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閑農業發展：理論闡釋、實踐例證與路徑選擇

【摘" " " "要】在國內大循環戰略背景下，休閑農業是釋放生態消費內需潛能、實現空間生態資源價值轉化的重要路徑。探討我國休閑農業發展的理論闡釋、實踐例證與路徑選擇，對于提振國內生態消費需求、推動鄉村生態資源價值化，從而加快實現暢通國內大循環的戰略目標，具有重要現實意義。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對我國休閑農業發展具有理論指導價值，它凸顯了堅持以人為本、反思異化消費、打破經濟和生態二元對立、理性應用科技、推進農業現代化的理念?；诖耍ㄟ^三個典型案例展開實踐例證，并提煉出休閑農業發展的經驗總結。最后，提出加強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深化公民生態消費意識、創新生態資源開發模式、強化技術推動作用和完善農業生態補償體系五種路徑。

【關" 鍵" 詞】國內大循環；休閑農業；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加快建設農業廢棄物資源化利用政策研究”（17AZD012）；中國社會科學院國情調研重大項目“中國生態環保督察制度實施狀況調研”（GQZD2020015）。

【作者簡介】鄭玉雨，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應用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生態經濟學、農村生態治理；廖永松，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研究方向：農業現代化；孫武，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哲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于法穩（通訊作者），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生態經濟學、農村生態治理。

中圖分類號：F32；A81" "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簡稱“雙循環”），是 “十四五”時期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思想。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我國經濟增長與外部環境緊密聯結，全球化市場為我國經濟快速發展帶來了更多機遇和有利條件，但同時，我國在全球產業分工體系中依舊占據中低端領域，資源消耗和污染程度較高，科技含量和附加值低，加之我國對外貿易依存度高，產業鏈高端前沿和國內消費均是“短板”。在此背景下，首先要認識到不能走西方資本主義工業化和城市化的發展道路，要掌握發展主動權，必須做出以生態文明戰略為導向、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發展戰略方針的調整。暢通國內大循環的關鍵在于擴大消費需求，為補齊國內消費短板，必須認識到我國居民消費正在逐漸升級，生態消費的需求日益增長，生態覺醒和生態情感煥發了生態消費行為的蓬勃活力，因此進一步提高滿足生態消費內需的能力，也成為形成“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重要落腳點。

我國鄉村資源豐富，具有潛力無限的空間生態資源價值，它們具備新動能和新增長極形成的潛能，也是實現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簡稱“內循環”）經濟戰略目標的重要切入點。為暢通國內生產要素大循環，推動金融資本更快、更好、更多地支持實體經濟，以資源性資產納入現代金融體系的方式，鼓勵資本下鄉，推動生態資源轉化為生態資產，從而促使貨幣回流于實體經濟和三農領域。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中的“山水田林湖草”系統開發治理，就是通過生態產業化和產業生態化的這“兩化”來實現生態資源的價值深化和資本深化[1]。因此，盤活鄉村生態資源，有利于暢通城鄉間要素自由流通和市場化配置，加強金融體制改革和市場機制創新，活化當地生態資源資產，實現整體性開發和生態收益共享，從而構建起生態經濟內循環的新經濟基礎[2]。因而，充分利用鄉村生態資源，進而推動生態資源價值化，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新動能；同時促進居民生態消費內需潛力釋放，為加快暢通國內大循環找到發力點。

休閑農業作為生態資源價值化的現實形態，生動詮釋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科學內涵。推動休閑農業發展和壯大，已成為釋放生態消費內需潛能、實現空間生態資源價值轉化的現實路徑。因此，探討我國休閑農業發展的現實情形及優化路徑，對于提振國內生態消費需求、推動鄉村生態資源價值化，從而加快實現暢通國內大循環的戰略目標，具有重要實踐意義。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作為生態文明思想的理論淵源，在推動我國農村生態文明建設方面彰顯其當代價值，對我國休閑農業發展具有重要理論指導價值。為深刻理解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的理論指導價值，本研究選取山東省中郝嶼村、山西省橫坡村、四川省石龍村三個實踐案例，作為鄉村生態文明建設的美麗樣本。據此，在生態文明話語下，探討休閑農業發展的理論闡釋和實踐例證，辨析建設生態文明的現實性可操作路徑，有助于更好地將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應用于中國實踐。

