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春之名戍邊守疆
——舞劇《戈壁青春》漫談

□ 孫 祥

初聞《戈壁青春》這部舞劇，還是在求學的2015 年，那時還沒有來過新疆，更談不上了解新疆，心中對這部講述新疆故事的舞劇并沒有太大的波瀾。與這部舞劇的正式“會面”是在2021 年，這一年也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 周年。《戈壁青春》是我在新疆觀看的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舞劇，它講述的兵團往事，給我帶來了強烈的觸動，深深地引發了我想要啟筆寫下點什么的沖動。

我與該劇之間的“糾葛”，可用“緣、原、源”三個字來詮釋。第一“緣”：該劇是以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生活題材為主線創作的作品，在我未踏入新疆之前，該劇作為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成立60 周年的獻禮劇目早已在祖國各地巡演，而直到我回到求學之地，烏魯木齊這座城市，才與其有緣相逢。第二“原”。該劇作為國家藝術基金首批資助項目，距首演至今已有7 年之久，在此期間，其先后參加了“中國新疆國際民族舞蹈節”“第十一屆中國藝術節”“第十五屆文華獎”等賽事，但演出團體始終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歌舞團，雖主要演員一直在更迭，但兵團故事的原貌卻從未改變。第三“源”。此劇是以兵團故事為創作背景，由兵團歌舞團演員表演，兵團人演繹兵團生活，甚至可以說是兵團人再現兵團生活，這是該劇最大的亮點。從“胡楊”一代到“胡楊”三代，戍守在這片熱土的兵團人因屯墾而結緣、因信念而相聚、把青春獻給了邊疆。

舞劇《戈壁青春》劇照

一、青春因兵團相聚

大多數人對于“兵團”這一名詞十分陌生，在未來到新疆之前，我也是這大多數人中的一份子。兵團生活的神奇與艱苦，是我從未體會過的。而基于這部舞劇，讓我產生了解中國新疆的兵團生活的愿望。

“新疆兵團”一般指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是黨政軍企高度統一的特殊管理體制，主要肩負著屯墾戍邊與發展邊疆經濟的重要責任。追溯屯墾戍邊事業的起源，早在兩漢時期，鑿通絲綢之路的壯舉便為后人屯墾戍邊的精神埋下伏筆。回顧歷史，前有張騫、班超，今有兵團人。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方面，從古至今，始終如一，源遠流長。

《戈壁青春》是新疆兵團人生活的縮影。作品講述的歷史空間中的“兵團”是萬千個異鄉青年毅然踏上西行列車，奮不顧身揮灑汗水的地方。一代又一代兵團人將荒涼的邊陲，改造為麥浪滾滾瓜果飄香的綠洲。

提到“青春”一詞，每個人對青春的定義各有不同。作為20 世紀90 年代末出生的我，雖然也是在黨的陽光沐浴下成長起來的青年，但相比起舞劇《戈壁青春》里的這群青年，我的青春就顯得平庸了許多。同樣的年紀里，我的生活平淡而輕松，而《戈壁青春》里這群青年，他們拓荒、蓋房、種地、建設邊疆。

在舞劇第一幕中，熱血青年們在西行列車上觀賞到不同風光，這暗喻著他們在即將踏入的新環境里將面對的種種挑戰。從領略沿途無限好風光的激動喜悅，到進入邊陲戈壁的好奇忐忑，再到直面兵團艱苦生活與貧瘠荒原的失落沮喪，故事就在這情緒的變化中悄然展開。

在整部劇中，“因兵團相聚”的暗線主要分為三條：來自全國各地的支邊青年因祖國的需要而共赴邊疆，與各民族同胞投身于拓荒建設的浪潮。華夏兒女齊聚兵團、同融共奮為第一條暗線；遠赴邊疆的青年建國與兵團姑娘紅柳，從陌生到相識，從相識到相知，從戰友到伉儷，最終在邊陲之地組建家庭，深扎邊疆的個人價值與家國同構的社會價值為第二條暗線；在舞劇第六幕中，建國離開了兵團、離開了世界，他與紅柳的愛情結晶帶著他的骨灰回到了兵團，讓他再次與這青春燃燒的歲月、天地“相聚”，天人相隔，魂歸戈壁，“小胡楊”繼承父輩的使命留在兵團為第三條暗線。

三條暗線貫穿兵團生活的酸甜苦辣，從小家到大家，從個體到群體，從踏入陌生邊陲前的無限憧憬，到融入兵團生活后的失落沮喪，再到決心改造荒原的奮發斗志，最后三代屯墾戍邊，踐行“胡楊精神”。

