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的“灰度”、芙麗特的“建設性的矛盾”與執行力

鄒 林

（亳州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亳州 236800）

世界是充滿矛盾的世界，人們把工作向前推進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遇到矛盾又不斷解決矛盾的過程，如何看待矛盾、解決矛盾，直接對人們的執行力產生重要影響。華為的“灰度”與芙麗特的“建設性的矛盾”，值得我們重視和研究。

一、矛盾的解決能力與執行力

矛盾是普遍存在的，其通俗表達就是矛盾無處不在、無時不有。因此我們必須堅持矛盾分析法這一馬克思主義的根本方法，正視矛盾的存在，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地采取有效措施解決矛盾，從而推動事物的發展。而矛盾又有特殊性，它決定了事物的不同特點，因此我們只有具體分析矛盾的特殊性，才能認清事物的本質和發展規律，才能對癥下藥，量體裁衣，堅持把“抓重點”和“抓兩點”很好地結合起來，采取正確的方法和措施去解決矛盾。一個國家、企業或者個人的發展狀況如何，說到底就在于認識度矛盾和解決矛盾的能力，對矛盾的認識和解決矛盾的方式方法，體現著一個國家、企業和個人的實際執行力。

認識彰顯能力，正確地認識和分析矛盾的不同特點，把握住事物發展的關鍵，是有效執行力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科學理論是我們推動工作、解決問題的‘金鑰匙’”［1］，只有正確地認識和分析矛盾的不同特點，把握住事物發展的關鍵，才能找到正確解決矛盾的鑰匙，從而順利地解決矛盾，把工作推向前進，否則將會遇到諸多阻力，對人們的執行效率和效果都會產生負面的影響。但是對矛盾的正確認識必須應用于解決矛盾的實踐，觀念的存在必須轉變為現實的行動，只有這樣，正確的認識、理論才有其實際的意義，因此對于執行力效率和效果如何評價，不是停留在對矛盾的正確分析和認識的階段，而在于正確認識矛盾的基礎上通過解決矛盾的效率、效果來確認，在主客觀的統一中評判人們的執行力。華為的“灰度”與芙麗特的“建設性的矛盾”，在解決矛盾的問題上給我們帶來一 定的啟示。

二、華為的“灰度”

開放、妥協、灰度是華為文化的精髓，“是華為公司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快速發展的一個秘密武器。”［2］137它們是華為公司的處事態度、經營理念、辯證的思維方式和生存藝術，是華為公司解決矛盾方式方法的具體體現。

“開放”這里表示敞開胸懷，以及對待外部事物敬畏、欣賞的一種狀態。開放強調對外部世界的學習、借鑒、引進、吸納等，這種突破自我，強調向外部世界學習、借鑒、引進和吸納，是辯證唯物主義關于世界普遍聯系觀點在社會生產生活中的具體反映。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事物都不是孤立的存在，因此，“開放”才是事物運動發展的邏輯必然。“開放才有活水，才能永存”，通過學習、借鑒、引進、吸納的開放行為，營造和諧發展的良好氛圍，開辟合作交流新局面，不斷使自己得以成長發展和壯大。

堅持開放、不斷向先進同行學習、借鑒，是華為不斷成長進步的秘訣之一，在華為看來，強調開放，就是提醒華為人不要自我封閉坐井觀天，一定要向別人學習，要“睜眼看世界”，學會敬畏和欣賞，只有這樣，才能發現他人的優勢，找出自己的不足，才會有真正的自我審視和認知，從而保證企業不斷吸收別人的優點，給自身注入新的活力，企業才會有更新的目標和時代的緊迫感，才不會被邊緣化和走向衰落。王永昌先生曾經指出：“華為特別注重向西方先進企業學習，多次引進美國、日本等企業的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這都是‘開放’的表現。”［2］137

“妥協”是一種非常務實、通權達變的明智行為，是相對的、有條件、有目的性的“知進退、懂變通”的表現。妥協既有原則性的一面，表現為核心利益不可讓步和遷就，又有靈活性和有限性的一面，表現為非核心利益妥協的可能和適度。妥協是人們解決矛盾，推動事物變化發展的一種策略和方法，在妥協中堅持原則，在和解中達到目的。

