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陽
(湖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1)
王寵惠(1881—1958),字亮疇,廣東東莞人,中國近代杰出的政治家、革命家和外交家。九一八事變發生后,在海牙國際法庭擔任大法官的王寵惠高度關注中日局勢。1936年3月,王寵惠毅然辭職回國。在抵達香港后,王寵惠表示:“國難日亟,情勢較前尤為緊張,余本良心之驅使,復以國內友好之敦促,當將國際法官職務辭去,遣返祖國,甚愿以私人資格追隨諸同志之后,共赴國難。”[1]1937年3月, 王寵惠出任國民政府外交部部長。1941年,調任國防最高委員會秘書長。在擔任外交部部長和國防最高委員會秘書長期間,王寵惠不僅提出了諸多抗戰救國主張,而且還將這些主張付諸實踐,為抗戰勝利作出了貢獻。
目前,關于王寵惠的抗戰救國思想及實踐已有一些研究成果。然而筆者發現,大多數研究者都是從外交這一微觀視角來考察王寵惠抗戰救國思想的[2-4],尚無研究者對王寵惠抗戰救國思想及實踐進行全面系統的考察,因此該領域還存在著研究的空白。筆者擬以相關史料為依據,對王寵惠的抗戰救國思想及實踐作一較為全面的分析。
王寵惠生于香港,其父王煜初為傳教士。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王煜初十分關心國家大事。據史料記載,“戊戌變法,準士民上書,先生(王煜初——筆者)上萬言策,痛陳中國積習之弊,惜訓政事起,其策不得達。庚子、拳匪之亂,先生又上書詳陳靖內綏外之策,亦未果行”[5]431-432。少年時期的王寵惠耳濡目染,對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忠孝節義觀念有較為深刻的認識。王寵惠曾“師從周松石先生學習國學,他不僅閱讀《三字經》、《百家姓》等基礎讀物,還學習《論語》、《孟子》等傳統儒家經典”[6]。 在這些典籍中,王寵惠最喜歡讀的是《孟子》,因為“孟子的嚴于利義之辨,善養浩然之氣,動心忍性的毅力,不淫、不移、不屈的氣概,實在令人興起”[5]360。 抗戰爆發后,由于民族危機日益加深,王寵惠于1936年3月毅然辭去國際法庭待遇優厚的工作,回到國內。顧維鈞說:“亮老曾兩次任海牙法官,按年月算,他只差六個月,即足夠十年,如滿了十年,即可在退休后,拿終身薪俸,亮老雖知此一規定,他彼時應政府征召回國任職,自動放棄,他的愛國精神,實堪欽佩。”[7]鄭彥棻也稱贊王寵惠說:“這種愛國忘我,不私一己的精神,實非常人所能及。”[5]370王寵惠看淡個人名利,是因為他認為國民對國家最大的責任就是“保護民族的生命,捍衛國家的獨立”[8]。在王寵惠看來,國民只有做到“‘臨財毋茍得,臨難毋茍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的階段,身可死,家可敗,而志不能屈,才能算是對國家盡到應盡的責任”[9]543。受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濡染,王寵惠形成了忠民愛國、國家至上、民族至上的觀念,他的抗戰救國思想便是這些觀念的集中體現。
王寵惠與孫中山先生有著深厚淵源,他在年幼時即經常接受孫中山先生的教誨,青年時期又在孫中山先生的影響下走上了民主革命的道路并成為他的忠實追隨者。王寵惠堅定地信仰三民主義,他堅信“三民主義就是救國主義”[10]。王寵惠認為,應當將三民主義作為抗戰的最高指導原則。1938年3月,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通過《抗戰建國綱領》,王寵惠對于綱領前言中的 “確定三民主義暨總理遺教為一般抗戰行動及建國之最高準繩”[9]544這一表述深表贊同。王寵惠提出,“民族主義之作用,在于維護我民族之生存與獨立,而其在事實上所要努力的,就是反侵略”[9]419,抗戰就是“抵抗日本之侵略,為實現國父‘反侵略’之原則而奮斗”[9]419。王寵惠不僅將三民主義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南,而且號召國民忠于三民主義、信仰三民主義。王寵惠稱,國民應“一致緊密團結于三民主義旗幟之下,振作精神,通力合作,發揮我民族之全力,為抗戰建國而盡其應盡之職責”[9]553。王寵惠提出,抗戰是實現三民主義的途徑。王寵惠稱,抗戰即建國,因為“建國工作在抗戰中日益滋長,三民主義的新中國,即在抗戰進行中日益誕生”[9]533。他指出,抗戰最大的目的就“在于實行三民主義,在于建設三民主義之新中國”[9]533。王寵惠汲取孫中山先生三民主義思想的精華,使其成為自己抗戰救國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與此同時,王寵惠還以三民主義思想指導自己的抗戰救國實踐。
