有抒發情感、記錄社會時事和政治現象的散文篇章等。 西湖詩詞通過對西湖景色的描繪和對人情世故的抒發， 集中反映了中國古代文人的部分審美觀念和人文精神。

我國的眾多學者通過考證和解讀西湖相關文獻，從多個角度深入研究西湖詩詞。 杜雋（2007 年）對唐至北宋西湖詩歌進行深入分析， 探討了不同時期、不同詩人對西湖的描寫和理解的變化。單軼文（2013 年）解釋了西湖意象的形成及流變過程。 魏素素對元代西湖詩詞的風格特點和表達方式進行研究[3]。才峻探索了宋元時期西湖詩詞創作的社會背景和文化內涵[4]。胡佳分析了英譯中向西方讀者重現西湖詩詞意境之美的方式[5]。楊秀英解讀了部分西湖詩詞歌賦的人文意蘊[6]。 綜合上述研究發現，現有研究文獻主要側重于西湖詩詞在不同歷史時期背景和詩人個體的創作風格等方面的論述和對比分析，而對其內在內容的深入分析研究較少，并且從多模態話語視角探討西湖詩詞的研究也相對較少。 因此，本研究對西湖詩詞進行多模態分析具有一定的學術價值。

西湖詩詞的多模態話語分析就是將西湖詩詞話語表達中的多種感知模態融合于一起， 從視覺、聽覺、觸覺等多種感官模態對其進行分析。本文通過多模態互相融合及轉換的方式， 以描寫西湖四季不同景象的詩詞為對象，從文化、語境、內容和表達不同角度入手對西湖詩詞進行多模態話語分析。

2 多模態視角下的西湖詩詞

西湖自然景觀獨特，四季景色各具特色。詩人們自古圍繞西湖的四時之景創作了眾多名篇佳作。 多模態話語分析通過結合視覺、聽覺、觸覺等多種感官模態，根據文化、語境、內容、表達四個層面，從西湖詩詞文本中提取關鍵詞和情感分析， 從圖像中獲取色彩、構圖等視覺特征，并從聲音中識別情緒和語調等音頻特征， 從而綜合分析和理解特定西湖之景及不同的意象， 并深入探討和理解西湖詩詞傳遞的信息和情感。

2.1 詩詞中的西湖春景

語境層面在多模態話語分析中覆蓋廣泛。 從語境層面看，西湖詩詞中塑造了五彩繽紛、鶯歌燕舞的熱鬧場景。 如清代詩人田穮筆下的 “短長條拂短長堤，上有黃鶯恰恰啼。 ”（《西湖柳枝詞》）翠綠的柳枝在西湖邊上飄蕩，伴隨著黃鶯清脆悅耳的啼鳴。視覺上描寫了翠綠的柳浪聞鶯，柳枝裊娜，聽覺上刻畫了黃鶯在春風中啼鳴的景象， 多模態融合塑造了春日西湖充滿活力的場景。 詩人魏憲在《西湖春曉》中寫道：“欹枕看湖白，開窗喜嶼青。 笙歌方一歇，鶯囀柳洲亭。”晨光中，西湖的水面平靜且閃耀，窗外山上的樹、草已經一片青翠。 夜里的笙歌剛剛止息，湖中亭里的鳥兒就叫起來了。 多模態融合呈現了鳥兒在清晨的翠綠之景中啼唱的清新、充滿朝氣的語境。

春季之景突出特點是色彩明麗，突出視覺特征，并結合聽覺的鳥啼等聽覺特征。 語境構建方式體現為視聽兩模態綜合地表現春日西湖的生機與活潑。在語境基調上， 這些場景從側面表現出杭城百姓安居樂業的語境基調， 體現作者對西湖和煦的春景及穩定的社會環境、和諧的人地關系的欣賞贊美。

文化層面是多模態分析中最深入的層次。 從文化層面看， 春日的西湖中也蘊含著豐富的社會民俗文化。 圍繞西湖所形成的民俗心理及其引發的哲學思考，往往成為古典詩詞創作的緣由和契機。歷史上的許多詩人詞家將深刻的主觀情緒滲透于豐富的民俗意象中，從而呈現出濃郁的區域文化特征。

西湖與佛教民俗文化有著密切的關系。 杭州佛教歷史源遠流長，素有“東南佛國”之稱。佛教自傳入杭州就逐漸與本地文化相融合， 形成了具有杭州特色的佛教民俗文化。 西湖周邊擁有多座歷史悠久的佛教寺廟，為這佛教民俗活動提供了場所。如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所寫“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云腳低。 ”（《錢塘湖春行》）通過聲音、圖像等模態描繪了春天孤山寺周圍的秀麗春景。 西湖的湖光山色也為佛教修行提供了寧靜的環境。唐代張祜在《早春錢塘湖晚眺》中寫道：“仰視天宇曠，俯登云樹重。 聊當問真界，昨夜西巒鐘。”夕陽下天宇間一片曠遠，西山的鐘聲回味悠長，遠離塵世。本詩刻畫了西湖早春傍晚的景色。詩人由寧靜悠遠之景引發思緒，感慨佛家的真正境界就在西山鐘聲中。 清代魏憲的“晨鐘催落月，宿火亂稀星”（《西湖春曉》）勾勒了日月在靈隱寺的清晨的鐘聲中交相輝映的邈遠寧靜之景。所以，西湖周邊豐富的佛教民俗文化多樣性也可見一斑。 西湖詩詞與佛教民俗文化的結合， 展現了杭州作為歷史文化名城的獨特魅力。