一、理論基礎

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蘊含著豐富的理論內涵和當代價值，它體現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的生態思想、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生態思想、有機馬克思主義的生態取向以及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中。從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的理論闡釋來看，它凸顯了堅持以人為本、反思異化消費、打破經濟和生態二元對立、理性應用科技、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重要理念?；诖耍槍ψ匀毁Y源開發帶動型、傳統村落保護開發型、現代農業產業融合型三類休閑農業模式，展開具體的實踐例證。最后，據此提出加強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深化公民生態消費意識、創新生態資源開發模式、加強技術推動作用以及完善農業生態補償體系五種路徑選擇。研究內容及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

（一） 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的生態思想

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的生態思想，主要體現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德意志意識形態》《英國工人階級狀況》《資本論》《反杜林論》和《自然辯證法》等作品中[3]。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作為資本主義制度內生危機的生態危機，必然性地引發人類生存危機，構成人與自然之間的沖突和對立，不但危及人類身體健康和生存環境，同時成為經濟社會發展與進步的制約因素。從本質上說，人與自然的關系就是人與自然界之間的物質變換[4]，為維持人與自然良性互動的可持續性，必須合理調節和平衡二者之間的關系。

在《資本論》中，馬克思闡述了人與自然之間的辯證關系，即人需要依賴自然，自然界是人類生存發展的基礎，同時，人通過勞動改造自然，自然界又是人類實踐活動的對象。二者之間的關系通過相互依存、相互制約緊密聯系，同時也意味著人類與自然共同進化、協調發展的演化進程。馬克思揭示了人與自然之間存在的物質轉換關系[5]，并據此發出了警惕人與自然物質變化斷裂的警示。

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中，恩格斯描述了工業化進程中英國環境污染現況，分析了生態破壞引發階級對立的必然性。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由資本主義制度引起的生態環境破壞，需要社會主義制度來調整并優化社會關系，從而化解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對立和沖突。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導言中告誡人類，應重視自然界對人類征服自然后的“報復”，凸顯了他對人與自然辯證關系的思考。

（二）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生態思想

中國人民對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追求，無不體現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生態思想當中。我國儒家、道家、佛家思想中所蘊含的生態意識，反映在對人與自然關系的闡述中，突出了中國勞動人民敬畏自然、遵循自然法則、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思想。

儒家的“天人合一”思想，注重天、地、人的互動關聯，將人作為天地萬物的一部分，提倡人類通過尊重自然和順應自然來實現自身的發展；同時人通過自身行為反哺自然，促進萬物生長發育，由此達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即“參贊化育”的儒家思想價值觀。道家的“道法自然”思想中，“道”闡述的是自然規律，自然界存在其本身變化的規律，人類的活動應該順應自然界萬物運行的法則，如注重農時。道家的“無為而治”也告誡人類不能對自然界恣意掠奪和破壞，應該在人與自然的互動中保持相對均衡、協調、統一的狀態。佛家的“眾生平等”思想，反映了人類與自然界以及自然界中其他生命體之間共生共依的意蘊，它內在地包含了保護環境和尊重生命的思想。“慈悲為懷”的思想也強調了對自身及其他生命體的關懷，它追求的是萬物和諧共生、互相依存的理想境界。

（三） 有機馬克思主義的生態取向

有機馬克思主義以有機哲學為哲學基礎，將以懷特海為創始人的有機哲學和馬克思主義相結合，其思想是萬物相互依存、休戚與共。有機馬克思主義認為資本主義漠視了事物生生不息的變化以及彼此內在的聯系[6]，而只有當與其他生命形式和自然系統之間富有成效的合作，以及為自然中的其他生命留下活路時，人類自身的生存與繁榮才是可能的[7]。因此，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反思和重構人與自然的共生平衡關系，人積極能動地對自然產生敬畏和反哺，才能滿足人類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由此思考，人類在推動經濟發展時，應該拋棄追求自身經濟增長的單一目標，轉而從生態的意義上增進人類福祉。

