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銀行業協會職能及發展問題研究述論

【摘" " " "要】作為全國性銀行業自律組織，中國銀行業協會主要發揮自律、維權、協調、服務及監管等職能，在推動銀行業高質效發展、服務金融和促進實體經濟發展中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中國銀行業協會在運作過程中，由于法律保障程度不足、協會與政府關系不清、協會內部建設不完善等問題，導致其職能作用發揮受到一定影響。為解決中國銀行業協會在實踐發展中遇到的問題，可以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明確政府與協會的分工以及強化協會內部建設，不斷提高其提供金融服務和參與社會治理的水平，從而促進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

【關" 鍵" 詞】中國銀行業協會；自律職能；服務職能；法律保障

【作者簡介】劉梅英，博士，浙江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經濟與民間金融研究；陸妺，浙江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經濟與民間金融研究。

中圖分類號：F832.39"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銀行是我國現代金融業的主體，亦是國民經濟運行和發展的重要樞紐，對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銀行業在我國社會經濟發展中極具特殊性。在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過程中，各銀行機構開展金融活動時，必須做到依法經營、誠信自律，在公眾心中擁有良好的信譽。這就需要一個健全的銀行業自律組織，為銀行業開展各項金融活動創造公正有序的金融市場環境。1997年，黨中央、國務院召開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起草了《關于深化金融改革，整頓金融秩序，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的通知》。為響應黨中央號召，建立銀行業協會以應對金融風險、整頓我國金融秩序。2000年5月，中國銀行業協會成立。學界公認中國銀行業協會主要履行自律、維權、協調和服務這四大職能，在維護我國銀行業合法權益、協調各銀行與企業間矛盾、促進銀行業健康發展、服務實體經濟、化解和防范金融風險等方面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如中國銀行業協會成立消費金融專業委員會，以規范和約束行業經營行為；探索建立金融科技實驗室、遠程智能應用實驗室，以助推銀行業數字化轉型[1]；制定《銀行互聯網滲透測試規范指南》《銀行業第三方軟件開發工具包（SDK）安全接入指南》，服務銀行業信息科技風險管控[2]；融合金融與養老服務，支持國家養老保障體系建設等。

在推進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程中，中國銀行業協會等社會組織的作用日益被重視。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強調要“發揮群團組織和社會組織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2022年全國“兩會”期間《政府工作報告》強調要“推進社會治理共建共治共享”，這充分體現了黨和政府高度重視社會組織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中國銀行業協會能有效促進銀行領域各種互益性活動，并提供相對應的公共服務，在社會經濟治理中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文章嘗試對相關研究進行學術史回顧，以求完善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理論研究，從而推動其健康發展。一方面，這有利于充分發揮中國銀行業協會的職能作用，不斷提高其參與金融服務和社會經濟治理的能力與水平，使其更好地為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服務；另一方面，社會經濟治理是社會治理的重要內容，這對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具有極其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中國銀行業協會職能研究

在1997年全國第一次金融工作會議召開后，為建立良好的金融秩序，以適應銀行業改革發展形勢，中國銀行業協會于2000年5月成立。此后，隨著中國銀行業協會不斷發展，為充分發揮其在我國社會經濟治理中的作用，原中國銀監會根據《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1998）、《中華人民共和國銀行業監督管理法》（2003）等法律法規及相關規定，于2005年2月頒布了《銀行業協會工作指引》（以下簡稱《指引》）。《指引》規定中國銀行業協會具有自律、維權、協調以及服務四類職能，且這四類職能相互聯系、相互補充，協會輔助政府監管的職能也貫穿其中①。如在自律方面，規定協會應提高行業服務水平、加強誠信監督；在協調方面，規定協會協助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等部門，落實有關政策與措施、維護會員與客戶的合法權益等。我國學者和業界人士多在總結國外銀行業協會，以及國內其他行業協會發展經驗上，聯系我國銀行業發展實際，進行職能研究，除《指引》規定的四大職能外，部分學者還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具有監管職能。《指引》一經問世，便引起了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隨著中國銀行業協會在實踐過程中發揮越來越大的職能作用，其相關研究也逐漸增加。這些研究在職能分類上呈現出多樣性，在履行和強化職能的措施上，學者們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一）自律職能