1935年,王寵惠以私人身份訪日,希望“將中國方面之心理傳達于日本朝野之人士,同時將日本方面之意傳達中國,借以增進兩國之友誼”[11]。然而,由于日方缺乏誠意,“王寵惠之此行,徒勞而已”[12]。 盧溝橋事變發生后,王寵惠提出:“愿本平等互惠之精神,以外交之方式,謀和平之解決。”[13]虹橋機場事件發生后,王寵惠表示,“期盼和平解決”[9]346。王寵惠曾經表示:“本人向來主張和平,對于中日間一切糾紛,無不努力謀和平解決方法。”[9]346日本政府表面上對王寵惠的和平倡議表示贊同,實則不斷加緊對華侵略。在和平交涉失敗之后,王寵惠認識到要想實現國家獨立和民族生存,就必須抗戰到底。他說:“‘七七事變’以前,我國委曲求全,忍辱負重,盧溝橋事變虹口事件相繼發生,已忍無可忍,讓無可讓。最后關頭已到,和平已經絕望,若仍茍延殘喘,忍辱偷安,國家民族,最后必不能獨立生存。并且滅亡以后,永遠不能翻身。所以鞭勵全國國民,同心同德,不惜犧牲,抗戰到底。”[9]382王寵惠指出,抗戰到底是中國在遭受日本侵略時的唯一選擇,“純由日本侵略我民族至于無可容忍致然”[9]374。
王寵惠指出,中日之間發生軍事沖突之后,中國不注重對外宣傳,導致自己陷于被動。他說:“我國反抗侵略挽救國權之運動,外人不加細察,動輒目為排外,肆其違反事實之宣傳,借以換(原文如此,或為訛誤——筆者)起其他國家之同情,俾協以謀我,甚且誣為赤化,陷吾于孤立。 ”[14]1928年“濟南慘案”發生后,遠在歐洲的王寵惠對于中日雙方對此事件的宣傳方式頗為感慨。他說:“濟案發生時,日本在歐洲之反宣傳甚為厲害,每日均由東京有電拍到,其中所說俱為彼片面的理由,我華人電報則五六天之久方接到一次,異常隔膜。”[15]在王寵惠看來,由于中方不注重宣傳“濟南慘案”的真相,“外人之誤解益深,至中國未能得公平之觀察,而唯日人之言是聽”[16]。王寵惠由此提出,為了不被國際社會孤立,“為今之計,于國際宣傳,亟宜注意”[14]。
當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之后,日本為了掩蓋其在中國戰場上失敗的事實以及達到占領中國的目的,散布各種謠言,進行虛假宣傳。王寵惠在對日本的虛假宣傳進行分析后,將其歸納為三類:第一類是對日本國內的虛假宣傳。“主要向日本國民述說中日之間的一切軍事沖突如九一八事變、上海虹橋機場事件等都是由中國軍隊首先挑起的,以及日本軍隊在中國戰場以很小的代價取得了多次勝利,以此掩蓋日軍不斷失敗的真相”。第二類是對國際社會的虛假宣傳。“主要以種種借口來掩蓋日軍破壞《九國公約》和《非戰公約》的事實,將自己在中國非法的軍事行動宣傳為反對中國排日而不得不采取的正義的自衛行為”。第三類是對中國的虛假宣傳。“主要向中國國民宣傳中國軍隊在軍事上如何失敗,內部意見如何不一致,偽組織如何合流,汪逆精衛將要如何建立中央政權,中國政府準備與日本和議以及王寵惠即將辭職等內容”[17]。王寵惠對日本散布謠言進行虛假宣傳的行徑進行了揭露和批判。他指出,日方散布的有關他即將辭職的消息純屬謠言[18],另外,日方所稱中國政府準備議和之事為不實之詞,“南寧日軍撤退,與日方和平攻勢無關”[19]。王寵惠認為,中方加強對外宣傳,揭露日本的謊言,對于粉碎日本的陰謀以及喚起國際社會的同情心和正義感十分重要。他說:“對于敵人所散播的種種宣傳,應該給他以粉碎,打破他們的昏妄橫毒計劃,粉碎他們愚蠢無聊的虛偽宣傳,拿民族的武力來給予敵人一種嚴正的教訓……同時我們還應該加強戰斗力量,來給予敵人以根本的重創,終予敵人以痛擊的教訓,令敵人此后更不敢造謠生事,肆意雌黃。”[17]
王寵惠一向看重國民的力量。他說,“國民偉大之力量,集中于一點發揮,尤易收事半功倍之效”[9]551。王寵惠認為,我國在華盛頓會議上取得重大成績乃“國民之功”。在“濟南慘案”發生后,王寵惠提出,“必須全國合力一致對付,乃有最后之勝利”[20]。王寵惠指出,在抗戰時期應當“發揮全國人民之力量,負起自衛救亡復興建國之重任”[9]544,“前方將士, 必抖擻精神,有進無退;后方官民,必勤勞刻苦,守法奉公;海外僑胞,必盡其所能,贊助友邦之政府反抗共同之敵人”[21]。王寵惠還就發揮國民的力量提出三點主張:其一,開展注音識字運動。王寵惠提出,如果民眾有了閱讀書報的能力,政府就可以更為便利地向他們宣傳三民主義,從而“喚起民眾,以求抗戰之必勝,建國之必成”[9]523。其二,督促國民自我檢討。抗戰時期,一些人意志薄弱,努力不足,比較容易受敵人蠱惑,他們左右搖擺,消極抗日,甚至背叛國家和民族。王寵惠針對這一情況提出,“凡我國民,務必切實鞭策自己,以求改進”[9]553。王寵惠稱,國民應當以“勤儉篤實”為標準對自己進行檢討,從而“益求振奮,益求團結,發揮全力以謀支助民族抗戰之種種準備,給予敵人以更重大之打擊”[9]529。其三,倡導多“作”少“說”之風。在抗戰時期,一些人過分夸大文字的作用,“說”得太多,“作”得太少。王寵惠針對這種情況提出,要想取得抗日戰爭的勝利,“應趕速打倒‘說’的舊習慣,趕速養成‘作’的新習慣”[9]532。他說,“吾人保持此種‘作’的新習慣,合力御侮,不僅極易將敵人掃蕩或驅諸域外,同時即可完成建設三民主義新國家之任務”[9]532。