以小約翰·柯布為代表的有機馬克思主義學者認為中華文明內在地包含了生態維度。他提出有機農業和生態農業的發展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關鍵，“生態文明需要以生態農業作為支撐，而中國的希望恰恰在于，中國有成千上萬的村莊，而村莊都圍繞著農田，這就是希望所在” [8]。有機馬克思主義認為生態危機的根源是現代性，特別是現代性所追求的無限經濟增長[9]?？虏继岢鲋袊鴮で蟮陌l展旨在為共同福祉服務，而非增加多種市場活動及生產無限擴大，并提倡以可持續經濟福利指標和真實發展指標來評價共同福祉。有機馬克思主義格外注重農業之于生態文明的意義，強調鄉村文明以及繁榮農村社區的重要性，認為食物是為人民提供基本安全保障，因此生態文明建立在農業基礎之上[10]。

（四） 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

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是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的方向指引和根本遵循，展現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新發展[11]。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深刻回答了我國生態文明建設中的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對我國生態環境保護和經濟社會發展的協同推進具有科學的理論指引，它蘊含豐富科學的生態文明思想內涵和當代價值。

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是對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與自然關系辯證自然觀的繼承和發展[12]，對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的內容具有重大貢獻。其中，“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辯證轉化的理念，深刻揭示了自然價值的客觀存在，將生態思想融入了價值理論當中[11]，展現出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和解的新轉述；良好生態環境與普惠民生福祉相互關聯的生態價值觀，繼承了恩格斯《自然辯證法》中人與自然關系和諧發展的思想；生態環境與生產力之間關系的科學論述，繼承和升華了馬克思主義的自然生產力理論；生態環境與文明發展之間緊密聯系的深入思考，反映出對馬克思主義思想中生態破壞引發文明衰落的深刻總結。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是當前農業可持續發展發展的重要指引，深刻揭示了生態環境保護同經濟發展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生態環境向生產力轉變的論述，從農業視角來看，闡明了保護和改善農村生態環境向保護和發展農業生產力轉化的內在規律。而休閑農業是產業發展與生態保護共生共贏的內涵延伸，對于升級改造傳統農業的經濟發展方式、推動產業綠色轉型和改善農村人居環境具有重要實踐意義。

二、休閑農業發展的理論闡釋

深刻認識和指導我國休閑農業的發展，首先需展開對休閑農業發展的理論剖析，如圖2所示，構建理論闡釋的研究思路。以經濟學視角切入，從需求端來看，隨著我國居民生態消費需求的增長，休閑農業成為滿足生態消費需求的重要產業；從供給端來看，通過推動鄉村生態資源轉化為生態資本，可實現生態和經濟雙重效益，培育和壯大休閑農業產業成為經濟發展的新增長極。從暢通國內大循環的現實意義來看，休閑農業發展有利于提振國內生態消費需求、推動鄉村生態資源價值化，從而加快實現暢通國內大循環的經濟發展戰略目標。基于以上兩個視角切入點，本研究對我國休閑農業發展的理論闡釋分為五個方面，即生態需求、生態消費、生態與經濟效益、科技應用和農業轉型，具體分析見下。馬克思主義生態視域下，理解休閑農業的發展，必須深刻把握堅持以人為本、反思異化消費、打破經濟和生態二元對立、理性應用科技、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重要理念。

（一）堅持以人為本，立足發展階段認識生態需求

馬克思主義思想以人民群眾為歷史主體，以為人民群眾謀福利為目標。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探討以人民群眾為主體的現實需求，體現了以人為本的馬克思主義終極價值目標。人類對自然的需求隨著不同歷史條件和現實需求而變化，應立足當前發展階段，認識和把握人民群眾對生態環境的需求層面。鄉村休閑旅游是農村三產融合發展的有機結合點，是增加農民就業和增收機會的新渠道，也是滿足城市居民新消費需求和促進經濟增長的新途徑[13]。在當前發展階段，人們對生態的生存需要逐漸轉變為更加多元的對生態的享受需要，即對生態消費的需要。馬克思指出，為了讓自然界能持續發展、讓子孫后代持續使用，必須要保護自然善待自然[14]。農業發展必須建立在以人為本的前提下，當前農業發展已不僅僅是以滿足人們糧食生產的生存需求為追求，同時也追求食品優良的養生需求，這種需求和生態農業的生產模式緊密結合在一起；另一方面，也要認識到人們對生態享受的需求，人們的生態覺醒和生態情感煥發了生態消費需求的活力，提振國內生態消費的需求，這正是休閑農業大力發展的機遇。

