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的時候,起先是一種聲音。周圍安靜,桌椅安靜,廚房的壁紙和砧板安靜。角落里粘蠅紙上偶爾還殘留著幾只秋蠅死尸,尚未來得及清理,現在你小心地伸出手指,去把這張紙撿起來落進垃圾桶,而在臟兮兮的粘蠅紙完全消失之際,空氣里有一種仿佛客人落座之后的安靜祥和,那就是冬天來了。明黃的太陽光,漸趨雪亮。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一種白晝的安寧,些微的鎮靜,些微的平淡和寒涼。天空看起來比往常更加空曠、敞亮,云層稀薄,就像鋼精電飯鍋吃早飯時盛進碗里的香米粥。冬天這一碗粥,要比秋天那一碗更加稀薄,米粒的液汁部分更多。吸吮在嘴里頭、碗邊頭的聲音更響亮。如果說夏天是一大碗熱熱的、燙嘴的稠粥,秋天則半干半稀,而一旦進入冬季,這碗粥明顯只剩下米粒少、米湯多的薄粥了。有時候人更樂意喝點薄的,吳方言,叫“薄浪湯”—— 一年中最饑腸轆轆的時節大抵過去了。市鎮上,行人把眼光更多地投向了諸如“藏書羊肉”“單縣羊湯”和“淮南牛肉粉絲湯”之類的冬令進補食品上面了。一年一度的羊肉店生意,又開始熱絡起來。事實上屠夫殺一只羊,從活羊到剝皮去骨脫肉全過程,僅四分鐘。有些羊肉店,夏天一過,九月初就張燈結彩開張了。然而更多的熟客們擁進店堂,照例還是在立冬節氣的那幾天過后。
冬去春來。春節一過,春的音訊,在城鄉村鎮之間,就越來越明顯了。春風輕吹。春天來的時候,起先也是一種聲音:一兩種小鳥兒啁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