“精神力量作為一種無形的戰斗力,對戰爭的走勢有著很大的影響”[22]。王寵惠認為,要想取得抗戰的勝利,就必須發揮精神力量的作用。王寵惠提出,“物質和武力,不過是勝敗所關的條件之一,而決定戰爭勝敗的主要條件,還是精神”[23]。首先,王寵惠倡導發揚團結一致精神。他說:“吾人今日而欲探討抗戰勝利之因素,則全國軍民團結一致,不避犧牲,固占最重要之位置。”[9]452王寵惠稱:“只要本黨同志領導四萬萬同胞一心一德,團結一致,在一個主義一個政府的領導之下,努力奮斗,前進不懈,不僅一個日本不能奈何我們,就是三倍四倍于現在日本的力量,也不能打敗我們,我們抗戰一定勝利。”[23]其次,王寵惠倡導發揚辛亥革命精神。王寵惠指出,辛亥革命精神是“大智大勇,前赴后繼,百折不撓,愈挫愈奮,再接再厲之精神,亦即先民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之精神也”[9]547。 他提出,倘若能夠發揚辛亥革命精神,我國國民必將無堅不克,無敵不摧。他說:“當茲強寇在前,吾人尤應保持此五十余年來吾黨之傳統革命精神,發揚而光大之,以求抗戰必勝建國必成,重奠我中華民國之榮譽與地位!”[9]552再次,王寵惠倡導發揚艱苦奮斗精神。抗戰時期,王寵惠以孫中山先生艱苦奮斗的精神鼓勵國民克服各種困難。他說:“在革命史上,國父和革命先烈所遭遇的艱苦,雖然什百倍于今天,但國父和同志不僅不避任何艱苦,而且在艱苦中作更大努力。這種愈艱苦愈努力的精神,就是今天最好的教訓。”[24]王寵惠呼吁國民發揚艱苦奮斗的精神,爭取抗戰的勝利。他說:“在抗戰進程中還不免有很多困難,以待我們去突破,我們必得要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之誡,更加奮斗,更加努力,克服所有困難,突破所有阻礙,來進向光明的坦蕩的復興之路!”[25]最后,王寵惠倡導發揚御侮自衛精神。王寵惠提出,任何國家和民族都必須有御侮自衛精神,“無此能者,在物則不殖,在人則不立,在國家與民族則滅亡”[9]554。 在抗日戰爭中發揚御侮自衛精神,“不僅有裨抗戰建國未竟之業,且足垂諸久遠,永為民族圖強之金鑒”[9]554。
王寵惠提出,“今日戰爭取決勝負之條件,絕不僅限于武器與戰斗員消耗之多少,唯當視經濟力量之豐富與否以決定最后之勝利是否到來,即徑謂現代戰爭完全系于經濟之斗爭亦未始不可”[9]529。王寵惠認為,要想取得抗戰的勝利,就必須開展經濟建設,增強國力,而開展經濟建設,需要政府和民眾共同努力。王寵惠關于經濟建設的主張主要有以下四點:其一,保護大后方的工業。全面抗戰爆發后,我國東部沿海地區的企業紛紛內遷。王寵惠認為這些企業對于取得抗戰勝利十分重要,因此向國民黨中央提議:“后方工業,多由沿海一帶遷徙而來,拱衛祖國,不惜犧牲,與逗留陷區為仇者利用,不可同語。即在后方創設者,亦須歷經艱辛,始能稍有成就,非有為國之赤忱,不敢貿然以從事……獎勵有功,國之常經,當此最后勝利接近,而物資猶待大量增產之際,保障后方工業之生存,使投資者無趔趄之弊,需要尤為迫切。 ”[26]640-641其二,制定經濟建設計劃。 在1937年2月召開的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上,王寵惠向國民黨中央遞交了一份完整的經濟建設提案,該提案包含經濟建設的方針、程序、機構和經費等內容。王寵惠提出這一提案主要是基于抗戰救亡的考慮。例如:他提出,經濟建設“應以民族生存國防牢固為目的”[26]648,他還提出,目前應當 “側重國防經濟建設以謀自衛能力之充實”[26]648。其三,倡導儲蓄節約。王寵惠提出,中國人口基數大,每一人力就是物力,再加上國人素有吃苦耐勞的美德,一定能夠生產出更多的物資以支援抗戰。他熱情地鼓勵民眾:“我們每個人都要站在崗位上去努力表現,從本身生活上刻苦鍛煉起,做到進一步的儲蓄,再推己及人,由近及遠,敵人將在我們這種努力中,由戰慄而到屈服!”[27]7王寵惠十分重視儲蓄節約的作用。他指出,民眾“以節約剩余的資金,交給政府儲存,借以幫助政府從事建國工作,其在經濟上的意義,則使游資集中,法幣回值,直接加強生產與建設,間接使囤積減少,物價平衡,同時也就安定社會秩序”[27]7。其四,開展工作競賽。王寵惠認為,開展工作競賽是 “以人類的向上心為出發點,而不斷地振奮其工作精神,以提高其效率達于最高度”[28]49。他提出,抗戰時期的經濟建設是非常的建設,因而必須采取非常的方式推進,而適合此種需要并卓有成效的一種方式便是開展工作競賽。他說,“今后工作競賽方法,還要繼續推廣,每一個人、團體機關都必須認真努力工作,推進建設,以貫徹建國必成的信念”[28]49。
王寵惠提出,“欲求中國之自由平等,除了集合國力抵抗侵略外,尤當本獨立自主精神,聯合世界上同情于我之國家與民族,為世界和平與正義共同奮斗”[29]。王寵惠指出,采取集體行動和采取個別行動是聯合國際力量抵抗日本侵略的兩種主要方式。所謂采取集體行動,即“聯合許多國家,作共同之行動者,如國際聯盟,九國公約會議”[9]384。 所謂采取個別行動,即“基于道義關系,促請世界各國分別予以我援助,以增強抗戰力量”[9]445。王寵惠主張聯合國際力量,主要出于兩個方面的考慮:第一,中國單憑自身的力量無法抵抗日本侵略。日本在經過了兩次工業革命之后,成為先進的工業國,因此,在抗日戰爭初期,僅僅依靠中國的力量是很難抵抗日本侵略的。王寵惠曾經表示,“因處境困難,故不得不接受任何友誼方面之援助”[30]。第二,只有各個國家相互支持才能維護世界和平。抗日戰爭爆發后,王寵惠提出,當前的國際形勢與以往大不相同,國家之間相互依賴,關系日益密切。