（二）反思異化消費，培育引導生態消費新模式

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追求利潤最大化使得人類追求過度消費和異化消費。異化使人不是在對象化的勞動而是在異化消費中展現自己的存在，從而割裂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內在關聯，由此變得彼此相互漠視[15]。在工業文明時代，人們無休止地追逐消費水平的提升，但現實是這樣的消費需求不得不受制于一定的資源環境以及經濟文化。如果這種消費超出環境資源和經濟社會承受能力，勢必引發人與自然關系的失調與對立，進一步引起人與人關系的緊張和矛盾。資本追逐利潤的無休止性，導致對自然資源無盡的剝奪和對生態環境無盡的破壞，消除過度消費必須實現理性的、有意義的消費，避免消費異化[16]，因此必須要認識和掌握消費“適度”的重要意義。新冠疫情的出現，讓人們對過度消費的生態反思將更加深刻，對敬畏自然和敬畏生命的理念也具有更加透徹的體悟。休閑農業的生態消費是一種科學合理、積極進取的消費方式，它旨在平衡人類的現實需求與自然的承載力，將物質追求引導到精神層面的需求上，使人更加接近于自由全面發展的人。推動生態消費有利于構建起生態經濟內循環的新經濟基礎，為經濟高質量發展和暢通國內大循環提供發力點。

（三）打破二元對立，推動生態效益轉化為經濟效益

生態文明是對工業文明形態的超越和揚棄，它凸顯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社會形態，在矛盾的對立中把握同一，打破了物質資本和生態資本的二元對立和分裂，體現了生態效益和經濟效益相互轉化、辯證統一的關系。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中的“兩山理論”，破解了人追求的經濟利益同人賴以生存發展的生態環境之間的矛盾，將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有機統一，而且蘊含了生態環境轉化為生產力的深刻內涵。 “兩山理論”是對馬克思物質變換理論的繼承，在生產力層面加上了生態的維度，強調的是將生態資源轉化為經濟資源，把自然財富變為社會財富[17]。遵循“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和“山水林田湖草共同體”的理念，把生態經濟觀、生態技術觀、生態文明觀等融入鄉村旅游發展之中，才能實現鄉村旅游的高質量發展[18]。因此，農業生產必須堅守“綠水青山”的發展底線，絕不走犧牲生態環境換取經濟效益的粗放型發展之路，而應該充分探索開發當地自然資源稟賦，以生態資源帶動產業發展，促進生態資源優勢向產業發展優勢轉化。在現實中，依托當地生態資源培育和發展休閑農業，打造農村生態優勢產業，就是將生態資源轉化為生態資本的生動踐行。

（四）理性應用科技，發揮技術對生態農業積極作用

資本主義經濟需要依靠科學技術推動來發展生產力，但成功的經驗過度使用必然引發衰落，當代資本主義引發了兩個問題：過度科學技術化和過度商品化。馬克思認為，引發生態危機的根源在于資本主義制度而非科技，科技只是其攫取利潤的工具。但對科技異化的憂慮，使馬克思對科技其本質及其價值產生反思。馬克思強調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的觀點，其內在蘊含著科學技術的生態價值取向，合理地將科學技術應用于生產，人類能夠重構農業發展與自然的關系?？茖W技術是現代農業發展的核心生產要素，必須發揮出科技實踐對農業生態轉向的推動作用。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提倡以生態技術推動農業生態化，打造生態優先、集約高效和綠色發展的農業。在生態循環型農業中，引用綠色生產技術來提高生態資源再生產和再利用，培育高效產業的同時，降低廢棄物的處理量，進而促進經濟社會和自然生態之間物質能量的永續循環發展[18]?？茖W技術在生態農業中的運用應以解決生態危機為最終目的，必須發揮出科技應用對農業生態轉向的積極推進作用。

