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方早期在《新疆日報》的文化活動述略

□ 蔡逸雪 鄒 贊

白大方先生

1937—1942 年間，中國共產黨積極倡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先后從延安選派兩批中共黨員及愛國民主人士赴新疆開展工作。白大方是首批赴疆人員之一，在新疆期間他積極參加新疆民眾反帝聯合會、新疆文化協會及其戲劇委員會、文化干部訓練班、新疆日報社等機構組織，大力傳播并實踐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因此，以《新疆日報》為中心系統梳理白大方在新疆的文化活動，對于探析早期中共黨員在新疆介紹、傳播與實踐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白大方（1913-1974），曾名白亦周，在新疆化名劉伯珩，為河北滄縣人，1938 年3 月加入中國共產黨，他懷著滿腔抗日愛國熱情奔赴延安，先后進入抗日軍政大學、中央組織部黨員訓練班和中央黨校學習。1939 年9 月，在中國共產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感召下，新疆當局請求延安委派中國共產黨員來新疆參與建設工作。經組織批準，毛澤民、陳譚秋、白大方、李何（原名洪履和）等大批黨員干部前往新疆。在新疆期間，白大方在新疆教育廳、新疆文化協會、實驗劇團、文化干部訓練班、新疆日報社等多個組織機構擔任要職，不遺余力推介和傳播先進文化思想，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自身實踐，是推動新疆現代文化事業發展的重要人物之一。

抗日戰爭時期，新疆日報社在汪哮春、李嘯平等一批中國共產黨人的領導下，成為開拓、發展新疆革命文化的重要陣地之一，《新疆日報》也成為新疆規模最大、影響力最廣的進步報刊。白大方在擔任《新疆日報》編輯期間，緊跟社會進程，聚焦新疆文化事業發展需要，共計發表文章17 篇①，文章皆以“大方”或“方”署名。白大方倡導用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指導新疆各類文藝活動，用馬列主義觀點指導新疆社會建設工作，積極介紹社會主義國家蘇聯的文化發展狀況，多管齊下，切實推進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在新疆的傳播與實踐。

一、文藝理論基本問題的闡釋與實踐

白大方在奔赴新疆之前，曾在北平大學藝術學院學習，后任中學美術和音樂教員。1942 年離開新疆后，白大方先后到東北電影制片廠、中央電影局電影學校、北京電影學院、沈陽魯迅美術學院等單位工作，為我國文藝事業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在新疆期間，白大方充分發揮其扎實的文藝實踐功底，遵循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的基本原理，以《新疆日報》為陣地撰寫系列文章，話題涉及新疆話劇、電影、新聞通訊等方面，對文藝理論基本問題進行了生動闡釋與實踐。

自1940 年5 月起，《新疆日報》陸續開設專欄闡釋文藝理論，涉及文學的內容與形式、文學的語言、文學形象的典型性、文學作品的主題與題材等，從不同的文藝形式出發，多角度全方位闡釋文藝理論的基本問題。白大方多次參與《新疆日報》的“劇本瑣談”欄目，集中撰寫了《腳本及其寫作的限制》《人物·典型·個性》《劇本中人物的創造》《幾個要點》《結構》《語言的運用》《什么人說什么話》等文章，聚焦話劇這一藝術形式，對劇本寫作的結構、劇本中人物形象的創造、人物語言的運用等方面，都作出了系統的、具體可操的指導。白大方在行文中引經據典，又輔以文藝實踐實況摘錄，指出了人物形象的典型性與特殊性、一般性與個性的關系②；提出“沒有高度的人類意識的組織，就沒有，也不可能有真正的藝術。因此，人是藝術底中心，藝術底基礎和藝術底目的”③；指出人物對話應該是“說話”而不應是“文章”，語言應隨人物身份、性格、思想、職業、年齡等方面的不同而發生變化④等觀點。顯然，這些論述都是對馬克思和恩格斯關于“人物塑造的現實主義美學原則”“人物性格論”、列寧的“藝術屬于人民”等美學思想的運用，是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在新疆的批評實踐。