在當前形勢下,只有實行國際聯合,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各國的繁榮以及世界的和平和安全,“任何孤立政策,非特無濟于事,且將促進世界沖突之爆發”[9]358。然而,王寵惠的建議并沒有受到重視。由于未能及時實行國際聯合,許多國家在戰爭中都遭受了嚴重的災難。王寵惠曾經就如何實行國際聯合提出自己的看法:首先,要以民間情感作為基礎。王寵惠說:“蓋國民與國民間,必由誠摯之情感,始可產生合作之愿望,由合作之愿望產生合作之事實,國際合作必經如此階段,乃克底于成功。”[31]其次,各國要有諒解精神。王寵惠說:“國際間如果沒有諒解,則任何國際協定將成為紙上空文,其結果必致彼此冷漠猜忌,造成無端的恐懼和仇視,甚至引起戰禍。如果各國人民能互相真誠諒解,相知相信,共生共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則種種破壞國際和平的危機必能掃除。”[32]王寵惠還就如何加強同盟國之間的互助合作向蔣介石呈遞了一份草案,他在草案中系統闡述了自己對于國際聯合的看法,并且提出了同盟國之間互助合作的具體方案[33]。
全面抗戰爆發后,日本試圖通過抹黑中國來掩蓋其戰爭罪行和推卸戰爭責任。為此,王寵惠發表演說,對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的行徑進行揭露和批判。首先,王寵惠揭露了日軍在中國的暴行。王寵惠稱:“死于日機轟炸,及因疾病饑餓而死者,其數量更為驚人。其因家宅被毀財產損失殆盡,而致無家可歸者,亦達數千萬人。日軍侵占區內,人民之情況,尤為慘酷……所有日軍侵占區域中之慘殺搶劫消息,均被日軍扣留,但傳出之少許消息,已足令世界恐怖不置矣。”[34]其次,王寵惠揭露了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的目的。王寵惠指出,日本發動侵華戰爭是“為了不要中國成為一國家,敵人唯一志愿,是要將中國隨意取揣隨意宰割”[17],日本希望將“將中國之內政、外交、軍事、財政、經濟、貿易、交通、航空、資源、教育、文化,完全置于日本統制監督之下,然后利用中國之人力、物力”[9]401,最終達到“吞并我民族,奴化我民族,消滅我民族,以實現獨霸東亞之迷夢”的目的[9]529。王寵惠還指出,“日本之陰謀,在于先征服中國,再征服世界”[9]401。再次,王寵惠批判了日本的“大陸政策”。王寵惠稱,“日本自大陸政策確立以來,即未嘗平等待我中國民族……蓋無時不以企圖覆滅我中國民族以遂其貫徹推行大陸政策決心為其職志”[9]359-360,“將來兩民族(中日——筆者)間由此污痕以至仇殺相尋百世不解者,是皆日本軍閥推行大陸政策造成‘九一八’事變有以致之”[9]359。 最后,王寵惠批判了日本提出的“東亞新秩序”之說。王寵惠指出,“東亞新秩序”之說嚴重違背了《九國公約》中規定的尊重中國主權獨立與領土行政完整以及門戶開放機會均等這兩個原則,它是“敵人整個的(今作“地”——筆者)吞滅中國獨霸亞洲,進而企圖征服世界的一切妄想陰謀的總自白,也是敵人整個亡我國家滅我民族的一切計劃內容的總暴露”[9]369,“東亞新秩序”之說的實質就是“吞并中國,獨霸亞洲”[9]371。 王寵惠明確表示:“中國政府所謂決不承認‘大東亞新秩序’,尤不能承認日本在所謂大東亞之領導地位,他國彼此間所簽訂之約章,不但不能影響中國的法律上之地位或權益,亦決不能絲毫影響中國政府之態度與政策也。 ”[9]412
王寵惠提出,應當聯合有共同利益的國家,共同采取行動抵抗日本侵略。他在擔任外交部部長期間,將日本的侵略行徑訴諸國際聯盟,以尋求國際社會的支持。
1937年8月30日,王寵惠授意中國駐瑞士公使胡世澤向國聯秘書處遞交照會,“詳述七月七日盧溝橋事件發生以來,中日兩國沖突經過”,稱“中國政府素抱妥協態度,除履行各項協定外,并向日本一再提議中止戰事,但因日本蓄意侵略,力事擴大,以致勞而無功”[35]。9月12日,王寵惠又授意顧維鈞將申訴書遞交國聯秘書處,述說日本侵華嚴重違背國聯盟約的規定,“請求適用國聯會章第十條第十一條及第十七條,并向國聯行政院訴請對于上述各條所規定之情勢,建議適宜及必要之辦法,并采取適當有力之行動”[36]。15日,顧維鈞在國聯第十八次大會上發表演說,闡述制止日本侵略的必要性。顧維鈞在演說中稱,“中國現謀獲得國聯與關系各國的贊助,如未成功,日本必直接侵犯各外國在遠東的利益”[37]。顧維鈞指出,國聯可為者共有三端:“(一)國聯行政院本身之考慮與舉動;(二)正式將此問題提交國聯大會;(三)將此事提交一九三三年所成立處理中日爭議之咨詢委員會。 ”[38]27日,顧維鈞照會各國:“對于日本之違背公約,公然侵犯中國之領土完整,以及其轟炸和平百姓之非法無人道行為,應采取迅速而有效之行動,加以制止。并愿各國在可能范圍內,盡量以鼓勵援助于中國。”[39]28日,國聯大會通過關于日機轟炸中國未設防城市之決議案。該決議案稱:“當因中國無辜平民慘遭炸斃,多數婦孺亦在其列極為震動,此在全世界人士亦莫不憤激而加以唾棄,本委員會茲特宣布,日本空軍此種行為,無可寬宥,并鄭重加以譴責焉。”[40]10月1日,顧維鈞在二十三國咨詢委員會上請求確認日本的侵略行為。2日,小組委員會討論中日糾紛。4日,小組委員會起草決議案草案,但該決議案草案并未對日本的侵略行為予以確認。顧維鈞為此提出四點建議:“(一)譴責日本為侵略國;(二)不應予日本以任何協助;(三)不應釀成足以阻止中國抵抗的障礙;(四)國聯應再采取協助中國的行動。”[41]6日,第十八次國聯大會表決通過決議案草案及報告書。決議案草案稱,各國應當對中國予以精神上之援助,第一報告書稱,“證實日本侵犯中國,違反其在九國公約與巴黎非戰公約下之義務”,第二報告書稱,“建議召開國聯會員國簽訂九國公約者之會議”[42]。雖然國聯通過的決議案草案提議給予中國一定的援助,但該決議案草案并沒有給出具體的援助辦法,從這點來看,國聯第十八次大會無疑是失敗的。