英國政治學家阿克頓曾說妥協是“政治的靈魂”，其實“在企業經營等各個領域，只要有人群組織的地方，都離不開妥協”［2］141，這是符合事物發展規律的正確認知，是對人類社會發展變化過程的科學解讀。生活在充滿矛盾的世界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利益糾葛，要面對和處理諸多矛盾，就必須理解“適者生存”的社會意義。這個“適者”就是要適應社會學會妥協，在適當的讓步、退讓、遷就、調和中淡化矛盾，化解可能發生的尖銳沖突，在相對的妥協中獲取發展的契機和力量，通過適當妥協來換取矛盾的解決，通過相互的遷就、互讓來確保基本目標的實現。“人類社會不同階層、不同組織、不同群體之間，往往存在著大量的共同利益和‘契合點’，即使存在著明顯的不同利益和分歧，但為了共同利益也是可以調和妥協的。”［2］141只有換位思考相互作出適當的妥協，站在共同利益的立場上各自放棄自己的部分權益，才能創造出“雙贏”或“多贏”的局面。不懂得必要的妥協，就會在前進的道路上產生很多、很大的阻力，從而影響到自己或人們的執行力。

“灰度”是一個顏色概念和哲學概念組合而成的概念。“灰”是一種介于黑色和白色之間的顏色，它不是純粹的黑，也不是純粹的白。“度”是保持事物質的穩定性的數量界限，度的兩端叫關節點或臨界點，超出度的范圍，此物就轉化為他物，因之，在認識和處理問題時要掌握“適度”的原則，既不能“過”，也不能“不及”，這個既不能“過”也不能“不及”的“適度”原則，就是“灰度”。

灰度的深刻寓意是要我們用多元化的心態看待、理解這個世界，反對“非此即彼”的思維，倡導彼此“求同存異、互利合作”的共贏邏輯。在華為看來，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思維，有可能導致走向歧路，真實的世界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對即錯、非善即惡，“任何絕對黑或絕對白的觀點，往往容易鼓動人，看起來也省心省力，但實踐上往往行不通。我們通常需要既黑又白、黑白相間的灰色觀點。”［2］150這個既黑又白、黑白相間的灰色觀點就是“灰度”。從總體上說，“灰度”就是凡事不極端、不絕對。華為認為一個企業發展的基本方向和目標，不能要求做到絕對的準確，也不可能做到絕對的準確，要做的就是要把握企業發展的“基本”方向和目標，并合理地掌握合適的灰度，推動各自影響發展的因素達到和諧統一，形成發展的前行態勢。寬容、包容也是一種灰度。華為認為人與人之間離不開寬容和理解，任正非說：“寬容是一種美德。只有寬容才會團結大多數人與你統一認知方 向。”［2］148沒有寬容就難有團結，沒有團結就形成不了合力，就無法達到預期的目標。欣賞他人的優點包容他人的缺點，用人所長不求全責備不吹毛求疵，就是灰度的具體體現。

從根本上講，灰度是正確反映客觀世界和現實情況的思維模式，客觀世界的普遍聯系性和現實情況的復雜性，決定了“灰度”的重要性，決定了思考問題和解決矛盾方式方法的多元性。灰度是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是開放、妥協的統一，是解決問題推動事物發展前行的法寶。灰度包含了開放，開放是灰度的一種表現，它強調了學習、借鑒的重要意義，開辟了合作交流的新局面，營造了和諧發展的良好氛圍，淡化了分歧，注重從學習借鑒中找到有利于自己發展的契合點，這都是華為灰度理念的具體體現。灰度也包含了妥協，妥協也是灰度的一種表現，戾氣十足針尖對麥芒，面對分歧相互指責互不相讓，永遠也無法解決問題，對矛盾的雙方都是百害而無一利，其結果是矛盾的雙方都不能順利地前進和發展。事物變化發展是有規律，對立面的斗爭和統一是事物變化發展的內在動力，事物的變化發展，是兩者共同作用的結果，斗爭是統一之中的斗爭，斗爭又是為了達到新的統一把事物向前推進。只有適當的妥協，用適當的讓步、遷就等一種非常務實、通權達變的“灰度”思維和行為淡化沖突、化解矛盾，才有利于矛盾的解決，有利于事物的發展。因此可以說灰度是一種高層面的辯證思維方式和領導藝術，也可以說是對“開放”“妥協”的概括和升華，它是一種智慧，是執行人成熟執行力的表現，有開放才有學習、借鑒和自身實力的提升，有妥協才有化解矛盾解決問題的契合點，才能開創合作共贏的良好局面，在實踐中展現出優秀的執行力。

三、芙麗特的“建設性的矛盾”

瑪麗·帕克·芙麗特是一位優秀的管理學家，英國人葆琳·格雷漢姆主編的《哈佛管理經典叢書》中有一本《瑪麗·帕克·芙麗特——管理學的先知》。 瑪麗·帕克·芙麗特的“建設性的矛盾”中解決矛盾的“融合統一”思路與方法，具有很高的理論價值，不僅影響了企業界，也影響了社會生活領域乃至國家事務的處理，有著很強的現實意義。

