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小卜
(忻州師范學院 山西 忻州 034000)
中國民族歌劇《江姐》是1962年時任中國空軍司令員的劉亞樓上將按照“精雕細刻,一炮打響”的原則親自指導,后經過數十次修改才完成的歌劇精品,是值得當代藝術界驕傲的著名劇作。民族歌劇《江姐》的創作藍本來自我國著名作家羅廣斌、楊益言的長篇小說《紅巖》,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政治部文工團根據《紅巖》中江雪琴的有關故事加以創排后搬上舞臺。該劇的編劇是我國著名文學家、劇作家閻肅,我國著名作曲家羊鳴、姜春陽、金砂為該劇作曲。全劇共七場,江姐是中心人物,于1964年搬上舞臺后在全國公演,一時之內轟動全國。在公演后的近六十年的時間里,這部歌劇傳遍了大江南北,聲名遠播海外,后又被改編成電影、舞劇等。我國前后三代領導人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都觀看過這部劇作,并給予了高度贊揚,這在中國歌劇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民族歌劇《江姐》通過經典的唱段和舞臺藝術表演塑造了女共產黨員、共產主義戰士的英雄形象。民族歌劇《江姐》的上演在我國民族歌劇發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可以說,它的上演是中國歌劇史上繼20世紀40年代的《白毛女》之后的“第二次高峰”,它是我國傳統音樂文化與西洋歌劇在創作上的完美結合。其中,《紅梅贊》《為共產主義把青春貢獻》《繡紅旗》《五洲人民齊歡笑》等經典唱段兼具藝術性與思想性,極為豐富地體現了我國民族歌劇的藝術價值。在下文中,筆者對這部歌劇的經典唱段進行全面探究,從其藝術特征及演唱處理兩個方面進行分析,進一步剖析演唱技巧及人物塑造技巧等相關內容,以期將“三九嚴寒何所懼”的“紅梅”精神傳承下去。
江姐的人物原型是出生于四川省的革命烈士江竹筠,她的丈夫在1947年的武裝起義中犧牲,1948年6月,她也被叛徒出賣而被捕,被關押在渣滓洞集中營,經受嚴刑拷打,雖然受盡折磨,但是,她始終毫不畏懼,寧死不屈,用共產黨人的精神譜寫了一曲巾幗不讓須眉的英雄贊歌。民族歌劇《江姐》中的人物形象剛中帶柔,既有英雄氣概又不失人情味,這順應了時代要求,也符合當時女性的審美理念,可以說是女性的榜樣。幾十年來,民族歌劇《江姐》一直都激勵著人們,成為人們克服艱難困苦的精神支柱,這種堅強不屈、堅韌不拔的精神,無論在戰爭年代還是在和平時期都不可缺少,時至今日,其藝術魅力仍然熠熠生輝。民族歌劇《江姐》中的著名唱段膾炙人口,流傳至今,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
在民族歌劇《江姐》中,《紅梅贊》是貫穿全劇的主題歌曲,它以優美、流暢、抒情的藝術形式呈現在舞臺上。在藝術表現方面,這一唱段極為生動地融入了戲曲演唱中的拖腔唱法,整體旋律優美又大氣磅礴。當初,民族歌劇《紅梅贊》的創作歷程頗不順暢,劇作家閻肅多次深入四川走訪調研,寫出了一段:“行船長江上,哪怕風和浪”的歌詞,結果,劉亞樓司令員看后給否決了,后來,閻肅又寫了數稿,都未通過。在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閻肅把為上海音樂學院寫的關于梅花的叫《紅梅贊》的歌詞呈給劉亞樓。當閻肅抑揚頓挫、飽含深情地吟誦道:“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時,劉亞樓激動地拍了板,《紅梅贊》的歌詞就這么有了。經過作曲家先后二十多次的修改后,這部作品最終以完美的藝術形象呈現在舞臺上,成為一首久唱不衰的經典之作。
