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卡夫卡（四首）

◇劉 諾

名 字

我說我來自海

不是海南，廣東，福建或者南沙群島夏威夷群島

我是一片孤懸在外的海

海也認不得我

珍珠色水汽腹語殷殷

馳往窗外潦草的海燕

屏息 再等下一潮水聲襲襲

數秒依偎

臉朝樹影 臉一天天長成灰青色

哭我曾信誓旦旦

如今卻吃不出味道的形容詞

“活潑開朗 心地善良”

水鳥止于一朵重復的殘酷尾聲

手 稿

倒帶 每棵樹都有其開端

撥回冬天晶瑩的下落

生長它時

水邊小鳥銜來種子

白馬途經灑落梅花

臂膀深深通往土壤

重建生活里全部瑣屑的事情

“愛”是它的名字

愛到一切紛紛中斷

我們兩具忘形的云朵啊

張耳 就在人生處醒來

歌唱完 是許多年之后

水中一盞藍色老山

與誰共茶杯與夢鄉呢

痛與光都是魔法

現在天太亮了

無法預言今晚的人魚

如果有人涉險

請打熱線電話

總有玫瑰電臺喋喋不休

伸手打撈落水詩人

電子卡夫卡

早晨驚醒時她疾呼遺忘的名字

刀劍與茶壺

又一次打翻河馬

一杯茶水前，左右耳還爭鳴著

文本解讀能力無法畫圓方形的倦意

英雄們都來了，比賽占領亞里士多德

農夫途經夕陽里的斗獸場，哎

秋色又濃了

蠢蠢欲動

精準生長的電子卡夫卡

在前來布道途中

拐進一家過時的黃色網站

夜夜謀求一盞電子偶像

日子拴在頭發上將迅速脫落

太陽指使它的一片分身

下午五點五十三分降落湖畔

她還不知道呢

在她一無所知的世界里有人花費十秒鐘算法

倒流她的一生

拉 鉤

月亮，一彎鈍刀環在你腰上

本來我是要惜命的

我要你毛絨的頭頂窩進我脖頸

讓我的尾尖也浸透你力竭最后一秒

直到我完成月亮上的使命

雙手無神

在諸神退場的傳奇殘卷里

躺成干癟的腳注

直到你兩眼失神

在紙與紙里一頁頁嘆息

活下去不是必要的傘

霧水姣姣 夜色四處盼望

你懷抱有深藍色的我

——只有你攀上老樹隱秘的枝丫

火中月下刀子也為你跳舞

拉鉤吧

直到再次奔涌至你

我用月亮的名義發誓

下一個傳說的形成期

我們都不做書中人

我只要在潮汐退場前

吃透你呼吸里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