（五）推進農業現代化，以綠色發展引領農業轉型升級

馬克思的農業現代化思想表明，只有打破商品化程度和市場化程度很低的傳統小農經濟，才能解放農村生產力、農業潛在的剩余勞動力，現代農業才能得以發展。馬克思所說的農業現代化，關鍵是現代農業經營主體代替傳統小農和科學的應用，這同樣適用于當前的農業現代化，所要引入的現代化要素主要也是這兩個[19]。馬克思提出的農業規模化經營思想，是現代農業產業化經營的基礎，實行農業產業化經營，培育農業新型經營主體，是提高農業生產效益的主要抓手，而科技在農業現代化中的應用能夠創造更大的收益。習近平提出“人的命脈在田，田的命脈在水，水的命脈在山，山的命脈在土，土的命脈在樹”，人通過社會實踐將自身與自然連接，它們之間緊密互利，是不可分割的生命共同體，這決定了人類經濟社會發展必須以遵循自然規律為前提，因此，推進農業現代化必須堅持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理念。改變傳統農業的經濟發展方式、推動產業綠色轉型，是農業現代化進程中生態和經濟可持續發展共贏的必然選擇。改善耕地質量進而提升農產品質量，既是滿足國內生態農產品消費需求的需要，也提升農產品國際市場競爭力的需要。因此，以綠色發展理念為引領，推動傳統農業轉型升級為現代化農業，是休閑農業實現產業規模擴大、產品提質增效和經濟收益提高的重要發展路徑，更是現代農業可持續發展和農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

三、休閑農業發展的實踐例證

為深刻理解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的理論指導意義，采用案例實證研究，對山東省中郝嶼村、山西省橫坡村、四川省石龍村展開實踐例證。根據休閑農業發展的三種典型類型，即自然資源開發帶動型、傳統村落保護開發型和現代農業產業融合型，將其代表性案例作為鄉村生態文明建設的美麗樣本，凝練休閑農業發展的成功經驗，啟發現實中不同定位的休閑農業類型探索其優化路徑。

（一）自然資源開發帶動型休閑農業——以山東省中郝峪村為例

自然資源開發帶動型休閑農業，依托“綠水青山”打造“金山銀山”，充分發揮本身生態資源優勢，通過開發旅游康養資源、提高村民居住環境、完善基礎設施、豐富農文旅產品，打造休閑農業示范基地，以此改善當地村民生活水平。

中郝峪村位于山東省淄博市博山區。村內風景秀麗，森林覆蓋率較高，自然資源優勢突出。中郝峪村依托自然資源優勢，發展休閑農業產業帶動村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被譽為全國休閑農業發展的標桿案例。其主要做法包括：

1.依托自然資源優勢，打造生態康養基地。村內溫度適宜，生態環境優良，森林覆蓋率較高，被視為生態康養的理想場所。為突出養老養生主題概念，不斷推進林業、醫療、養老、休閑等要素融合發展，村內建設有不同類型康養住宅，其間設立康養休閑、無障礙老年活動中心等硬件設施，配套醫療服務、休養康復、農耕體驗等服務功能，將養生價值與服務價值有機結合，打造多功能康養度假服務勝地。

2.引導生態消費，建設多樣化休閑娛樂項目。對農戶進行手工藝技能培訓，鼓勵農戶在冬季農閑時間，利用農產品廢料進行手工藝加工，打造成旅游商品。中郝峪村先后展開農事體驗、戶外運動、鄉村俱樂部、農耕文化參觀等多種生態資源開發模式，建設多樣化的休閑娛樂體驗項目。

2.煥新村容村貌，打造高標準休閑養生環境。為做好康養服務配套，村莊積極設計規劃，對區域環境布局、設計與建設標準、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等進行系統策劃，科學劃分生產、生活和生態三大空間，打造集約高效、美麗宜人的人居環境，并注重在建設過程中保護生態環境和原始風貌。此外，組織開展街道整治、農廁改造、房屋改造等一系列村容村貌整治措施，構建良好人居環境基礎。

