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網上預訂的大秦客棧時,已是子時了。幾只寫著“秦”字的燈籠的光有些恍惚,燈光里前臺的女孩已經有些睡意。驗完身份證,還讓我的臉對著攝像頭眨了眨眼,我終于住進了閣樓上的一個房間,從那里隱約可以看見窗外那條稀疏燈影和煙霧籠罩的河流。躺在床上,閣樓頂上隱約可看到有一行似隸似篆的文字“遷陵以郵行洞庭”。這里是湘西里耶古鎮,在秦朝它的地名叫遷陵。
一大早,從大秦客棧里走了出來,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能否叫上一輛馬車,就像這里的窨井蓋上的圖案:兩匹馬昂首奮蹄,輿上傘蓋若云,圓髻長袖的秦人倚軾以立,疾馳如風……
幾聲不耐煩的喇叭聲在耳邊驟起。一輛白色的汽車停在我身后,司機探出半個腦袋,用一臉無奈對著我一時的走神。
我覺得我是來到了秦朝,但這里分明是公元二○二一年的湘西里耶。從這里走回那個叫秦的王朝,還需要拂去數千年的浮塵,我有些走神了。這里早就沒有了馬蹄踩踏的光陰,只有灰白的天空一如既往。
我在里耶古鎮上走著,漫無目的。空氣中布滿水汽,分不清是霧還是雨。那潮潤里帶著湘西獨有的青草味,綿柔、細微,略帶些清涼,與小鎮周圍空蒙的云氣和酉水河上渺渺煙嵐構成了一幅淡雅的水墨。古鎮很安靜,馬頭墻的翹檐卻有著戟鉞般的肅然。街面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潤,映射著行人凌亂的影子,一些藤蔓植物無聲地從墻角向高處爬行著。我不認識那些植物,它們穿過那些雕花窗欞的樣子酷似湘西苗家女子輕盈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