作為銀行業的自律組織，中國銀行業協會在規范銀行業行為、維護金融市場穩定等方面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因此，中國銀行業協會的自律職能成為學界研究的重要職能之一，自協會成立伊始，就引起了廣泛關注。劉張君（2007）[3]、陳煦（2009）[4]、陳福炯和張旺軍（2019）[5]等學者普遍認可中國銀行業協會具有自律職能，在自律職能的履行措施上，部分學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中國銀行業協會成立之初，第一屆協會會長姜建清（2000）[6]就提出要完善《中國銀行業同業自律公約》，制定實施細則和統一的行業標準。在此基礎上，劉明康（2005）[7]、陳福炯和張旺軍（2019）[6]認為應建立自律公約執行情況檢查和披露機制。陳俊、曹光群（2007）[8]從防范風險的角度主張健全防范風險自律制度、建立銀行業防范風險監測制度和防范風險提示制度以及采取聯手防范等。陳鄂順（2008）[9]認為協會應促進形成公開合理、誠信規范的銀行收費體系；通過開展“銀行業文明服務先進網點”等評選活動，倡導文明服務；通過受理業務投訴，維護行業形象。羅望（2009）[10]建議通過簽訂并貫徹執行各種自律公約、抓好文明規范服務檢查評選工作、開展“合規經營年”以及舉辦法律知識競賽等活動，加強行業自律。劉榮芳（2013）[11]認為應建立健全自律管理、約束機制、行業誠信機制，打造積極向上的協會文化，加快將行業自律納入金融監管體系的步伐。郭漢強（2018）[12]主張通過加強行業自律合規制度建設、誠信體系建設，督促會員落實規約、加強消費者保護等工作，強化行業自律。

銀行業發展離不開健康規范的市場環境，就中國銀行業協會如何履行自律職能，以規范銀行業行為、維護同業間公平競爭而言，學者們主要從自律公約的制定、簽訂以及執行，防范銀行業風險的各項制度建設，誠信體系建設，以及文明服務評選等方面給出了強化自律職能的建設性意見。總體上看，這些建議雖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基本停留在預防性教育、提高各銀行機構的自律意識方面。隨著新時代我國社會組織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日益突出，應更加深入地探索可有效發揮中國銀行業協會自律職能作用的可行性措施。在中國銀行業協會進行具體的自律管理工作時，要考慮到各銀行機構違反自律公約時的后續措施。中國銀行業協會可根據會員單位違反自律規范的程度，以及對社會影響的大小，采取提醒或約談、內部直接處分、后置式懲戒等自律管理方式，以此使中國銀行業協會有效發揮自律職能作用。

（二）維權職能

除自律職能外，中國銀行業協會還發揮著維護銀行業合法權益的重要職能。維護銀行業權益不僅是中國銀行業協會的基礎工作，而且是最能彰顯其在各會員單位中存在價值的工作，更是各會員銀行信任并加入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根本。在各國經濟聯系日益加深、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不斷深化背景下，金融市場環境呈現出多樣性、復雜性的特點，不確定因素隨之增加。為解決各類侵犯銀行業權益的事件、保障會員銀行基本權益、維護銀行業整體利益，劉張君（2007）[4]、陳煦（2009）[5]、劉榮芳（2013）[12]等學者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要強化和履行維權職能的發揮。