（二）傳統村落保護開發型休閑農業——以山西省橫坡村為例

中國先民秉持“天人合一”的哲學理念，將村落與周圍生態環境巧妙融合，形成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家園。通過立足地方傳統文化和特色農業資源，結合生產、生活和生態一體的空間布局發展休閑農業，在不破壞傳統村落文化遺產的前提下，既美化了村落環境，又實現了產業延伸發展。

山西省平遙縣橫坡村地處丘陵山區，屬于世界文化遺產。村內具有獨特的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橫坡村的自然資源優勢使其呈現了優美的山地和森林景觀，同時具有獨特的人文資源優勢，它完整保存了具有中國傳統特色的院落等建筑。其主要做法包括：

1.挖掘特色文化資源，打造多功能生態莊園。挖掘整理本村特色文化資源，包括涵蓋明清兩代的窯洞文化、歷史悠久的晉劇票友文化和博大精深的鄉村道教文化。通過平遙古城世界文化遺產營銷，舉辦晉劇活動、攝影展和各類型文化活動，盤活文化資源。生態莊園內搭起了古村旅游度假區框架，形成黃土風情景觀區、傳統國學文化體驗區、林果采摘體驗區、農耕文化體驗區、軍事拓展體驗區、生態養殖區等多功能區，開拓了多元生態效益轉化渠道。

2.完善村內基礎設施，強化生態效益轉換力度。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高標準完成了村內的硬化、亮化、美化工程，修建了服務功能齊全的游客接待中心、讀書文化中心、并配套了多處標準的旅游廁所。將村內明清時期具有北方傳統特色的古院落開發為窯洞民俗博覽館、窯洞旅游賓舍，提升了傳統院落的人文價值和文化體驗。

3.推動傳統產業綠色升級，大力推進生態養殖種植。村內正加速推進萬頭豬場及配套造氣發電項目、生態養殖場、生態農場等項目。穩步有序發展了傳統工藝生產的綠色油坊、粉坊、豆腐坊等生態農產品加工業。大力實施農林種植打造生態莊園，包括經濟林、生態林和荒山造林種植。通過推動傳統產業綠色轉型，開創了橫坡村生產生態協調發展的新局面。

（三）現代農業產業融合型休閑農業——以四川省石龍村為例

現代農業產業融合型休閑農業，在高科技現代農業的基礎上，以科普教育、休閑觀光、農產品加工為主題，走產業融合發展之路，以現代美學為指導，充分利用地理區位、生態資源和特色產業等優勢，形成基礎設施功能齊全和生態產品高標準的休閑新村。

石龍村位于四川省平昌縣東北部邱家鎮。全村森林覆蓋率較高，空氣負氧離子含量豐富，林中有各類珍稀野生動物百余種。石龍村依靠優良的自然環境和獨特的地理優勢，以茶葉為主導產業，以現代茶業科技園區為載體，以農業技術支撐，走茶旅融合發展之路。其主要做法包括：

1.有效利用農田土壤優勢，建設高標準現代茶園。石龍村屬于全國三大富硒板塊之一，土壤中富含豐富的硒元素，具有悠久的茶葉產業發展歷史。石龍村通過邀請專家實地調研、反復論證，采取自上而下宣傳和自下而上決策的方法，把茶產業作為富民裕村、發展現代農業和脫貧攻堅的特色支柱產業，并圍繞豐富的茶文化資源，建設了1300余畝核心示范區。

2.打造舒適優美人居環境，營造健康文明新風。為改善人居環境，村莊實施了易地搬遷、危房改造等項目。2016年對全村房屋進行了統一風格的風貌改造，同時在全村開展“村莊清潔行動”，實行垃圾分類投放和垃圾集中處理的行動，以確保村容村貌整潔有序。此外，通過創建村民自治組織以及健全村規民約，在村內院落衛生、文明旅游、敬老愛幼等方面規范村民和游客行為。

