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歌劇《馬可·波羅》人物造型設計

馮 櫻

（中央歌劇院 北京 100020）

中央歌劇院原創歌劇《馬可·波羅》于2021年3月26日、3月27日在天橋劇場上演。《馬可·波羅》是個復排戲，其首演是在30年前。在將其重新搬上舞臺之前，我們于2020年就制作了音樂會版本，并在上演后獲得了不錯的反響，歌劇版是音樂會版的升級，由作曲家王世光老師親自指導，導演金小山及指揮許知俊再度合作，可見歌劇版《馬可·波羅》的創作陣容更加龐大，所呈現的內容也更加精彩。

一、歌劇《馬可·波羅》故事梗概

本劇以游記和史書中關于劇中人物及其歷史背景的記載為依據，以元大都為背景，講述了下面這樣一個故事：美麗善良的蒙古姑娘索侖是翰林學士麻術丁的愛女，馬可·波羅是麻術丁的學生。馬可·波羅和索侖一起受業于麻術丁，彼此深深地相愛著。權臣阿合馬（色目人）的兒子扎蘭丁為索侖的美貌所吸引而不能自拔，為此，阿合馬威逼麻術丁把女兒嫁給扎蘭丁。突然間，一支暗箭射向阿合馬，卻射中了阿合馬的貼身衛士。阿合馬以涉嫌刺殺重臣為由將麻術丁和索侖逮捕。馬可·波羅為解救索侖和麻術丁，來到阿合馬的府邸。阿合馬以女兒蘭賽兒為誘餌拉攏馬可·波羅。阿合馬為長久把持朝政，逼迫馬可·波羅娶蘭賽兒為妻，但馬可·波羅深愛索侖，面對阿合馬的拉攏和蘭賽兒的引誘，他不為所動。阿合馬惱羞成怒，以殺死索侖相威脅。為了爭取時間救出索侖，馬可·波羅表示“愿意”考慮阿合馬的條件。

與此同時，以千戶王澍為首的幾位深受阿合馬迫害的勇士正在聚仙酒樓密謀誅殺阿合馬。云游僧高鐵佛在一旁參謀策劃，并希望馬可·波羅相助。就在眾人密謀時，五城兵馬司的官兵到酒樓盤查。多虧馬可·波羅解圍，眾人才逃過一劫。蘭賽兒得知馬可·波羅答應了父親提出的條件，急切地來到酒樓尋找馬可·波羅，要馬可·波羅跟她走，卻遭到馬可·波羅的拒絕，蘭賽兒威脅要殺死索侖，對馬可·波羅的不識抬舉極為憤怒，轉身離去。遭到阿合馬父女威脅的馬可·波羅迫不及待地想要營救索侖，高鐵佛趁機說出了三天后在大護國寺鋤奸的計謀。三天后，一個黃昏，由馬可·波羅出面，以太子在大護國寺禮佛進香并緊急召見為由把阿合馬誆騙至大護國寺。埋伏在天王殿的王澍、高鐵佛等人為民除害，誅殺了阿合馬。忽必烈十分震驚，馬可·波羅待罪階下，以忠誠之心獲得了忽必烈的赦免。被救出的索侖被蘭賽兒刺傷，生命垂危。在馬可·波羅的請求下，忽必烈主持了馬可·波羅與索侖的婚禮。婚禮完成后，索侖面帶幸福的笑容與世長辭。

二、歌劇《馬可·波羅》人物造型設計分析

《馬可·波羅》的故事發生在元朝，元朝是一個多民族融合的朝代，因而，在進行人物造型設計時必須考慮其多樣的民族特色，根據不同人物的民族屬性設計相應的形象、發型和飾品。在劇中，主要人物代表的民族有四個：以忽必烈為代表的蒙古族，以阿合馬為代表的色目人，以王澍和高鐵佛為代表的漢族，以馬可·波羅為代表的意大利人。先說說劇中為數不多的兩個女性角色：“索倫”“蘭賽兒”。首先，索倫和蘭賽兒來自兩個不同的民族，索倫是蒙古族人，蘭賽兒是色目人，色目人嚴格來說并不是一個單一的民族，他們是蒙古滅西夏及西征中亞和歐洲時歸附蒙古帝國的一些民族的統稱，以白種人為主，在當時有回鶻人、黨項人、阿拉伯人等，當時統一被稱為“回回人”，他們也是現代回族的前身，色目人多信奉伊斯蘭教，因為與黑發、黑瞳的漢人眼睛顏色不一樣，所以他們被稱為“色目人”，元朝時，色目人是僅次于蒙古族的第二等民族。蒙古族被稱為“馬背上的民族”，為了方便騎馬和打獵，他們的裝扮偏于簡單，發飾相對粗獷，兩根簡單的大麻花辮，加上一些具有民族色彩的發飾，就能展現草原民族女性的美。蘭賽兒是權臣阿合馬的女兒，一方面，她的性格比索倫更加外向，她的形象比索倫更加妖艷，另一方面，她作為色目人，在發型上和索倫有明顯區別，滿頭小辮，顯得更加精致，具有典型的伊斯蘭教特色。同時，與蒙古女性相比，其皮膚、臉型、身材等都獨具特色，因此，其形象設計要更加妖媚。