劉明康（2005）[8]主張制定維權公約、開展維權調查、幫助會員制止侵權行為以及加強債權維護。陳俊、曹光群（2007）[9]認為應通過建立健全銀行業信用評級和激勵約束機制、行業聯防機制、溝通交流平臺以及債券維護等平臺來強化維權職能。陳鄂順（2008）[10]主張通過發布授信客戶“紅黑名單”，促進銀行與企業互信；通過發布不良中介機構及違約客戶信息，向會員提供信貸授信風險警示；通過組建債券團等債券維護組織，規避集團客戶授信風險；通過針對典型的侵權案例，幫助會員維權。羅望（2009）[11]提出協會應開展誠信單位評選活動、協調維護高風險集團客戶銀行債券、開展大額授信客戶信息共享機制建設試點、加強與法院的溝通和聯系。郭漢強（2018）[13]認為應通過協調法院做好預交訴訟費退還工作、聯合行業力量打擊逃脫銀行債務行為、搭建不良資產處置平臺、加強債委會會議決議約束力、開展行業聯合授信管理工作，以加強行業維權。陳福炯、張旺軍（2019）[6]主張通過發揮會員與政府間的“橋梁”作用、會員與公眾間的“紐帶”作用，以協調沖突、搞好公共關系；通過加快銀行業信用體系建設、利用法律制裁等機制，維護銀行金融體制的良性運轉。

學者們主要從建設法律環境、各項機制和平臺、信用體系以及規避各類金融風險等方面，提出履行和強化維權職能的建議，這些建議對協會維護會員單位共同利益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目前看來，雖然中國銀行業協會從成立以來就在銀行業維權方面做了許多工作，但做好這項工作難度依然較大。隨著我國經濟不斷發展、金融市場環境不斷變化，中國銀行業協會在維護銀行業整體權益時，面臨的情況也更加復雜，因為這涉及銀行業相關各方的利益調整。因此，中國銀行業協會維權工作仍有很大進步空間。從銀行業維權工作的數量，以及對銀行業維權人員專業水平與能力的要求上看，都需要中國銀行業協會設置一個專業維權機構或維權委員會，以更好發揮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維權職能作用。

（三）協調職能

在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中，各類市場主體之間競爭日益加劇，諸多利益相關問題隨之出現。這就需要中國銀行業協會等社會組織在社會經濟治理中發揮出應有的作用，積極配合政府部門，針對金融市場上出現的問題進行溝通協商，協調銀行業內部、銀行業與其它行業以及銀行業與政府有關部門之間的沖突與矛盾。因此，劉明康（2005）[8]、陳煦（2009）[5]、劉榮芳（2013）[12]、郭漢強（2018）[13]等學者關注到了協會的協調職能。

劉張君（2007）[4]提出，中國銀行業協會主要承擔著行業內部成員之間、行業與公眾之間、與其他行業之間以及與立法機關、司法機關、政府有關部門之間的協調。陳俊、曹光群（2007）[9]主張通過建立銀行業協會、保險業協會、證券期貨業協會聯席會議制度，以強化協調職能。陳鄂順（2008）[10]建議與政府建立溝通機制、貸款項目信息庫、貸款推薦企業項目信息庫、簽署合作公約、組建交流平臺及貸款俱樂部等方式，以建立盤活亞健康企業的有效機制。羅望（2009）[11]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應協助有關部門，協調理事單位涉訴案件、開展貸款調研、與外資銀行開展合作。

盡管學界關注到了中國銀行業協會的協調職能，但對如何履行和強化這一職能的研究較少。學者們主要從建立銀行業內部合作公約和交流平臺等方面，探討了銀行業內部的協調；從建立各協會聯席會議制度方面，探討了中國銀行業協會與其它行業協會之間的協調；從建立溝通機制、貸款及相關項目信息庫方面，探討了協會與政府有關部門之間的協調。所謂協調，首先就是當銀行業權益受到侵犯時，中國銀行業協會要組織銀行業內部進行有效溝通協商，確保整個銀行業用一個聲音說話。因此，學者們的建議都側重于銀行業內部各項業務的溝通和交流上。但在倡導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社會治理的今天，中國銀行業協會的協調作用遠不止于此，我們還應重視中國銀行業協會在整個社會公共事務中發揮的協調作用。