3.充分利用現代科技，推動產業融合發展。石龍村茶葉示范區集休閑觀光、采摘體驗、度假康養、品茗參禪、產品加工等多功能于一體，依托佛教景觀，推動茶葉產業和旅游業深度融合發展。以科技力量為支撐加快休閑農業發展，尤其是生物技術、數字技術、智能制造技術等高科技的引入。同時，依靠扶貧創客、直播帶貨等平臺加盟的方式加快現代化農業轉型。

（四）案例總結與啟示

通過分析以上休閑農業發展的三種典型類型，即自然資源開發帶動型、傳統村落保護開發型和現代農業產業融合型，凝練其代表性案例山東省中郝嶼村、山西省橫坡村、四川省石龍村的主要做法和成功經驗，揭示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在休閑農業發展中的思想指導，并由此思考對應做法的實踐指導方向，從而啟發現實中不同定位的休閑農業類型選擇其優化路徑，如表1所示。

1.對于自然資源開發帶動型休閑農業，以山東省中郝嶼村為例，其主要做法：（1）依托自然資源優勢，打造生態康養基地，其思想指導注重打破二元對立，推動生態效益轉化為經濟效益，由此提出切實提升經濟效益的實踐指導方向；（2）引導生態消費，建設多樣化休閑娛樂項目，其思想指導注重反思異化消費，培育引導生態消費新模式，由此提出深化生態消費意識的實踐指導方向；（3）煥新村容村貌，打造高標準休閑養生環境，其思想指導注重堅持以人為本，立足新發展階段認識生態需求，由此提出加強人居環境整治的實踐指導方向。

2.對于傳統村落保護開發型休閑農業，以山西省橫坡村為例，其主要做法：（1）挖掘特色文化資源，打造多功能生態莊園，其思想指導注重打破二元對立，推動生態效益轉化為經濟效益，由此提出切實提升經濟效益的實踐指導方向；（2）完善村內基礎設施，強化生態效益轉換力度，其思想指導注重堅持以人為本，立足發展階段認識生態需求，由此提出加強人居環境整治的實踐指導方向；（3）轉變產業發展方式，推進生態養殖種植，其思想指導注重推進農業現代化，以綠色發展引領農業轉型升級，由此提出推動農業綠色轉型的實踐指導方向。

3.對于現代農業產業融合型休閑農業，以四川省石龍村為例，其主要做法：（1）有效利用農田土壤優勢，建設高標準現代茶園，其思想指導注重推進農業現代化，以綠色發展引領農業轉型升級，由此提出推動農業綠色轉型的實踐指導方向；（2）打造舒適優美人居環境，營造健康文明新風，其思想指導注重堅持以人為本，立足發展階段認識生態需求，由此提出加強人居環境整治的實踐指導方向；（3）充分利用現代科技，推動產業融合發展，其思想指導注重理性應用科技，發揮技術對生態農業積極作用，由此提出加強科技支撐作用的實踐指導方向。

根據三類休閑農業的類型，總結其主要做法，揭示這些做法內在蘊含的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理論，進一步提出休閑農業發展的五個實踐指導方向，即加強人居環境整治、深化生態消費意識、切實提升經濟效益、加強科技支撐作用和推動農業綠色轉型，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加強人居環境整治。下一節將針對五個實踐指導方向，提出具體可行的路徑選擇。

四、休閑農業發展的路徑選擇

探討我國休閑農業發展的優化路徑，對于提振國內生態消費需求、推動鄉村生態資源價值化，從而加快實現暢通國內大循環的戰略目標，具有重要指導價值。通過探討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視域下休閑農業發展的理論闡釋和實踐例證，提煉出我國休閑農業發展經驗總結及實踐指導方向，據此辨析我國休閑農業發展的路徑選擇，有助于更好地將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應用于中國實踐。根據表1中五個實踐指導方向的總結，即加強人居環境整治、深化生態消費意識、切實提升經濟效益、加強科技支撐作用和推動農業綠色轉型，提出加強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深化公民生態消費意識、創新生態資源開發模式、強化技術推動作用以及完善農業生態補償體系五種路徑選擇。