在進行人物造型設計時，一定要結合角色的人物形象，角色人物形象是角色心理和性格的外化，所以，人物造型一定要有“代入感”。“代入感”能讓演員在化妝完成后更有信心進入角色，觀眾在看到化妝的演員后更相信舞臺情境的真實性。就像阿合馬這個角色，他是忽必烈的近臣，色目人，為人兇狠，陰險奸詐，是引領全劇走向高潮的主要反派人物，所以，妝面、眉眼要呈現圓滑又奸佞之態。搭配上絡腮胡、小臟辮，既突出了色目人的民族特色，又塑造了典型的反派人物形象，同時，結合具體的史實對于人物造型設計來說也非常重要，阿合馬是出生于中亞的穆斯林，家族世代經商，在歷史上，他的貪財非常著名，因此，對阿合馬這個主要角色進行人物造型設計時，要在造型上體現他貪財的特點，因此，在對演員進行化妝時，阿合馬這一角色的眉眼要化得圓滑，保留一些陰狠的感覺，顯示此人的奸詐、狡猾和貪婪。再加上他穆斯林的身份，可以加上一些帶有西域色彩的裝扮，以體現其民族特點，通過多方面的造型設計使阿合馬這個角色更加豐滿、立體，也讓觀眾記住他的形象。

為了讓人物形象更有歷史依據，筆者查閱了大量關于元朝的服飾和頭飾的資料。在我國歷史上，由少數民族統治者建立的王朝中，元朝是漢化程度最淺、游牧民族傳統保留最多的一朝，元朝男子髡首辮發的習俗極為普遍，這一點在元代的中外史料中有大量記載。游牧民族特有的髡發留辮習俗就是將頭頂的頭發剃除一部分，只留兩鬢或前額少量頭發，并將其結成辮子。《馬可·波羅》中大量蒙古族男性的辮發就是這樣設計的，并根據其地位和人物性格，搭配不同的發飾和配飾。劇中以馬可·波羅為代表的意大利商人穿著意大利傳統服飾，服飾顏色以藍色為主，頭戴藍寶石發箍，象征他自陸上絲綢之路而來，又從海上絲綢之路而去，這一設計是對海洋文化的致敬，他身上的絲綢代表著他的地位，表明他是一個有一定資產和文化的商人，這樣的設計也符合歷史事實，元朝宮廷大量任命貴族和商賈出身的色目人擔任財政官員，馬可·波羅便是這樣一個角色。而阿合馬的角色形象設計相對容易，他的形象特點很鮮明，其定位就是反派，但是，在人物造型設計上，他并沒有給人一種此人一看上去就是反派的感覺，他身材壯實，體現出其民族特點，同時，這也從側面表現出這個奸臣精力旺盛，對財富和權力的欲望十分強烈，同時，在對臉妝進行設計的時候，將其臉型化得較為圓滑，但沒有刻意丑化，表現出此人愛鉆營、狡猾、奸詐的特點。這是在結合人物的性格后對其做出的人物形象設計。