2.2 詩詞中的西湖夏景

內容層面是多模態話語分析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內容層面看，古人常在詩詞作品中借物抒情，以情寄物。 通過對自然界的觀察， 將情感投射到物象之中，以達到表達內心情感的目的[7]。多模態視角下，詩人常借對荷花、天氣、蟲鳴等意象和場景的刻畫來隱喻或暗示自己的心境與感情，豐富了詩詞內容，協同構建了西湖詩詞較高的鑒賞價值[8]。

首先， 在描寫西湖夏景的詩詞中出現較多的意象是荷花。宋代著名詩人歐陽修筆下“殘霞夕照西湖好，花塢蘋汀，十頃波平，野岸無人舟自橫。西南月上浮云散，軒檻涼生。 蓮芰香清。 水面風來酒面醒。 ”（《采桑子·殘霞夕照西湖好》） 描繪了夕陽下晚霞與水草互相映襯，浮云消散后露出明月，涼風送來蓮荷清香也吹散了游人的酒意之圖景。 視覺上色彩點染呼應，觸覺上晚風拂面，加之嗅覺上的荷香，多模態融合構成了淡雅的夕陽荷景， 表達了作者對西湖荷花的喜愛贊賞之情。 宋代文豪蘇軾在《夜泛西湖》中寫道：“菰蒲無邊水茫茫，荷花夜開風露香。漸見燈明出遠寺，更待月黑看湖光。”西湖上煙水茫茫，荷花在夜風的吹拂下更覺清香， 寺廟的燈光給月夜更添韻味。 夜風吹拂的觸覺、煙水朦朧的視覺、荷香清新的嗅覺，多模態結合勾勒了月夜荷香的圖景，表達了作者夜游西湖、陶醉享受的灑脫恣意之情。

其次，天氣也是西湖詩詞中具有代表性的意象[9]。同為大家蘇軾筆下的“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樓醉書》）描寫了夏日西湖狂風驟雨和雨后水天一片的壯闊之景， 詩人表達了對大自然的喜愛之情，同時也表達了詩人對自身狀況的不滿，希望自己以后能夠重獲重用的心境。 通過物象表述自己心境變化的還有愛國詩人陸游所寫的“紛紛紅紫已成塵，布谷聲中夏令新。 夾路桑麻行不盡，始知身是太平人。 ”（《初夏絕句》）此詩描繪花落蟲鳴，游人如織， 格調清新。 此詩表現了詩人生于亂世的憔悴悲哀，在西湖背景和百姓安居樂業中得到療慰，轉而期盼盛世。

2.3 詩詞中的西湖秋景

詩詞中的西湖秋景，突出集中在語境層面上，眾多西湖秋景詩詞中既塑造了樓臺遠眺、泛舟西湖、西湖清宴等場景，又代表西湖詩詞的獨特語境。

首先，有描述于西湖樓臺遠眺山水的場景。西湖天高云淡、景色清爽，如宋代詩人潘閬的喟嘆“長憶西湖。 盡日憑闌樓上望。 三三兩兩釣魚舟，島嶼正清秋。 ”（《酒泉子·長憶西湖》）。 還有泛舟西湖，在湖中靜思悠然的場景， 如唐代詩人劉禹錫的描述：“木落漢川夜，西湖懸玉鉤。旌旗環水次，舟楫泛中流。目極想前事，神交如共游。 ”（《和西川李尚書漢州微月游房太尉西湖》）其次，古人還描繪西湖清宴極具傳統中式美感的動靜相宜之景[10]。 如唐代詩人張籍所著“春云剡溪口，殘月鏡湖西。 ”（《送越客》）

在上述的語境中，通過多種感官模態相互融合，以貼近生活實際、動人的語言表達方式，將多感官信號轉化為情感輸出，以此引起受眾的共鳴。在塑造語境的過程中，詩人常常運用多模態結合的手法，描繪西湖的天然開闊、湖光山色，以實現通過詩歌表情達意的效果。