從作品的立意方面解讀，“我們因兵團相聚”共有三層所指：與兵團故事的相聚、與兵團人的相聚、與兵團當下和未來相聚。第一層所指是舞劇創作腳本中的異鄉人與兵團生活的紛繁交集，最終異鄉人成為生活在新疆的真實兵團人，他們是《戈壁青春》這部文藝作品塑造的核心人物形象。第二層所指，是舞劇創作團隊所演繹的兵團故事與兵團人。這其中既有真正的兵團人，也有五湖四海因工作而聚集于此的“新兵團人”。老兵團人重現兵團往日，新兵團人體驗兵團生活。第三層所指，是審美主體與審美客體之間的交集。觀賞此劇的群體無非有兩類，其中一類是從未體悟過兵團生活的現代人，第二類就是體會和經歷過真實兵團生活的當代兵團人。他們即代表兵團生活的“昨天”，也象征著兵團生活的當下。

二、生活中的離散

《戈壁青春》以兵團生活作為創作素材，全篇六幕，呈現了支邊青年一生。舞劇雖以主人公建國的回憶錄展開敘述，但建國僅是萬千離家游子群體中的一員，舞劇是扎根兵團，奉獻兵團的千萬個支邊青年的具象深描。本劇的六幕中，有相聚也有離散：其一，支邊青年與家人的離散；其二，建國、紅柳與老連長的離散；其三，建國帶著小胡楊和紅柳與兵團生活的離散；其四，建國與這個世界的離散。

在舞劇第一幕中，漫長的西行列車與荒涼的戈壁大漠引發了支邊青年們對家鄉的無盡思念。主人公建國借助口琴的演繹回想起家鄉，以音樂撫平與家人的離別之痛。

在第二幕中，高強度的體力勞作觸動著建國的心弦。編導借助跨時空的表現手法塑造支邊青年建國與母親相聚于夢鄉之中，彼此訴說思念之情。兩段故事皆起因于“小家庭”的離散，深刻揭示了20 世紀支邊青年這一特殊群體舍棄個人幸福，自愿深扎邊疆的無私奉獻精神。

在舞劇第三幕中，各民族同胞伴隨著響亮的爆竹聲共度新年。眉目傳情的維吾爾族麥西熱甫，矯若駿馬的哈薩克族黑走馬，颯爽豪放的蒙古族沙吾爾登，顧盼多姿的漢族紅綢舞，各民族載歌載舞歡慶節日，讓這群來自天南地北的年輕人迅速融為一體，同樣為舞劇的故事情節發展埋下伏筆。暴風雪隨之而來，惡劣的邊疆氣候致使紅柳與孩子們走散。幾經波折，在支邊青年與各族同胞的共同努力下，維吾爾族小女孩最終獲救。這一場景促使來自祖國各地的青年男女再次緊緊相依。患難見真情?？耧L暴雪也無法阻礙民族情誼。

在舞劇第四幕中，紅柳與建國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單調辛勞的生活有了溫馨。但一場事故拉開了該劇的第二個“離散”：老連長帶著子弟兵在完成一項工程建設時不幸犧牲，此時劇中漫天飛雪，渲染著哀傷的氣氛，編導借助一條白綢，進行焦點轉移，連接起舞臺中的虛擬空間與現實空間，以建國動態的肢體語言和老連長與世長辭的靜態進行對比，一動一靜間，舞劇不同人物之間的時空關系被刻畫得立體分明。建國在融入兵團生活后，早已將老連長視作父親，老連長的離世讓建國久久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已，恰在此時，建國得知他和紅柳有了愛情的結晶。雖然老連長長眠了，但新生命的降臨卻預示著兵團事業后繼有人。在此幕中，以情敘事、以事表意，演繹了生與死的“離散”。老連長生于兵團、長于兵團，其一生都奉獻給了這片茫茫大地，可人生總是充滿了悲歡離合。

在舞劇第五幕中，編導用以小見大的表現手法，通過具象的小家故事表現了宏大的兵團改革的史實。因時代浪潮，兵團被暫時撤銷，建國與紅柳的小家就要“離散”，他們不得不在去留之間做出無奈的抉擇。此時建國與紅柳的孩子已長大，但他無法理解兵團的改制，也許在他的世界里，只要父母在，幸福就在。父親的無奈、母親的隱忍，讓三口之家風雨飄搖。在紅柳的不懈勸說下，建國帶著孩子離開了兵團這片揮灑青春汗水之地，而紅柳則選擇了堅守。在這段雙人舞中，編導大量使用舞者肢體接觸的表現手法，塑造出這對命途多舛的兵團夫婦形象。孩子似乎在父母的爭吵中懵懂了分別的意義，列車遠行，兩顆心靈隱隱作痛。在紅柳的獨舞片段中，編導加入了大量的說明性動作，傳遞出一種小家離散的錐心之痛。面對時代帶來的改變，堅強的中華兒女透露著不屈與堅韌。