“建設性的矛盾”是芙麗特關于矛盾的思想以及解決矛盾的方式方法所進行的具有創造性、建設性的思考，它可以提升人們解決問題的能力，幫助人們解決矛盾，推動事物的發展進步。芙麗特對矛盾的認識既唯物又辯證，甚至還具有更為深刻的內涵。首先，芙麗特認為矛盾是客觀存在的，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因此人們不應隱瞞或忽視矛盾的存在。其次，她認為矛盾客觀存在、不可回避，同時矛盾也不可怕，并且認為矛盾不等于斗爭，矛盾是分歧、差異的合理表現形式，因此不要回避它，也不要害怕它。最后，芙麗特認為矛盾是推動世界進步的動力，沒有矛盾、沒有分歧就沒有進步，因此我們要正視矛盾，使矛盾為我們所用，通過矛盾雙方對矛盾的分析、理解，達到消除對立，得出雙方都認為正確的、令人滿意的、全新的答案。她在“建設性的矛盾”中說：“正因為世界上處處都充滿著矛盾——分歧，正因為我們無法加以回避，所以我認為我們應當利用它。我們應該做的不是指責它，而是讓它為我們工作。”［3］42在這樣一個看待矛盾的思想指導下，芙麗特提出了一個建立在利益交叉融合基礎上的概念——融合統一。這一概念反映著芙麗特在解決矛盾問題上的嶄新思路，是一個使矛盾雙方利益達到平衡的具有創造性、建設性的較好方案。在走向“融合統一”的進程中，芙麗特建設性地提出了達到“融合統一”的三個步驟：第一，開誠布公、坦誠相待。第二，揭示真正的矛盾。第三，聽取雙方訴求，重新評價雙方愿望，尋求雙方利益平衡統一的結合點。 這三個步驟的核心，就是在矛盾雙方相互關聯、相互影響中，創造出價值之間的聯系，倡導逆向思維、換位思考，架起通向“融合統一”的金橋。

芙麗特的“融合統一”思想，有著重要的理論價值，她認為解決矛盾就要“發明創造”，就要多進行“建設性”的思考，尋找利益的交匯點，提出建設性的解決方案，而不是把思想停留在相互對立、排斥、限制的固化思維中。她把處理矛盾的方法分為三種：支配控制，妥協退讓，融合統一，并對此進行了分析。她認為支配控制是解決矛盾最為粗糙、簡單的方法，它是通過對抗、斗爭，在權勢和強力的作用下一方“克服”另一方，在“克服”中取得勝利，在“克服”中產生價值，這種方法簡便易行，成果也較為明顯，“但是，從長遠來看，并不總是成功的”［3］39，因為矛盾的任何一方，決不會甘愿居于被克服的狀態，因此支配控制不是一個解決矛盾的好方法。妥協退讓是我們處理爭端、解決矛盾較常運用的方法，矛盾的一方做出一些讓步，或者雙方各自都做出一些讓步，使被矛盾沖突中斷的活動繼續下去。只有“融合統一”的方式方法，才是解決矛盾行之有效的好方法。她認為：“當兩種愿望融合統一的時候，就意味著我們找到了一種解決矛盾的新方法。這種方法可以使雙方的愿望都得以實現，而沒有任何一方需要被迫做出任何犧牲。”［3］43這個“沒有任何一方需要被迫做出任何犧牲”［3］43，反映了芙麗特關于妥協、退讓的辯證思維，融合統一離不開妥協、退讓，為了達到融合統一而做出一些妥協、退讓是必要的。

在“融合統一”中，統一是目的，是矛盾的解決，統一是包含利益在內的多樣性的統一，是動態的平衡。融合是矛盾雙方達到利益交叉平衡統一的手段、方法。融合不同于“調和”“妥協”，芙麗特同時指出：對立面的融合不是簡單調和、妥協，更多地強調“發明創造”，勾畫出解決矛盾的建設性方案，強調在解決矛盾問題上的創造性思維，通過思維的創造性，找出解決矛盾的現實切入點，以達到矛盾的融合統一，并且認為“通過把雙方的愿望放在同一個視野之下，共同觀察，共同比較，許多矛盾都能獲得和平的解決”［3］52。