（一）夯實生態環境基礎，加強農村人居環境整治

加強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既是改善農村居民生活的基本要義，也是推進休閑農業發展的生態環境基礎。群眾是人居環境美化的受益主體和執行主體，推進人居環境整治，必須依靠全民參與治理，構建農村人居環境整治長效管理機制。一是推進人居環境突出問題治理，加強農村生活垃圾污水治理工作，有序開展無害化衛生廁所全覆蓋。二是從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發力，加強村內道路建設和農村電網改造，加快完善物流基礎設施網絡和寬帶網絡建設。三是強化養殖業和種植業污染防治，有效推動農業廢棄物資源化利用，降低農業生產環境中的生態破壞。四是通過環境整治宣傳文明新風，鼓勵群眾保持優美生活環境和文明生活方式，培育優美和諧文明的鄉村新風。

（二）樹立生態文明價值理念，深化公民生態消費意識

深化公眾生態消費意識，加大生態知識教育和生態價值取向的宣傳，在全社會著力營造生態文明的文化氛圍。一是提高消費者對生態消費的認知水平，帶動公民的消費觀念及行為走向生態化、科學化、健康化，把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作為終極目標，引導消費轉向有利于身心健康和全面發展的方向。二是打造生態消費的文化氛圍和教育氛圍，普及生態文明知識，提倡科學合理、健康向上的消費行為。三是引導消費者樹立生態文明價值理念，重視消費者的生態情感、生態文化和生態道德意識，形成生態環境友好型的消費價值取向，倒逼生產方式綠色轉型，推動休閑農業快速發展。

（三）創新生態資源開發模式，切實提升經濟效益成效

堅守耕地、水資源管理、農業空間和生態保護“三條紅線”，在此前提下，加大對當地生態資源的開發和挖掘，不斷創新經濟增長點，通過創造生態效益來改善民生。一是樹立由生態保護與產業發展有機融合的思維，推動地區生態和經濟協調發展，實現增綠增收相統一的發展。二是強化當地科研院所對現代生態農業發展的指導、規劃和幫扶，為貧困落后地區發展休閑農業創造條件，開發具有景觀效應、生態功能和經濟效益的現代化農業種植經營。三是加快產業融合發展，吸引現代化企業駐入，扶持新型經營主體，生產具有生態價值的農產品、經濟作物，實現農業多項、多次增值。四是充分利用地理資源優勢，將光伏、風能等新能源產業納入生態經濟體系中。

（四）加強科技支撐作用，強化技術對休閑農業的推動

采用先進科技展開集約化生態養殖，形成畜禽養殖業廢棄物處理和資源化利用模式，推進種養結合、循環利用、美化環境的生產方式，繼續加強生態漁業、觀光生態農業、生態畜牧業等模式下配套技術的應用與優化。一是在科研層面，強化農業基礎科研，加大對農業科研的投入比例，加快完善產學研合作機制。二是在政府層面，通過政策調控和具體指導，推進新型能源和無公害生產技術的引進，強化技術應用的積極推動作用。三是在市場層面，加快產業基礎能力現代化和產業鏈現代化水平，利用農業高新技術的示范轉化，強化農業與加工業、服務業的融合成效。四是在生產者層面，重視傳統小農生產的技術手段創新，結合農業現代化的現實需求，充分發揮農業勞動者的技術素質和大力開展農業勞動者的技能優化。

（五）完善農業生態補償體系，加快推動農業綠色轉型

構建和完善農業生態補償政策體系，是農業綠色轉型發展的重要保障。一是加快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做好確權登記和折股量化工作；放活土地經營權，落實生態資源管護權，夯實生態文明建設的制度基礎。二是完善農業生態補償機制，結合當前應對氣候變化的主題，加大農業生態固碳增匯補償力度，完善碳匯市場化交易機制，形成多渠道、多元化、可持續的投融資機制。三是構建科學的農業生態補償標準事項，規范農業生態補償管理體制，強化污染者、受償者、保護者的責任和權利管理。四是以制度創新優化發展環境，破除休閑農業發展中的盲目性和短視性，加快推動農業綠色轉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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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高夢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