白大方在《新疆日報》發表的文章一覽

除著重筆墨的戲劇研究之外，白大方還在新疆的電影、新聞通訊等方面做出了獨具見解性的指導。眾所周知，新疆電影業的早期發展受蘇聯的影響十分明顯，在抗戰時期，全疆將近百個俱樂部和三十余架放映機都放映著蘇聯電影，這對于新疆革命文化建設具有重要意義。白大方的《蘇聯電影在新疆》一文，從對具體作品解讀到宏觀系統歸納，深刻剖析電影對于新疆抗戰運動的巨大指導與鼓舞作用：“學習蘇聯建設者的工作作風，學習蘇聯紅軍的英勇愛國的精神及現代化軍事技術，學習蘇聯人民團結精神勞動精神，和緊張、活潑、樂觀的工作態度；學習蘇聯電影中新現實主義的理論和技巧……”⑤針對新聞寫作，白大方創新性地提出了“新聞文藝”這一概念，即“帶新聞性的文藝”⑥，其文具體分析了《一只老鼠》(1941 年12月7 日文藝半月)和《佃戶排演素描》(1941 年12 月26 日第四版)兩篇文章，指出新聞文藝的寫作“只有新，才能真，只有真，才能動人?！雹邚娬{新聞文藝同其他文藝創作的不同之處是要求新，具有時效性；與此同時，新聞文藝又與其他文藝作品一樣，要有真實性，是基于現實的寫作，是“現實的真實”與“藝術的真實”的有機統一。

二、參與新疆文化建設活動

白大方在新疆工作期間，積極投身于新疆民眾反帝聯合會、新疆文化協會等多個團體組織的活動，憑借其戲劇方面的專業素養，參與話劇創作、幕后導演、上臺表演、教授編劇專業課等工作，為新疆現代文化建設培養了專業人才，大力推動了新疆話劇運動的發展。

新疆文化協會成立于1939 年4 月8 日，后于1941 年3 月29 日撤銷合并于新疆民眾反帝聯合會，不滿兩年的時間內，在委員長茅盾（沈雁冰）、副委員長張仲實等人的主持下，中國共產黨人白大方、于村等人密切配合⑧，同諸多文化進步人士一起在新疆各地開展了一系列抗日救國的文化活動。其間，白大方作為新疆文化協會戲劇科科長，與趙丹等合作共事。

在文化協會戲劇工作推進伊始，白大方等人在茅盾先生的組織下，同趙丹、于村和新疆學院學生一起創作了報告話劇《新新疆進行曲》，講述新疆各族群眾抗戰救國、建設新新疆的嶄新面貌，贏得觀眾們的廣泛好評。而后戲劇科便擴建為新疆戲劇運動委員會，白大方、于村等人擔任委員，共同領導并組織各項戲劇活動，首次排演了大型話劇《戰斗》，《新疆日報》專門開設“《戰斗》特刊”⑨予以推介，茅盾、杜重遠、史枚等人都為該劇撰寫評論性文章，影響轟動了整個迪化（烏魯木齊舊稱）。當日《新疆日報》第三版還發布了由白大方、趙丹、于村等制定的“新疆戲劇運動委員會第一期兩年計劃（草案）”，明確委員會的基本任務為“1、確定抗戰戲劇之基礎。2、協助各民族的戲劇運動。3、訓練戲劇干部人才（包括編劇、導演、演員、舞臺技術及劇場管理人員等）”⑩。在此綱領下又相繼成立了實驗劇團、文化干部訓練班，培養戲劇人才、創作并演出了多部話劇，將新疆的話劇運動推向高潮。

白大方在新疆期間同其他共產黨人及進步文化人士一起，發揮各自所長，用其專業知識指導新疆各族青年，推進新疆現代文化事業建設。他們堅持理論聯系實際，深入民眾開展宣傳和組織工作，掀起了抗日救國運動的革命浪潮。

三、介紹蘇聯文化發展狀況

新疆地處祖國西北邊陲，是中國西部屏障和門戶樞紐,也是同蘇聯和中亞西亞地區交往互動的交通要道?；谔囟ǖ牡鼐壩恢眉皻v史因素，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在新疆的早期傳播過程中，俄蘇文論及其現實主義文學發揮過重要的作用。因此，梳理蘇聯文化在新疆的傳播也是考察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在新疆傳播發展的重要路徑之一。

正如茅盾所論，“中蘇文化協會的迪化分會的成立，正是我們能夠更多知道一些蘇聯文化的起點!”?自1939 年11 月4 日中蘇文化協會新疆分會于迪化正式成立，蘇聯的經濟、文化、科技等多個方面的成功經驗便開始源源不斷地傳入新疆，文化方面的信息傳入和影響尤為突出。白大方在《新疆日報》發表《蘇聯電影在新疆》《高爾基——反法西斯人士的良師益友》《在祖國戰爭中的蘇聯藝術工作者》等文章，從不同角度介紹蘇聯的文化發展狀況。