在國聯第十八次大會上,中國代表團將日本的侵略行徑訴諸國聯。雖然中國謀求國聯采取行動制止日本侵略的目的沒有達到,但也取得了一些成果。經過中國代表團的努力,國聯對日本的侵略行為予以確認,中國在國際上獲得了廣泛的同情和支持,而日本則受到了輿論的譴責。
王寵惠提出:“在抗戰期間,尋求友國,是我們外交上的重要目的之一。”[9]355王寵惠爭取蘇聯的援助,主要出于以下兩個方面的考慮:其一,中蘇有著共同的利益。中蘇是鄰國,在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都有共同的利益。王寵惠提出,日本是以反共的名義侵略中國的,如果任由日本侵略中國,蘇聯的利益必將受到損害。他向蘇聯駐華臨時代辦麥拉麥德指出:“一旦中國失敗,日本就會把中國變為反蘇基地,利用中國的一切資源、人力、物力去打蘇聯。蘇聯不能也不應該為了自己的利益眼看中國失敗。”[43]668其二,中蘇有合作的先例。蘇聯建立后,總體上與中國保持著睦鄰友好關系,在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蘇聯還曾經給予中國很多援助。王寵惠稱:“中國與蘇聯,邦交的和睦,歷時最為悠久,回溯十七年前,國父孫中山先生,曾與蘇聯大使越飛先生,發表聯合宣言,恰足證實中蘇間的友誼,敦睦日彰。”[44]在爭取蘇聯援助的談判中,王寵惠提出:“交戰六個月后中國現在正處于歧路上……因為沒有外來援助,中國無力繼續抗戰。中國政府決意抗戰,但是資金已枯竭。中國政府隨時面臨著抗戰能堅持幾何的問題。中國政府仍希望得到蘇聯的幫助。”[43]668
早在盧溝橋事變發生之前,王寵惠就預料到中日必有一戰,為此,他積極爭取蘇聯援助,然而,與蘇聯的談判進展并不順利。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戰爆發。7月9日,王寵惠和孫科奉蔣介石之命赴上海同蘇聯駐華代表鮑格莫洛夫交涉軍械供應和簽訂互助協定等事項。王寵惠和孫科向鮑格莫洛夫提出,應當“設法簽訂中蘇信用借款,互助協定,以實現對蘇聯對中國的援助”[45]16。鮑格莫洛夫并未同意二人的提議,鮑格莫洛夫表示,“日本現在已發動戰爭,中蘇如簽訂互助協定,蘇聯即須參戰,但蘇聯目前尚無充分準備,無異自招日本之進攻,權衡利害,當非最善之策”[45]16。 不過,鮑格莫洛夫也表示,中蘇可以簽訂互不侵犯條約。由于國民政府一直爭取蘇聯參加對日作戰,7月23日,王寵惠再次詢問鮑格莫洛夫能否簽訂互助協定,鮑格莫洛夫明確表示:“蘇聯政府認為目前不可能就互助條約開始談判。”[43]642此后,王寵惠繼續述說利害爭取蘇聯援助。由于戰爭形勢惡化,8月2日,蔣介石同鮑格莫洛夫會談,表示同意簽署中蘇互不侵犯條約。8月15日,國民政府主席林森任命王寵惠為代表,授予他與蘇聯商議和簽訂條約的全權[46]。8月21日,中蘇正式簽訂《中蘇互不侵犯友好條約》。該條約規定:“締約國之一方受第三國侵略時,他方不得對該侵略國予以任何援助,或有不利于被侵略國之舉措。即在中日戰爭期間,蘇聯對于日本,不予以任何援助。”[44]中蘇代表還口頭約定:“在中華民國與日本尋常關系未正式恢復之前,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不與日本締結不侵犯條約。中華民國不與任何第三國簽訂任何所謂共同防共條約,該項共同防共,事實上系專對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 ”[47]
王寵惠認為,簽訂《中蘇互不侵犯友好條約》對于中國抵抗日本侵略是有利的。他指出:“除兩國(中國和蘇聯——筆者)相約消極的互不侵犯外,更規定締約國之一方受第三國侵略時,他方不得對于該侵略予以任何協助,或有不利于被侵略國之舉。簡言之,即在中日戰事期間,蘇聯不能幫助日本。這是間接予我以莫大之援助。 ”[9]396