（四）服務職能

中國銀行業協會是參與我國社會經濟治理的一股重要力量，承擔著提供行業服務的職能，在服務銀行業、服務金融、服務市場、服務社會等方面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羅望（2009）[11]、陳煦（2009）[5]、郭漢強（2018）[13]等學者普遍重視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服務職能，部分學者對如何提高協會服務水平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姜建清（2000）[7]主張加強溝通和協調以促進合作，展開國際交流與合作，以及健全銀行業協會的工作和服務機制。劉張君（2007）[4]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應提供信息、培訓服務和對外交流服務。陳俊、曹光群（2007）[9]建議通過金融調研、教育培訓、培育提升內控意識、組織青年論壇和金融學術交流、文體聯誼等活動，以強化服務職能。陳鄂順（2008）[10]主張開展各種行業培訓與專題培訓，以加強內外交流；通過舉辦各種文藝匯演、主題音樂會、體育競賽等文體活動，以豐富職工文化生活。劉榮芳（2013）[12]主張協會應不斷創新服務手段，進行產品服務以及制定行業發展規劃。陳福炯、張旺軍（2019）[6]建議通過定期舉辦相關主題會議、出版刊物或內部相關資料，提供宏觀政策走向和行業發展動態資訊；通過提供國際國內經驗，擴大會員單位盈利水平與結構；通過舉辦各種培訓，以提升競爭力；通過溝通與協調，展開各項業務同業合作。

就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服務職能而言，學者們主要從制定行業標準及行業發展規劃、為會員單位提供各項信息、舉辦各種培訓、開展各項活動等方面，探討如何提高協會的服務水平。這些建議涉及范圍較廣，具有極強的可操作性，為中國銀行業協會強化服務職能、提升服務水平提供了具體實施方案。除此之外，中國銀行業協會還可以探索建設更多服務平臺，擴寬為銀行業發展提供服務的渠道：如搭建銀行業內部之間交流平臺，促進銀行業內部的交流合作；搭建銀行業服務地方經濟發展平臺，讓中國銀行業協會在服務銀行業和地方經濟發展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五）監管職能

黨中央歷來重視金融安全，中國銀行業協會也是在1997年第一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后，響應黨中央發出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維護金融市場穩定的號召建立起來的。從中國銀行業協會對會員銀行的監督、監察來看，中國銀行業協會還承擔著監管金融市場的職能作用。

一些學者將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監管職能劃為了擴展職能，并強調應充分發揮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監管作用。如姜建清（2000）[7]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主要是督促國家方針政策在各銀行執行，從而為央行的監管發揮補充作用。劉張君（2007）[4]強調協會要做好監管當局的助手，共同維護金融市場秩序。劉榮芳（2013）[12]建議不斷提高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監管作用。郭漢強（2018）[13]主張協會圍繞監管重點，及時解讀與傳達新監管政策，積極承擔監管工作，同時監管部門也應支持協會履行職能。陳福炯、張旺軍（2019）[6]建議建立常態工作聯系制度，以發揮協會輔助監管的作用。

少數學者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監管職能持否認態度。如陳煦（2009）[5]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對會員沒有行政權和司法權，只有部分調查權，銀行業協會也沒有足夠的監管能力和手段，作為行業自律組織，只能起到非常有限的輔助作用。

簡言之，在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運行初期，由于外部環境影響和內部機制不完善，協會輔助監管的職能作用并不是很明顯，且主要貫穿于協會的自律、維權、協調和服務這四大職能之中。但隨著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發展成熟、政府的職能轉型，以及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需要，我們將日益重視中國銀行業協會發揮輔助監管的作用。

二、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過程中的問題研究

中國銀行業協會成立以來，做了大量工作：開展銀行函證業務培訓，舉辦消費金融反欺詐專題培訓班、金融租賃公司《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專題培訓班、村鎮銀行不良資產處置及風險化解研修班等，在促進銀行業健康發展、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維護銀行業市場秩序等方面取得了較為顯著的成績，成為我國社會經濟發展過程中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但在全面深化改革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程中，中國銀行業協會在發展和實際運作中也存在法律保障程度不足、中國銀行業協會與政府關系不清、協會內部建設不完善等問題。從銀行業內部角度來看，這些問題影響著中國銀行業協會的職能作用能否得到有效發揮，關系到中國銀行業協會能否為銀行業高質量發展提供高質效服務；從社會經濟發展角度來看，這些問題影響著中國銀行業協會在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維護金融市場穩定方面的作用；從推進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角度來看，這些問題影響著中國銀行業協會在社會經濟治理中的作用，不利于社會治理創新。