2.4 詩詞中的西湖冬景

體裁是文化層面的呈現形式之一， 不同體裁的西湖詩詞有助于話語意義的構建與表達。 七言律詩對句數、平仄、押韻、對仗均有嚴格要求。西湖詩詞中的七言律詩以唐代詩人李紳《重別西湖》一詩為例：“浦邊梅葉看凋落， 波上雙禽去寂寥。 吹管曲傳花易失，織文機學羽難飄。 雪欺春早摧芳萼，隼勵秋深拂翠翹。繁艷彩毛無處所，盡成愁嘆別溪橋。”詩人寓情于景，用春花造雪寫傷情，用鴛鴦禽鳥寫離別，表達出詩人離開西湖的不舍之情。 詞往往有其獨特的格調和節奏，句子有其固定的構成和長度，每個字都有其特定的音調，融合了雅致與通俗，同時展現出獨特的藝術風格。如元代詞人楊朝英留下的“雪晴天地一冰壺，竟往西湖探老逋，騎驢踏雪溪橋路。 ”（《水仙子·西湖探梅》）西湖雪后初霽，詞人騎驢踏雪、提壺飲酒。將視覺聽覺與味覺同寫，表達詞人豪邁灑脫之意，味美與字美融合，富有多樣的古典文化之美。 七言絕句不拘對偶，構寫自由，語句精練含蓄，多言外之意，聲律抑揚頓挫。西湖詩詞中的七言絕句有唐代李郢所做的 《冬至后西湖泛舟看斷冰偶成長句》，通過視覺所見冬景及觸覺感受的凜冽東風刻畫了清冷豪邁的西湖冬景。

表達層面通過語言和非語言的不同方式體現。明代作家張岱《湖心亭看雪》一文中語言和非語言的表達都有較好的體現。 文中記敘了作者獨自在湖心亭看雪的經過。 “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這里運用白描的手法刻畫了幽靜深遠、 潔白廣闊的雪景圖。同時，“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在人跡罕至，萬籟俱寂的西湖邊，唯有詩人與湖心亭相看兩不厭，用非語言的借物抒情表達作者的故國之思， 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孤芳自賞的情懷，并寄托了人生渺茫的慨嘆。

3 現代西湖的多模態形象

至現代， 西湖詩詞在全球化語境下多模態結合的傳播新方式發展迅速。 由于中國與外國的文化根源不同，英漢思維差異顯著。 因此，要如何將漢語的文化背景以易于英文文化理解的形式呈現， 促進中國與國際的友好交流，拉近中國與國際間的距離，是當下重要的探索方向[11]。 而多種模態相互結合的多元化傳播方式是可行方式之一。 歌曲《夢想天堂》于2002 年第二屆西湖博覽會時被正式確定為杭州市市歌。歌詞中寫道“我們的家，住在天堂，碧綠的湖水蕩漾著美麗的夢想”，寄托了廣大杭州人民對西湖的熱愛。 該歌曲傳播中外，廣受喜愛，成了杭州的城市名片之一。 其文本與聲音模態的結合形式可以使西湖詩詞在全球化語境下的傳播過程中更具優勢與吸引力。

此外， 西湖的形象也被多模態結合運用在標志類設計中。第十九屆亞運會于杭州召開，其吉祥物是一組名為“江南憶”的機器人，出自白居易的西湖詩詞名句“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三個吉祥物中，“蓮蓮”機器人的造型代表世界遺產西湖，名字源于西湖中無窮碧色的接天蓮葉， 象征著杭州的自然生態文明，帶有西湖獨有的江南韻味之美感。杭州亞運會有來自亞洲各地區共46 個國家共襄盛會。“蓮蓮”則是一次在全球化語境下運用優秀古典文化傳播中華文化的新嘗試，為亞洲各國在享受體育精神的同時，欣賞西湖的優秀傳統文化提供機會。 西湖所蘊含的豐富文化積淀、 優美生態環境和卓越旅游資源將更好地向全球展示。

可見無論是古代的詩詞抒發還是當代的新興方式傳播，都在描繪西湖的過程中，探索了視覺、聽覺、感覺等非語言模態和語言文字模態表達之間的協同性和互補性。

4 結束語

論文基于多模態話語分析理論，從文化層面、語境層面、內容層面及表達層面4 個角度，對描繪西湖四季景色的詩詞進行了話語研究。 通過多模式視角解讀了對“鑒湖詩詞”的考察，并深入挖掘了西湖四季詩詞的深層含義、 情感表達及蘊含的豐富文化內涵。 從而更加全面地展示了西湖的自然美和人文魅力。 這對于杭州在全球化語境下的城市建設和人文建設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研究發現，西湖詩詞中的視覺、聽覺、感覺等非語言模態與語言文字之間存在較強的協同性和互補性。 各種模態協調地展示了西湖古典美學的顯著特點，體現了我國文化的自信，并形成了立體的形象。未來，在實踐方面，文旅產業和相關企業可以借鑒多模態話語分析工具，并充分利用分析結果，開展進一步的工作。 這對于人們更好地向外界全面展示中國文化中的西湖之美具有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