在抗戰時期,王寵惠爭取美國的援助,主要出于以下三個方面的考慮:其一,美國應當履行《九國公約》規定的義務。1921年11月12日,美國為了瓦解英日聯盟、孤立日本而召開華盛頓會議。1922年2月6日,與會各國簽訂《九國公約》,該公約確定了西方主要國家與中國的關系。全面抗戰爆發后,王寵惠提出,《九國公約》簽約各國必須遵守相關規定,美國應對日本違反《九國公約》的行為予以制止。王寵惠稱,簽訂《九國公約》,“在于促成太平洋區域之永久秩序與和平,決不能由任何一國加以不合法之廢止。況日方所稱東亞之新局勢,乃完全由于日本違反《九國公約》所造成者,因違反條約之行動,所造成之事實,而修正或廢止該約,此種主張,絕對不能容許”[48]。王寵惠指出,“中日問題,是《九國公約》有關各國共同利害的問題,因此各友邦必須和衷共濟,通力合作,為反抗侵略維護和平共同奮斗”[9]401。其二,美國與中國關系密切。王寵惠提出,“在現代國際環境中,任何國家固不能遺世孤立,必與他國發生政治上經濟上之密切關系”[49]。在抗戰初期,王寵惠就提醒美國:“日本此種侵略行動,不但破壞遠東的和平,且將造成整個世界的混亂,并且日本野心,無有止境,終必有侵犯英美諸國的一日。”[50]王寵惠指出:“遠東的侵略火焰是全世界侵略的主火,日本帝國主義是全世界侵略的主腦,也就是破壞全世界和平的罪魁……遠東的侵略火焰一日不被熄滅,即令歐洲火焰熄滅也終有被遠東方面侵略余火再度燃燒之一日。”[51]王寵惠表示,受遠東局勢影響較大的美英等國必須與中國聯合,共同抵抗日本侵略,“此一聯合行動產生之日,即日本停止侵略之時”[52]。其三,美國有一定的國際地位和影響。當時,很多西方國家都唯美國馬首是瞻,而日本的許多戰略物資主要靠歐美諸國供應。王寵惠據此認為,中國爭取美國的援助,既有利于獲得西方國家的支持,也有利于制裁日本。
在抗戰時期,王寵惠多次發表演說,呼吁美國對中國予以援助。1937年7月1日,王寵惠向美國發表廣播演說。他在演說中稱,中美兩國擁有遵守國際條約和維護國際和平的共同立場。王寵惠在演說中還表達了對美國維護世界和平立場的贊賞。他說:“歷年以來,美國主持國際公道,關切世界和平,不屈不撓,努力罔懈,固久為吾人所欽佩矣。吾人得于今日世界中,獲有如此之良友與良鄰,蓋尤為吾人所至引以為自賀者也。”[53]全面抗戰爆發后,王寵惠多次發表演說請求美國援助。1937年10月15日,王寵惠以正義和人道的名義向美國民眾呼吁:“第一請避免任何行動促使侵略者直接或間接受益,第二請發動全力,對于中國此次生死關頭之奮斗,予以贊助,果能如此行動,則君等對于貴國傳統的正義和平之國際政策所負之道義上責任,庶亦可以無憾矣。 ”[9]3521938年2月20日,王寵惠發表廣播演說揭露日本破壞國際公約的行徑,表達中國抗戰到底的決心。王寵惠向美國等西方國家呼吁:“今日需要國際間之共同行動,較任何時候尤為迫切。西方各國人民,對于維持世界和平及正義,向極努力,故余深盼各國,能一致起來,采共同行動,以謀制止侵略國家。 ”[34]9月6日,王寵惠又向美國發表廣播演說。他在演說中指出:“自去年十月二日日機轟炸美艦‘藩南’號后……全中國之各地之美人財產,包括教堂學校及醫院,曾屢遭日機之轟炸,在前此戰區中被日人奪取之財產,目下戰爭雖已相距數百里,則仍未歸還原主也。美國公民均不得回至日人占領區域中以繼續合法行動,而日本商人則成群結隊而至,有增無減也。”[54]他在演說中還呼吁美國停止在經濟上對日本的接濟,積極援助中國。1939年2月19日,王寵惠在向美國舊金山世界博覽會致辭時呼吁:“世界上所有愛好和平的人民,特別是美國人民,放棄猶豫,采取積極行動,打擊破壞遠東國際正義和秩序的邪惡勢力。”[9]482
1.使中國獲得了廣泛的同情和支持
全面抗戰爆發后,王寵惠以各種方式揭露日本占領亞洲、稱霸世界的圖謀。在了解到中日軍事沖突的真相之后,一些國家對日本進行了譴責,并給予中國有力的支持。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支持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其一,在國際聯盟召開的會議上,與會各國一致認定日本侵略中國不合法。1937年10月6日通過的《國聯大會關于中日沖突之決議案》稱,“日本之行動,不能根據現行合法約章或自衛權認為有理由,并系違背日本在《九國公約》及巴黎《非戰公約》下所負之義務,不能認為正當”[55]503-504。 國聯大會還提議各國給予中國一定的精神援助,并提出應當立刻停止減少中國抵抗能力、增加中國在中日沖突中苦難的行為。其二,多國政府對日本予以譴責。1937年10月6日,美國政府宣布:“美國已不得不承認日本在中國之行動,不尊重國際關系之原則并違背《九國公約》與《凱洛格公約》之規定。 ”[56]81937年8月18日,法國政府宣稱:“如果日本宣戰,則為破壞《凱洛格公約》及《九國公約》。 ”[55]530其三,一些國際友人以各種方式對中國表示支持。1937年8月16日,蘇聯俄文《每日新聞》社致信宋慶齡向中國表示同情,并且呼吁,“中俄親善,在反抗日本帝國主義的斗爭中相攜相助”[55]562。法國文豪亞拉貢組織了“援助中國文化協會”,并寫信至上海,“要求中國作家合作”[56]560。 法國《人道報》主筆古久列在評論中日戰爭時稱,“日本對中國的萬惡的侵略,遇到了東京所萬萬想不到的抵抗”。古久列還對中國的抵抗行為予以贊揚,稱中國的民族精神、統一精神,在侵略者面前“突然像一道現代的新萬里長城似的聳立了起來”[55]560。英國市民在康特白利大主教的領導下,在倫敦舉行“反對日本在華暴行”市民大會,從而“促進政府當局之注意,以便實施更有效之制裁”[55]558。 正如王寵惠所說,“世界愛好和平的國家,明了我國抗戰真相后,對于我國,幾于一致的(今作“地”——筆者)表示同情。這種普遍的國際同情,在歷史上還是第一次”[9]356。