（一）法律保障程度不足

查子安（2005）[14]、劉榮芳（2013）[12]等學者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在發展過程中存在外部法治建設不完善的問題。如劉榃（2013）[15]專門提到中國銀行業協會缺乏明確界定其概念、職能、法律地位、運行及管理方式的法律法規，《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中也缺乏對銀行業協會的執法實施細則。卜祥瑞、吳璠（2021）[16]提出目前我國出臺的有關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法律規定比較分散，存在多部法律法規之中，如《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1998）、《行業協會商會綜合監管辦法》（2016）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等。沒有專門針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法律法規，協會法律地位不明確，缺乏更高層次的法律依據。

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中國銀行業協會首先需要得到法律法規的認可和保障。中國銀行業協會所執行的行業管理法律文件源于1998年國務院頒布的《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明確規定了業務主管單位履行對社會團體的監督管理職責，如：負責社會團體的登記審查、監督并指導社會團體遵守國家法律和政策去開展活動、協助登記社會團體的違法行為、指導社會團體的清算事宜等[17]。可以看出，中國銀行業協會自成立之初，就缺乏規定其組織、結構、性質等專門法律法規的支持。政府沒有意識到銀行業在我國社會經濟發展中的特殊性，因而將中國銀行業協會視為普通社團進行管理。中國銀行業協會并沒有受到專門法律的監督和管理。

（二）中國銀行業協會與政府關系不清

黃亮（2006）[18]、陳煦（2009）[5]、劉榃（2013）[15]等學者普遍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由我國政府主導。劉士余、付軍微（2000）[19]提出中國銀行業協會及其各項業務在運作時，受到政府機構的指導、監督和管理。賈劍非（2006）[20]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和銀保監會的工作有重疊之處。陳鄂順（2008）[10]和楊再平（2013）[21]認為我國銀行業協會屬于半官方組織，是派生于監管機構的，需要聽命并服務于監管機構。劉榮芳（2013）②將中國銀行業協會與政府的關系定為半緊密型，政會沒有完全分開，監管部門越位和錯位現象較多。并且劉榮芳（2013）[12]與黃亮（2006）[18]都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的人員和運作規程具有行政化特點：協會工作人員沒有徹底與監管部門脫鉤，在實際運作過程中，協會成為政府監管部門的內部處室，協會秘書長向人民銀行行長報告工作，并請求指示。

中國銀行業協會是在政府推動下，在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與社會結構轉型過程中，建立的銀行業非營利性組織，是我國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銀行業協會在受到政府賦予官方合法性、享受政府贈與資源的同時，也會受到政府制約。這使得中國銀行業協會和政府之間的關系呈現復雜性，從而導致中國銀行業協會角色定位不準、職能分工不明、缺乏自主性，其職能作用無法得到有效發揮。

（三）中國銀行業協會內部建設不完善

中國銀行業協會內部建設也是學者較為關注的問題。協會內部的組織機構和機制是否完善、健全，從業人員的素質是否符合工作要求，這些都影響著協會良性發展和職能作用有效發揮。

一是在內部組織機構與機制方面，劉明康（2005）[8]等學者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的職能機構不完善、內部機制不健全，影響其充分發揮作用。其中，黃亮（2006）[18]和劉榮芳（2013）[12]提到中國銀行業協會的人員、經費和議事制度等自律管理機制待優化，其內部不僅沒有設立專業委員會和糾紛調解機構，而且還缺乏民主議事制度、高效激勵機制和嚴格責任機制。陳福炯、張旺軍（2019）[6]認為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銀行業協會相比，中國銀行業協會各部門職能分工不清，協會機構設置不健全，缺乏系統性。二是在從業人員素質方面，劉明康（2005）[8]等學者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內部從業人員素質達不到工作要求，制約著中國銀行業協會的運作和發展。如劉張君在接受查子安（2005）[13]采訪時指出銀行業協會工作者的經驗積累不夠。陳鄂順（2008）[10]提到中國銀行業協會工作人員在結構、來源、認識等方面具有局限性。劉榮芳（2013）[12]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缺乏有經驗、職業的工作人員，并且部分人員和知識結構老化。陳福炯、張旺軍（2019）[6]提出中國銀行業協會在人員配備方面缺乏專業性，導致人員利用效率不高。