白大方的《在祖國戰爭中的蘇聯藝術工作者》一文，對蘇聯文學創作、繪畫、戲劇、歌曲、雜耍、電影等方面的戰時工作情況進行系統梳理，指出“蘇聯的藝術工作者，是社會主義的現實主義者。他們永遠和人民在一起，站到為社會主義而斗爭的前鋒里，他們用自己的作品，把人們向前推進，向最高最善的目的推進，培養人民對于祖國的愛，對于人類的愛……”“蘇聯的文學、繪畫、戲劇、音樂、電影等作品，在理論和技巧，形式和內容上，都達到世界藝術的最高峰，這是任何國度的藝術家都一致公認的事實，因為他們正確的承受了舊時代的文化遺產，因為他們有馬、恩、列、斯的思想武裝，他們有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長期實踐，他們有高度的愛國精神。”?面對戰爭，蘇聯的文藝工作者團結協作，建立起文藝統一戰線，或奔赴前線或深入后方，以正確思想為指導，以愛國精神為基礎，發揮文藝為抗戰服務、為人民服務的政治功能。白大方的介紹，不僅向新疆文藝工作者傳達了蘇聯抗戰的具體實踐經驗，還有效推動了馬列主義思想在新疆的廣泛傳播。此外，白大方撰寫的《光明在于爭取》等文章也集中體現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唯物辯證法等思想。

結語

自“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在新疆建立以后，中國共產黨派遣的兩批黨員及進步文化人士為新疆的抗戰組織和宣傳工作作出了切切實實的貢獻。其中既有為各界熟知的張仲實、林基路、杜重遠、茅盾等人，也有像白大方、李何這樣踏踏實實工作的先行者，他們在黨和國家最需要的時刻奔赴新疆，參與抗戰大后方的建設工作，鼓動新疆民眾的抗戰熱情，用馬列主義思想指導新疆現代文化建設工作，并充分運用自身的專業優勢，為新疆戲劇、電影、新聞通訊等文化事業發展作出有針對性的指導，培養出一批馬列主義文藝思想的踐行者。

應當說，白大方、李何等人以《新疆日報》為平臺，發表戰況實時評論與文藝批評，普及與宣傳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和文藝理論，他們的文學實踐活動對抗戰時期的新疆具有思想啟蒙作用，為新疆的文化事業發展奠定理論基礎，對新疆各族民眾的文藝創作與鑒賞提供實質性指導。就現有的資料來看，白大方活躍于早期新疆文化事業建設的多個方面且均有建樹，但截至目前，學界有關白大方的研究主要穿插在早期中國共產黨人在新疆的文化活動之中，是群像中的獨特側影，尚未見專門的資料匯編或人物專題研究。因此，本文嘗試以《新疆日報》為中心，詳細梳理白大方在新疆開展的文化活動及其貢獻，這對于全面了解早期中國共產黨黨員在新疆介紹、傳播與實踐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注釋：

①白大方所撰寫的17 篇文章，皆為首次發現。根據筆者查閱，1939-1942 年《新疆日報》的現存份數為876份，載有白大方發表的文章17 篇。

②白大方：《劇本中人物的創造》，《新疆日報》，1941年8 月20 日第四版。

③白大方：《人物·典型·個性》，《新疆日報》，1941年8 月19 日第四版。

④白大方：《什么人說什么話》，《新疆日報》，1941年8 月29 日第四版。

⑤白大方：《蘇聯電影在新疆》，《新疆日報》，1941年11 月5 日第四版。

⑥白大方：《漫談新聞文藝》，《新疆日報》，1942 年1月6 日第四版。

⑦白大方：《漫談新聞文藝》，《新疆日報》，1942 年1月6 日第四版。

⑧見《新疆日報》，1939 年4 月9 日，第三版。

⑨見《新疆日報》，1939 年9 月17 日，第四版。

⑩見《新疆日報》，1939 年9 月17 日，第三版。

? 茅盾：《誠懇的希望》，《新疆日報》，1939 年11 月4 日，第四版。

? 白大方：《在祖國戰爭中的蘇聯藝術工作者》，《新疆日報》，1942 年6 月21 日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