2.促進了國民黨的團結
1928年12月,南京國民政府在形式上統一了全國。然而,國民政府內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在抗戰時期,這種情況嚴重地阻礙了全民族抗戰局面的形成。王寵惠為此深感痛心,他指出:“本黨如一家庭,同為黨員,相互間猶如兄弟……黨不僅如家庭,亦如軍隊。各個同志能與中央聯絡一致,方能打勝仗。”[57]1931年日本開始局部侵華,王寵惠呼吁黨內各派別摒棄前嫌,團結一致,共赴國難。1935年10月7日,王寵惠從巴黎致電蔣介石,請他出面主持大局。王寵惠在電文中稱,“非公出任主持一切,無以團結內部,應對外患,展公(胡漢民——筆者)甚贊同”[58]。為了謀求黨內團結,王寵惠還對國民黨中央與西南各派軍閥之間的矛盾進行調解。經過他的努力,雙方的矛盾得到緩解。王寵惠對此表示,“因各同志之開誠相見,意見已趨一致,殊可為國家前途慶幸”[59]。全面抗戰爆發后,王寵惠大力宣傳維護黨內團結的重要性。王寵惠稱:“只要本黨同志領導四萬萬同胞一心一德,團結一致,在一個主義一個政府的領導之下,努力奮斗,前進不懈,不僅一個日本不能奈何我們,就是三倍四倍于現在日本的力量,也不能打敗我們,我們抗戰一定勝利。”[23]王寵惠還對汪精衛的叛國行為進行了批判。他說:“汪兆銘為中華民國之罪魁,其偽組織全屬非法機關為中外所共知,無論其任何行動,對于中國人民或外國完全無效,其所簽訂之條約亦屬非法,全無拘束。”[60]王寵惠積極彌合國民黨高層之間的分歧。1942年年底,在中英新約談判中,宋子文和蔣介石在九龍問題上意見發生分歧,談判一度陷入僵局。由于新約談判關系到中國的抗戰,王寵惠從中進行調解,使蔣介石作出了一定的讓步。在抗戰時期,王寵惠堅決擁護蔣介石的領導,他在國民黨內部發表公開演說時多次強調要在最高領袖的領導下努力抗戰。此外,王寵惠對于蔣介石發動的旨在維護自己領導地位和黨內團結的新生活運動、國民精神總動員運動等都表示支持。總體來看,王寵惠的抗戰救國思想及實踐對于緩解國民黨內部的矛盾以及集中全黨力量抵抗日本侵略發揮了比較大的作用。
3.為建設三民主義新中國作了準備
王寵惠指出,“唯有抗戰,才可建國,抗戰和建國是一個工作,不能分離,要建國,必須與敵人抗戰,所以抗戰建國就是我們唯一的出路”[61]。在抗戰時期,王寵惠提出諸多抗戰救國主張,一方面是為了取得抗戰的勝利,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戰后建設三民主義國家。首先,王寵惠提出應當重視國民的力量。王寵惠提出,要想戰勝日本侵略者,就必須充分發動國民,進行全民族抗戰。他還提出,國民的力量是偉大的,在建國的過程中也必須緊緊依靠國民。在抗戰時期,國民政府制定了戰時三年建設計劃大綱。王寵惠稱,該大綱為建設三民主義新中國之準備,“求抗戰之勝利與戰后之安全,亦即在求國族之強盛”[9]550,“此計劃之實施,固應由政府主持推動,而且效果則無一不與民眾有關,即無一不須全國同胞之共同努力”[9]550。 王寵惠呼吁:“勝利在望, 需要全民動員更切:即國防安全之基礎,亦必須建筑于國民總力之上。而國民偉大之力量,集中于一點發揮,尤易收事半功倍之效。”[9]551其次,王寵惠提出應當重視艱苦奮斗的精神。王寵惠鼓勵國民發揚艱苦奮斗的精神,不怕困難,與敵血戰到底。王寵惠提出,艱苦奮斗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在建國過程中也要充分發揚這種精神。他說:“我們必得要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之誡,更加奮斗,更加努力,克服所有困難,突破所有阻礙,來進向光明的坦蕩的復興之路!”[25]再次,王寵惠提出應當重視自立自強的精神。在抗戰時期,國民黨中央發起新生活運動,王寵惠期望國民在此運動中形成自立自強的精神,以配合抗戰。王寵惠指出,建國同樣需要國民具備自立自強的精神。他說:“我們當前的問題是如何爭取最后勝利,如何完成建國大業。對此問題唯一的答案,是自立而強。”[62]王寵惠表示:“所謂建國工作,必須使用我們自己的力量,才能辦到,換句話說,唯有自力,才可以更生。我們愿意用盡全國家全民族力量,來建國,我們愿意以獨立自主的精神來創建三民主義的國家。”[61]最后,王寵惠提出應當重視儲建節約。在抗戰時期,王寵惠積極主張開展儲建節約運動,他希望以這種方式積蓄物資支援抗戰,“更進而建立一個嶄新的現代國家”[27]7。在王寵惠看來,建設三民主義新中國需要經濟保障,而戰時儲建節約是為建國提供經濟保障的有效辦法。在抗戰時期,王寵惠在思考如何爭取抗戰勝利的同時也在思考戰后如何建設三民主義新中國,這體現了他的遠見卓識以及心系國家和民族的責任感,他提出的抗戰救國主張為實現民族復興奠定了基礎。
1.要求國民絕對忠于國民黨和蔣介石