總體來看，隨著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發展，其組織機構與機制越來越健全，但依然有不足之處。如缺乏維權專業委員會、糾紛協調等機構，以及協會內部專職從業人員較少，兼職從業人員較多，缺乏專門的協會人才隊伍。

三、提升中國銀行業協會履行職能水平的建議

如何提升中國銀行業協會履行職能的能力和水平，是目前學界關注的重要問題，這涉及中國銀行業協會外部法律環境的培育、政會關系的界定、協會內部的組織與機制建設。針對中國銀行業協會運作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為提升協會履行職能水平，學者們主要從以下幾方面提出了建議：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完善法律保障；正確處理政府與協會的關系，明確分工定位；優化健全各項組織機構與機制，強化協會內部建設等。

（一）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完善法律保障

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有利于從法律層面保障中國銀行業協會有效發揮其職能作用，從而為銀行業和我國經濟的發展服務。針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運作過程中缺乏專門法律保障的問題，陳鄂順（2008）[10]、陳煦（2009）[5]、劉榮芳（2013）[12]等學者提出必須加快建設規范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的法律法規，用法律制度支撐協會發展。

吳世平（2005）[22]建議應通過立法明確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性質、功能、實現方式、政府對其授權范圍等。劉榃（2013）[15]認為應加快制定行業協會法，銀行業協會監督管理機構也要制定配套的銀行業協會實施條例。劉榮芳（2013）[12]主張盡快出臺行業協會法，以法律形式規定銀行業協會的社會和法律責任、權利義務、內部管理、活動規定等。卜祥瑞、吳璠（2021）[16]和蔡玉冬（2021）[23]都建議修訂《商業銀行法》，以完善銀行業協會的相關法律規定。此外，卜祥瑞、吳璠（2021）[16]建議仿照其他行業協會的法律去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銀行法》。如仿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在單章或附則中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作用、職能等方面進行規定，以明確協會的法律地位和性質。

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背景下，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法律保障確實是需要關注的重點。一方面，國家應加快相關立法步伐，為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培育良好的外部法治環境。政府有關部門可以總結中國銀行業協會這20多年來在運作發展實踐中的經驗教訓，再適當借鑒其他行業協會、其他國家與地區對銀行業協會的立法，分步驟、有計劃地加快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立法工作。通過出臺專門的銀行業協會法律法規，明確協會的定位、職能以及性質等問題，從法律上保障中國銀行業協會有效履行和發揮職能作用，為銀行業高質效發展、防控金融風險以及實體經濟發展服務。另一方面，還需要完善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法治化監管，從法律層面規范中國銀行業協會的行為，以法律為依據，監督、管理協會權力。第一，要樹立對中國銀行業協會法治化監管的思維，政府有關部門及工作人員在對協會進行監管時，要樹立牢固的法治化思維，遵循法治化監管原則。第二，要健全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監管的法律體系，建立科學的行政監督體系，對政府行政管理與監督的范圍、方式進行完善，明確政府有關部門的監管權限。同時，要明確中國銀行業協會的違法情形和承擔的法律責任，讓協會在法律監管下自主開展各項活動。第三，要完善和明確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監管的機制。科學有效的監管機制有利于幫助協會健康發展，以法律形式將監管部門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監督方式確定下來，注重政府有關部門監督與社會監督相結合，加強信息公開，建立信息透明和公示制度，以方便社會公眾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監督。

