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者:遲子建
《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編輯
《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編輯(以下簡稱北):對于一個卓有成就的作家來說,心中喜愛的文學大師肯定不止一個,選擇時應該有所思想和挑選,你最后為什么選擇了魯迅?
遲子建(以下簡稱遲):不是我選擇了魯迅,而是《文本典藏》選擇了魯迅。這個欄目如果沒有魯迅登場,就像一場大戲的演出主角缺陣,總會讓人惆悵的。因為“文學的”魯迅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而且魯迅是白話文寫作的先驅者,他的“中國式”的語言能讓我們與之達成和諧,產生共鳴。不像翻譯小說,我們很難體會到其“原始語言”的魅力。所以盡管我心中還閃現過拉克斯奈克的《青魚》,顯克微支的《燈塔看守人》以及亨利·勞森的《一條上了炸藥的狗》等我喜愛的短篇,最終還是決定評點魯迅先生的作品。
北:魯迅作為中國最令人敬畏的文學大師,他的作品很多,你為什么選擇了魯迅既不吶喊也不彷徨,而且不絕望甚至比較平淡的《社戲》?這是一種怎樣的內心應答?
遲:其實在選擇篇目上我也很躊躇,從純小說的意義來講,《社戲》不如《孔乙己》《風波》《阿Q正傳》以及《祝福》。《孔乙己》為舊中國的讀書人塑造了一個雕像,這尊灰色的雕像是永恒的;《阿Q正傳》是浪漫主義的史詩;而《風波》則充分展示了魯迅作為一個思想家,他對社會變革引發的人性“變革”的深刻思考。《祝福》呢,它與《孔乙己》有異曲同工之妙,它們都涉及了人在自尊被剝蝕后由“青春”而走向枯槁和寂滅的過程,魯迅先生深刻地揭示出了產生孔乙己和祥林嫂這樣悲劇人物的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