在創作過程中，僅從劇本尤其是歌劇劇本中挖掘角色的性格化造型細節很困難，比如，劇中的高鐵佛一角并沒有很明確的性格及形象描寫，通過和作曲家王世光老師和導演交流，筆者了解到他們對高鐵佛的理解，得知高鐵佛是一個類似于魯智深的武僧，從“鐵佛”這個名字大概可知這個角色的形象，所以，筆者根據其名字，結合中國歷史上和小說中符合這一角色的人物的形象，給他設計了大的絡腮胡、和張飛一樣的眉毛，從而體現出高鐵佛粗獷的人物形象，但在設計時，我們還需要考慮到歌劇的情節，要知道，高鐵佛這個角色在劇中并非有勇無謀的武僧或莽夫，相反，他是一個有勇有謀、智勇雙全的角色，劇中刺殺阿合馬的計謀就出自他，所以，在設計人物形象時，也要考慮到其在劇中扮演的角色和其人物性格，結合故事情節進行。再者，筆者所參考的魯智深和張飛的形象也并非莽夫，這兩個人在小說中都是粗中有細的角色，看似憨厚粗獷，實則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這樣綜合之后，便有了高鐵佛這一典型人物形象的創造。

三、在設計體現過程中的心得體會

（一）注重創作過程中與演員的溝通

歌劇演員常常對自己飾演的角色有很多獨到的理解，對于負責人物造型設計的設計師來說，傾聽演員對人物的理解可以讓設計師在進行人物造型設計時獲得更多靈感。造型設計要從多個方面入手，像《馬可·波羅》這樣帶有歷史背景的歌劇，許多細節有具體的資料可依，所以，在設計時不能亂來，要最大程度地依據史實，而演員的意見當然也是進行人物造型設計時需要考慮的多個因素之一，很多妝容和服飾是通過具體的歷史描寫進行設計的，但是，也要根據實際情況，并加入一些藝術性的創新，將古板的造型設計一股腦地套在演員身上是不合理的，設計師要根據演員的形象和自己對造型的理解進行適當的改變，有時候，細節上的略微變動可能成為表演上的點睛之筆，所以，設計師要聽聽演員們是怎么塑造角色的，可能有什么動作，所設計的假發或頭飾會不會影響他們的表演。

（二）自己的創作該堅持的要堅持

毫無疑問，導演是歌劇創作的中心人物，劇組每個部門都應該在導演的統一安排調度下工作，以導演為中心對劇本進行再創作，以人物造型為媒介，將導演的理念準確有效地體現在戲中的人物形象上。但有時設計師的想法跟導演的想法不太一致，如設計師所設計的人物形象可能影響歌劇的表演效果，那么，設計師在進行造型設計時就要聽聽導演的意見，若是存在一些與自己的創作初衷偏差過大的想法，設計師可以先聽聽導演對人物的理解，并結合自己對人物形象的理解和自己的造型設計思路與導演溝通，盡可能地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說服導演。雖然導演是歌劇表演創作的核心，但是，導演只有兼容并包，聽取多方面的意見，才能展現最好的歌劇表演效果，對于一個設計師來說，該堅持的設計要堅持，當然，適當的改變也是有必要的。

（三）在體現設計的過程中要根據演員條件適時修改細節，保證試裝的順利進行

圖紙上的設計與真正體現在演員臉上的妝容、發飾有一定距離。比如馬可·波羅這個人物，歷史上遺留的畫像并不多，在根據史料盡可能還原這一歷史人物的同時，設計師還要考慮演員自身的條件，歷史中的馬可·波羅有大大的絡腮胡，但考慮到馬可·波羅在劇中是一個帥氣的意大利商人，而演員自身的臉型條件可能并不適合絡腮胡，所以，在進行人物造型設計時，就要以演員的要求和其身材條件為主，然后將妝容與演員的形象合二為一，以求在復原較真實的歷史人物的同時，結合演員自身的形象，讓人物形象在表演時被很好地體現出來。在完成人物造型設計后，給演員上妝時，我們不可能完全依據自己所設計的形象讓演員照搬，而要結合演員的臉型和身體特征進行調整，根據演員的試裝情況適時調整方案，以達到最好的效果。

四、結語

舞臺藝術是一門綜合藝術，需要各部門之間的密切合作才能展現出最佳的表演效果，歌劇的人物造型設計是歌劇舞臺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藝術作用體現在，它可以通過刻畫人物性格充實歌劇表演，通過造型設計將演員的表演與藝術性的人物形象相融合，使歌劇表演更加豐滿。在設計過程中，設計師與導演、演員、舞美和其他部門尤其是服裝部門的溝通尤為重要。在人物造型的創作過程中，設計師要堅持角色人物形象是角色性格、心理的外化的原則，讓每一個細節都盡可能精準反映人物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