（二）正確處理政府與協會的關系，明確分工定位

學者們普遍認為中國銀行業協會應在堅持配合政府相關政策的前提下，明確雙方的分工定位。如王東升（2005）[24]主張中國銀行業協會應積極貫徹、執行政府的方針政策，同時，政府可以向協會購買服務，讓協會幫助政府解決實際工作中力所不及的問題。魯籬、黃亮（2005）[25]建議政府對中國銀行業協會提供的資金資助，應只屬于“補貼”和“支持”性質，會費、人員應主要來自銀行業內部，以此確保銀行業協會擁有獨立性。賈劍非（2006）[20]認為要防止中國銀行業協會和政府機構出現工作上的重疊，具體辦法是讓協會的組成人員來自會員單位，協會負責人則從參加自律組織的會員單位中民主選舉產生。曲明（2009）[26]認為協會應積極配合政府工作，承擔社會責任。楊再平（2013）[21]建議中國銀行業協會必須依靠會員單位激發自身活力，在一定范圍承接政府職能，使政社分開，實現協會與行政機關真正脫鉤。劉榮芳（2013）[12]提出要推進中國銀行業協會改革，明確界定協會職能作用，將其與政府機構的職能區分開，將二者職能做到科學、合理分工，做到各司其職。劉榃（2013）[15]主張理順銀行業協會監管機制，以避免出現多頭共管和職能交叉的情況。卜祥瑞、吳璠（2021）[16]建議明確銀行業協會的地位、性質、職能及內部治理機制等問題，以保障協會職能作用得到有效發揮。

總之，正確處理政府和中國銀行業協會的關系，需要政府部門適當放手，并積極支持協會履行其職能作用，發揮協會在經濟發展中的主動性和積極性。第一，政府有關部門應完善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管理體制，創新政府管理方式，進一步深化政府職能轉變，將更多對銀行業管理和服務的職能轉移到協會身上。政府有關部門要轉變工作作風、創新管理方式，不能將中國銀行業協會作為其附屬機構，直接下達行政性命令，而應從法律政策方面提供一些指導。政府有關部門應給予中國銀行業協會充分的支持，將一些協會能完成的工作和任務全權交予協會處理。第二，政府有關部門要明確其與中國銀行業協會不應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而應同協會建立良好的協同合作關系。第三，政府有關部門應完善對協會的稅收政策，中國銀行業協會作為非營利性社會組織，平時經費來源主要是會費、社會捐贈以及政府資助。政府部門應適當在稅收上給予中國銀行業協會優惠，制定適當減稅或免稅的稅收政策。第四，政府部門還應制定促進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的相關配套政策、制度。政府在為協會提供服務的同時，也要注意建立健全對協會的評估考核機制，和相應激勵機制，以確保中國銀行業協會合法合規運行。如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工作情況進行定期考核，明確考核程序、指標等內容，當協會取得突出工作效果時，可以進行適當獎勵和表彰，以鼓勵中國銀行業協會再接再厲，激發協會工作熱情；當工作成效一般，或出某些錯誤時，政府有關部門就需對其開展告誡和警示，從而促進中國銀行業協會職能作用的有效發揮。

（三）優化健全各項組織機構與機制，強化協會內部建設

查子安（2005）[14]、陳鄂順（2008）[10]、陳福炯和張旺軍（2019）[6]等學者主要從優化健全各項組織機構與機制、培養專職人才隊伍等方面，主張完善中國銀行業協會的內部建設。其中，吳世平（2005）[22]提出要逐漸完善銀行業協會的功能，健全其機制，如對協會常設機構人員實行聘任制，引導協會“自籌經費、自我管理、自我監督”。劉明康（2005）[8]認為要為銀行業協會發展提供物質支持和智力保障，使其加快自身建設，盡快完善協會工作溝通機制，建立日常信息溝通渠道，以提高協會工作效率。郭維洪（2005）[27]提出要開展業務和技術培訓，以提高職工業務素質。劉榮芳（2013）[12]認為銀行業協會要強化自律建設，建立和完善自律機制、管理機制、約束機制、誠信機制，打造積極向上、豐富多彩的銀行業協會文化。何玲、孟佳惠（2020）[28]提出要通過遵守《銀行業從業人員職業操守和行為準則》，以規范從業人員行為。