在舞劇第六幕中，建國和紅柳的孩子已成長為一名青年，他帶著父親的骨灰盒重新踏上了回歸兵團之路，在路途中，他似乎看到了父輩一代為這片土地奉獻的身影。此時的紅柳早生華發，在看到建國骨灰盒的那一刻，兩顆分別已久的心，終于再次相聚。青年拿出父親的手信，向母親講述著父子二人離開兵團后的點點滴滴。對他來說，父親曾經的“主戰場”亦是自己即將開啟的人生新篇章，自己將帶著父輩的遺憾與囑托，繼續馳騁在建設邊疆宏偉大道上。當主旋律再度響起，與這世界“離散”的建國似乎又回到了他深愛著的兵團。在此舞段中，編導借助插敘的表現手法，展現了不同時空的兩代人，闊別已久的三口之家，再次相聚于兵團這片沃土。

舞劇《戈壁青春》以“相聚”——“離散”——“再聚”為敘事線索，深刻地揭示了世事無常與人生百態，個中滋味難以盡述，唯親歷者方能明了。我們常說“短暫的分離是為了更好的相聚”，全劇中的四個“離散”皆由“相聚”引發，又重歸“相聚”，舞劇中的情節是時代人物的真實寫照，也是時代群體的具象深描。

三、青春奉獻邊疆

舞劇《戈壁青春》劇照

《戈壁青春》這部舞劇，不僅能給觀眾帶來視覺的沖擊，還能留給觀眾無限的遐想，其背后的史實與精神會深深震撼觀者的心靈。觀看此舞劇后，大概每個觀者的心中都會產生一個渴望抵達的兵團，兵團人與兵團生活像是一段時光流影，悄然流淌在觀者的心間。正如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馮雙白先生所言：“舞蹈的藝術價值就是讓人們銘記過去和難忘的歷史。”由此可以引申出舞劇與時代文化的辯證關系。由扎根兵團、改造兵團的群體合力形成的文化記憶是一種“集體記憶”，而由特定的時間和空間共同建構的文化延續則是一種“社會記憶”。舞劇《戈壁青春》的價值正是將塵封的集體記憶以活態的故事文本公諸于世，從而達成一種社會記憶的當代再現。

劇中的建國與紅柳組成的家庭，與現在仍堅守在祖國邊疆的諸多兵團家庭并無二致。對于舞劇中塑造的人物形象而言，兵團人的青春是苦并快樂的，也是無怨無悔的。那些發生在戈壁上的故事，那些封存在戈壁上的青春，那段難以忘懷的崢嶸歲月，終將成為這一代兵團人無法抹去的精神印記。在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里，他們的青春化作了一座永不磨滅的豐碑，他們的忠貞，他們的堅守，他們的無私，他們所創造的一切，都鐫刻在祖國的西北邊陲，他們的偉大精神，必將永遠被大眾所銘記。

回看今朝，新疆的飛速發展，離不開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離不開黨的各項方針政策的落地實施，更離不開一代又一代兵團人的艱苦奮斗、無私奉獻?！陡瓯谇啻骸匪宫F的兵團精神扎根于綠洲，兀立于天地之間。在沙漠中，在戈壁上，兵團人堅守理想，奉獻青春，守護著祖國邊疆。就像該劇主題曲詞作者許銳老師所寫：“哭著哭著，就模糊了雙眼。笑著笑著，就敞開了胸懷。走著走著，就沒有了遺憾。守著守著，就變成了永遠?！彼麄円郧啻旱哪耆A抒寫著壯麗詩篇，勾繪了邊疆建設的壯麗藍圖，歌唱著火一樣的青春贊歌，那青春的航船駛向新的彼岸。

“縱使青春留不住，不負年華不負卿。”兵團人演繹兵團生活，兵團人鑄造兵團歷史，兵團人深耕兵團精神。那一代兵團人的青春已然成為回憶，而新一代兵團人的青春才剛剛開始。那些發生在兵團的事，并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作為今人，作為志愿留在邊疆建設邊疆的青年，我們要用初心熱血抒寫忠誠篇章，舞劇《戈壁青春》正是這種理想、信念、誓言的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