在抗戰時期,國民黨是領導中國抗戰的大黨,蔣介石是中國的最高領袖。出于抵抗日本侵略、團結全國抗戰力量的需要,王寵惠提出國民應當擁護國民黨和蔣介石。在當時的形勢下,他的這一主張是無可厚非的。然而,王寵惠以蔣介石所鼓吹的“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領袖”的法西斯主義國家觀為依據,要求全體國民絕對忠于國民黨和蔣介石,這使他的抗戰救國思想帶有一定的局限性。以下從三個方面分析王寵惠抗戰救國思想的局限性:其一,王寵惠倡導忠于主義,禁錮了民眾的思想。王寵惠提出:“凡屬國民,即應一致緊密團結于三民主義旗幟之下,振作精神,通力合作,發揮我全民族之力,為抗戰建國而盡其應盡之職責,不可稍存私見,自招毀滅。”[9]553在抗戰時期,王寵惠主張開展注音識字運動,而開展這項運動的目的是倡導三民主義和抵制共產主義宣傳。王寵惠稱,“此項運動一普遍,拉丁化運動即可隨之撲滅,且因民眾即對三民主義已有認識,則共產黨之虛妄宣傳亦將無所施其技”[9]522。王寵惠所倡導的其實是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而蔣介石為了實現獨裁統治,對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進行了篡改,因此,抗戰時期蔣介石所提倡的三民主義已不是大革命時期革命的三民主義。然而,王寵惠對這一情況認識不清,他在抗戰時期宣傳忠于主義,在客觀上起到了鞏固蔣介石獨裁統治的作用。其二,王寵惠倡導忠于政黨,實則是要求國民忠于國民黨政權。王寵惠以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忠孝觀念為依據,提出國民應當“不違背政府的命令,犧牲一切成見利益,甚至犧牲個人的自由和生命”[9]542。雖然王寵惠提出這一主張是出于抗戰的考慮,但是他的主張在客觀上起到了鞏固國民黨一黨專政的作用。其三,王寵惠倡導忠于領袖,夸大了蔣介石個人的作用。在抗戰時期,蔣介石作為執政黨的領袖,在堅持抗戰方面的確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王寵惠卻夸大了蔣介石在抗戰中的作用。王寵惠稱:“蔣委員長于國父逝世后,繼遺志,遵遺訓,繼續努力于革命救亡事業者數十年。雖在危難之中,指揮若定,全國景從,不獨為我民族偉大之領袖,而其崇高之人格,尤為世界所景仰,是以國際聲譽蒸蒸日上,于美國總統羅斯福氏,英國首相丘吉爾氏,鼎峙而三。”[9]544基于此種認識,王寵惠呼吁國民絕對服從最高領袖。他說:“當此強敵逼近,民族存亡絕續之交,舍全國一致,避免論爭,滁除摩擦,犧牲小我,服從最高領袖指導,計日程功,共同完成抗戰建國偉大使命外,更無絲毫瞻顧之余地。”[9]532
2.過度依賴美國的支持
在辛亥革命取得勝利之后,美國于1913年在西方列強中率先承認中華民國,之后又退出了對華進行經濟侵略的四國銀行團。王寵惠被美國的這一系列舉動所迷惑,錯誤地認為“美國主持正義,反對干涉中國內政,以維持中國主權獨立,領土完整,為其一貫之外交方針”[9]463。基于這一認識,王寵惠在抗戰時期對美國表現出過度的信任和依賴。全面抗戰爆發后,為了爭取美國援助,王寵惠以日本破壞“門戶開放”政策為由向其申述。王寵惠稱:“根據這一原則(“門戶開放”原則——筆者),各國和平交換,善意通商,中國自然予以均等的機會,不容任何國家獨占。”[9]369美國提出“門戶開放”政策原本是為了維護和擴展它的在華利益,但王寵惠卻錯誤認為美國提出這一政策是為了維護中國的權益。在美國發布了不承認汪偽政權的聲明后,王寵惠立刻表示:“美國維護國際法和國際秩序之立場,決不會因虛偽之宣傳或任何政治上之偽裝,而有所改變……赫爾國務卿之聲明,足以表示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以來,美政府對于遠東所發生之事件,已有深切之認識。中國政府與中國人民聞悉之余,甚表歡愉,蓋此系中美傳統友誼之進一步表示,亦即所以明白表示美國采取之政策,即系維護九國公約非戰公約等國際條件之尊嚴也。”[9]379王寵惠稱,由于美國的介入,“中國對日抗戰之決心,終必有公理戰勝強權之日”[9]379。王寵惠過度依賴美國的支持,夸大美國在中國抗戰中的作用,這是由其認識的局限性所導致的。事實上,戰時美國出臺的一系列對華政策,都是以維護自身利益作為出發點的,中國要想取得抗戰的勝利,應當依賴全體國民以及世界上其他愛好和平國家的人們的共同努力。
20世紀30年代,在日本加緊對中國進行侵略的形勢下,王寵惠毅然放棄了在海牙國際法庭待遇優厚的工作,回國出任國民政府外交部部長一職。王寵惠將自己專業知識與中國國情相結合,就如何抵抗日本侵略爭取抗戰勝利提出了一系列主張,其抗戰救國思想內容豐富,涉及政治、經濟等多個方面。在擔任外交部部長和國防最高委員會秘書長期間,王寵惠還將他的抗戰救國主張付諸實踐。經過王寵惠的積極工作,中國在國際上獲得了廣泛的同情和支持,國民黨內部的矛盾得到緩解,全民族抗戰局面初步形成,三民主義新中國建設打下了良好的基礎。然而,受到個人經歷、政治立場的影響,王寵惠的抗戰救國思想和實踐也存在著不足之處,這主要體現為他要求國民絕對忠于國民黨和蔣介石,以及過度依賴美國的支持。總體來看,王寵惠在抗戰時期所提出的一系列抗戰救國主張以及他所開展的抗戰救國實踐活動對于抵抗日本侵略爭取抗戰勝利以及實現中華民族復興都發揮了積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