經典唱段《紅梅贊》是歌謠體唱段,采用民族七聲調式,這一唱段把紅梅擬人化,以紅梅報春贊頌江姐的精神,書寫了崇高、悲壯、博大的革命情懷。特別是“紅梅花兒開,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萬朵,香飄云天外……”這一大段動人的歌詞生動地表現了革命者如同盛開的梅花,朵朵都光彩照人,它旨在引領更多的人民群眾加入到革命中來,以滿腔的熱血迎接新春的到來,迎接革命的勝利。此外,《紅梅贊》多次出現在歌劇中,每次出現都根據劇情的變化和人物情感而有所變動,表現了江姐英勇、正義的光輝形象。它通過不同的變體和唱腔,用獨特的藝術手法把當時的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的豪情斗志表現出來,他們堅信革命將取得勝利,他們“高歌歡慶迎春來”,這是一種深入靈魂的語言,深刻表現了人物內心深處的情感和情緒,使聽眾的內心更加激動澎湃。
在民族歌劇《江姐》中,《繡紅旗》是第七曲,獨唱曲目,講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代表著新中國的五星紅旗升起來了,江姐得知這個消息后悲喜交加。“喜”的是革命迎來了勝利,新中國成立了,“悲”的是自己即將走上刑場,再不能為新中國作貢獻。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和獄友們一起唱起了《繡紅旗》這首歌。原本《繡紅旗》開頭四句的歌詞是這樣的:“線兒長,針兒密,含著熱淚繡紅旗,熱淚隨著針線走,說不出是悲還是喜”,這是歌劇《江姐》在1963年9月進入排練試唱時的歌詞,當時邀請了羅瑞卿將軍一同觀看,當羅瑞卿聽到“說不出是悲還是喜”這句時,當即說不如把這句歌詞改成“與其說是悲,不如說是喜”,對這一更改劉亞樓深表贊同。大局之喜與一己之悲,兩者的分量孰輕孰重不言而喻,這就更直接明朗地表現了共產黨人的革命情懷,也更好地體現了當時的江姐與獄友的心聲,給人以真善美的啟迪。
“熱淚隨著針線走”,第二天就要上刑場的江姐本該是悲傷的,但革命的勝利又讓她無比欣喜,所以,她要趕著把紅旗繡起來,因此,“與其說是悲,不如說是喜”。《繡紅旗》的曲調為清樂七聲調式,單二部曲式結構,在藝術表現方面,其有戲曲音樂與民間音樂相融合的特征,隨著劇情的發展,旋律時而宛轉悠揚、舒緩輕柔,時而鏗鏘有力,通過這種藝術手法真實地表現了江姐既有無限的悲傷,又有滿懷柔情的堅韌,使觀眾在情緒上受到感染,被緊緊帶入到劇情之中。歌曲進入到第二段,情感開始遞增,內心有了波動。特別是到了“多少年,多少代,今天終于盼到你……一針針,一線線,繡出一片新天地……”這部分旋律時,故事情節和音樂節奏即將進入高潮,劇中人物那種革命戰士大無畏的精神徹底升華,將以江姐為代表的革命先烈那種堅定的信念和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展現得更加動人。
歌劇最直接的表現手段就是歌唱,它是演員在舞臺上塑造人物的主要方式,它在表達人物思想和情感方面起著關鍵作用。在劇情發展的重要時刻,往往要安排詠嘆調,詠嘆調旋律優美,富有藝術魅力,主要用來抒發人物內心的情感,表現人物情感的起伏,將情緒推向高潮。唱好詠嘆調除了要深入研究作品、剖析劇情變化外,還要準確把握劇中人物的心理活動。只有這樣才能唱出具有戲劇色彩的旋律,才能演繹具有感染力的人物形象。