一種矛盾長期得不到解決，有其主客觀方面的原因，就其主觀方面而言，是不是真心實意地主動尋求解決的途徑，是不是創造性地提出了建設性的解決方案，這是解決矛盾、化解紛爭十分重要的環節。因此我們首要的前提就是要開誠布公、坦誠相待，正如芙麗特所說：“如果我們認為融合統一比征服控制或者妥協退讓更為有利，那么，通向這一最高目標的關鍵性的第一步就是——公開這些分歧”［3］49，面對真正的問題，使矛盾充分“暴露”。只有平等、尊重、雙贏等理念的切實建立和貫徹，形成“雙向度”的思維模式，才能夠開誠布公，才能從各自的愿望中找到矛盾的根本癥結，才能找到建設性的方案。其次是揭示真正的矛盾，正確分析雙方的分歧，學會重新評價雙方的愿望，“我們有必要將重新評價愿望的觀念牢記于心，在考慮如何處理矛盾時，應當首先想到這一原則。因為沒有哪一方會真正地做出‘讓步’，指望這一點是毫無希望可言的。”［3］52只有把雙方的愿望放在一起，重新評價這些愿望，既對對手的利益重新進行評價，也對自己的利益重新進行評價，對雙方利益的合理性都予以充分肯定，通過換位思考，找出使矛盾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和雙方利益都能實現的方式方法。只有在重新評價的基礎上，多角度創造性地提出具有建設性的解決方案，才能使矛盾逐步走向融合統一，從而推動矛盾的解決。

芙麗特“融合統一”的方法只是矛盾解決的方式方法之一，并不是解決矛盾方法的全部，而且“融合統一”的解決方法也不是到處可行的，原則問題就不行。同時，芙麗特的“融合統一”還有著理想化色彩，并非任何矛盾一旦開誠布公就可以隨之化解，客觀存在的制約因素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但是，強調主觀能動性的作用，提出解決矛盾的幾個具有建設性的步驟，對矛盾的解決還是具有積極意義的，對人們的執行力還是有幫助的。

四、“灰度”思維和“建設性的矛盾”的相同意蘊

作為認識矛盾解決問題的方式和方法，“灰度”思維和“建設性的矛盾”有著基本相同的哲學意蘊。它們都反對非此即彼的思維方式，反對自以為是地僅僅站在自己利益的立場上單一地用強硬的態度和手段解決問題。芙麗特“建設性的矛盾”認為“支配控制”是解決矛盾最為粗糙、簡單的方法，通過權勢和強力的作用“克服”另一方，在“克服”中取得勝利占有價值，不是解決矛盾的最好方法。華為的“灰度”思維認為攫取、獨裁、不包容的“狼性文化”和“進攻性”風格，會嚴重阻礙華為開拓國際市場的步伐，“公司這些年來身段太剛硬了，發展到后來開始變得僵硬，華為需要做出改變。”［2］139它們也都提倡換位思考尋求利益的最佳契合點，認識到事物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哲理，以及適當的妥協存異求同，從合作互利的角度出發才能更好地解決問題等。華為的“灰度”思維提出：“豎起自家的燈塔”，推動自己的發展，“不是要滅掉誰家的燈塔”，“華為不獨步天下”［2］143，要考慮自身的利益，但也要顧及人家的利益，要用務實的、通權達變的“灰度”思維和行為淡化沖突、化解矛盾。“建設性的矛盾”強調要對解決矛盾的方式方法進行具有創造性、建設性的思考，矛盾雙方都要有誠懇的態度，并要把誠意通過行動積極地展現出來，要用雙向度的思維評價雙方的愿望，對雙方利益的合理性都予以充分肯定，通過換位思考，使矛盾的雙方逐步走向“融合統一”。這種相同的哲學意蘊的指向，是向人們提供解決問題的新思路和方式方法，達到優化人們化解矛盾能力的目的。思路和方式方法的多樣化、科學化，有利于矛盾的解決和事物的發展，有利于人們執行力的提升，有利于執行效率的提高和執行效果的向好，對立面的統一推動了事物的變化發展，在實際工作中，我們要通過不斷地消除對立達到新的統一，使矛盾得以解決，使事物發展前行。芙麗特的“建設性的矛盾”和華為的“灰度”思維，在辯證唯物主義關于解決矛盾的方法論基礎上更加強調主觀能動性和思維的創造性，在抓住重點的前提下更加關注解決主要矛盾的方式和方法，雙向度的思維，積極、誠懇、務實的態度，建設性的通權達變，在復雜關系中尋求和諧的行為，多元化的利益評估中尋求解決矛盾的契合點等，都給人們化解矛盾解決問題推動事物的發展提供了更多的幫助，對人們執行力的提升都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