《我為共產主義把青春貢獻》是一種獨唱形式的詠嘆調,這種調式不僅要求旋律優美動聽,還注重抒情唱段的聲樂表演技巧,這無疑提高了演唱處理難度。唱段《我為共產主義把青春貢獻》講的是敵人對江姐使盡手段,江姐視死如歸,敵人勸降無果,最終惱怒而去,江姐獨抒情懷,演唱了這段詠嘆調。這首經典唱段多角度刻畫了江姐的內心世界,展現了江姐對黨和人民無盡的愛和深情。第一唱段采用了慢板抒情式,旋律舒緩委婉,特別是“春蠶到死絲不斷”中的“死”和“斷”字都運用了拖腔的調式,表達了江姐對黨的忠誠如同春蠶,因此,音色要沉穩,情感要真摯,氣息要扎實。而演唱到“一顆紅心忠于黨”“為勞苦大眾求解放,粉身碎骨心也甘”這幾句時,要豐富唱腔的情緒渲染。因為這是江姐的誓言,節奏開始變得緊湊,旋律開始加大力度,表現了江姐寧折不彎的高貴品質和為了美好生活甘愿拋頭顱、灑熱血的氣勢。第三段是江姐在訴說革命理想,演唱的音調是敘述性的,表現人物激烈的情感。特別是“愿將這滿腔熱血染山川”這一句,音樂旋律由前面過渡下來,很自然地把表演推向高潮,語氣堅定豪邁,尤其是“染山川”這三個字,演唱時的咬字要清晰有力、氣息沉穩,增添人物角色的信念感。而“粉碎你舊世界奴役的鎖鏈”“為后代換來那幸福的明天”表現了江姐粉碎舊世界的決心,要唱出江姐在獄中的堅強和臨危不亂,表達江姐崇高的理想信念和思想境界。總之,無論采用什么樣的演唱方法,整首曲子都是為了表現江姐堅信革命必將勝利的樂觀主義精神和英雄的人物形象。
《五洲人民齊歡笑》也是這部歌劇塑造江姐英雄形象的核心唱段,這是一段詠嘆調,是敵人要殺害江姐,卻謊稱要轉移江姐,江姐心中有數,泰然自若地與戰友告別時的唱段。這一段的唱腔音樂形象鮮明、深刻、感人,音調樂觀又深情。面對與戰友的生死離別,江姐安慰并鼓勵大家“不要用哭聲告別”,要用稍慢的速度和旋律演唱,“別”字由弱漸強,聲音飽含深情又不失堅定。在這首曲子里,第四段是高潮,由“散”到“快”再到“散”的板式變化唱出了江姐的豪情壯志。在“云水激,卷怒潮,風雷震,報春到”這幾句唱詞的處理上,前兩句的旋律跳動較大,聲音堅定有力。后兩句音調昂揚,呼應前面的音樂情感。這一段的曲調隨著情感的變化而變化,變得奔放、舒展,表現了江姐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到“狂飆一曲,牛鬼蛇神全壓倒”這一唱段時,音樂速度轉慢,通過遞進式的情感抒發將歌曲推向高潮。在這一唱段中,“笑”字是最高音,演唱的時候要昂揚堅定,充分表達從心底流出來的對黨和人民的一片深情。因此,演唱者在氣息上要支撐到位,情緒要飽滿,聲音要穩定,結束全曲的時候要有一氣呵成的感覺。此外,結尾收音不能太快,要在高亢的歌聲中把革命的激情表現出來,把江姐對美好明天的憧憬和崇高的英雄形象完美地呈現出來,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生動、鮮活。
綜上所述,民族歌劇《江姐》作為中國最有影響力的歌劇之一,其經典唱段之所以久唱不衰,不僅在于其有鮮明的音樂特色和雋永的思想內涵,還因為其具有深厚的中華傳統文化底蘊。如今,民族歌劇《江姐》經典唱段仍然頻繁出現在藝術舞臺上,充分體現了這部歌劇的多元的藝術價值,在無形中傳承了“江姐精神”,強化了共產黨人堅持信仰、為祖國奉獻一切的精神。江姐崇高的革命精神和歌劇本身的藝術價值對我國民族歌劇的創作產生了積極且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