至今為止，中國銀行業協會已成立了32個專業委員會。但由于工作較為繁雜，想要真正發揮協會作用，還應理清思緒，根據銀行業特點、不同地域以及業務特點，加強和完善各專業委員會的發展，提升自身能力。第一，中國銀行業協會要明確區分各委員會職責，盡量避免各委員會之間工作和業務出現重疊，從而使各委員會形成一個互相配合、分工合作的服務體系。第二，中國銀行業協會要堅持健全內部治理結構，不斷提高自身自律水平。作為全國性的銀行業自律組織，協會自身的自律水平不可忽視，協會應建立和健全民主議事制度、民主決策制度、考核獎懲制度以及內部激勵和約束等制度，從而使開展的一切活動都有依據，按各項規章制度辦事，不斷提高自身自律水平。第三，中國銀行業協會應盡快建立一支高素質、職業化的工作隊伍。通過培養和建設高素質專職人才隊伍，不斷增強協會人才建設力，這是有效發揮協會職能作用的重要保障。一方面，中國銀行業協會需擴大人才隊伍，把對銀行和社會組織有豐富管理經驗的專家、學者等高素質人才，吸收到協會中，將他們培養成協會專職人員，并調任到協會常設機構中，以切實保證中國銀行業協會有序開展各項工作。另一方面，中國銀行業協會還應加大對人才的培養力度，不斷建立健全相關人才培養、考核、激勵等機制，在相應崗位上，配備與之相適的專業工作人員，使協會人才隊伍建設越來越規范。

四、總結與展望

解決中國銀行業協會運作發展過程中的問題，有利于充分發揮協會在參與社會經濟治理中的職能作用，從而不斷推進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總體上看，與中國銀行業協會職能及發展問題相關的研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我們仍需正視存在問題和不足之處，以便此后的研究能進一步深入。

（一）總結

總體看來，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相關研究在數量上還比較欠缺，研究廣度和深度都有待進一步提高。一方面，學者們多從協會層面去考察、研究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發展，這使得研究對象的視角呈現單一性，且目前研究主要關注協會職能作用的發揮。另一方面，學者們對中國銀行業協會運作發展給出的建議和措施不夠細致、深化，且存在比較明顯的同質化現象。如在優化健全各項組織機制、強化協會自身建設的建議上，大多數學者都只是主張建立健全各項組織與機制，或僅僅只提到一兩種機制建設，少有學者具體指出中國銀行業協會到底應該健全哪些機制。在完善法律保障的建議上，多數學者也僅僅是號召加強立法，但具體從哪些方面去加強對銀行業協會的立法應當進一步具體、深入。

（二）展望

一方面，要增加研究廣度，拓展研究空間。后續研究可以將對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發展置于多重視野之中，從不同層面去研究協會的發展。第一，在當今社會，社會責任越來越受重視，目前的研究對協會履行社會責任問題的關注較少，這可以成為后續研究需要關注的重點。第二，在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的過程中，中國銀行業協會等社會組織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日益突出，后續研究還可加大對協會參與社會治理方面的關注。第三，從政府、銀行、社會組織等不同角度，分別研究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發展。如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過程中，政府希望與中國銀行業協會有一個怎樣的分工，以及雙方如何配合才能提高各項工作效率，政府希望中國銀行業協會能發展成什么樣、為社會治理和經濟發展作出怎樣的貢獻；在市場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會員銀行希望協會能提供哪些利于其發展的服務；當社會組織的作用日益受到重視時，中國銀行業協會自身需要怎么做才能發展壯大；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過程中，政府、銀行和中國銀行業協會這三者的關系是怎樣的，三者如何配合才能促進經濟的穩定發展等。后續研究可以適當從這些新視角入手，而不僅僅是從協會自身的角度去進行研究。

另一方面，要提升研究深度。在調研當前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展現狀的基礎上，對如何使中國銀行業協會更具獨立性等方面，應深入探討更多可行的措施，從而為協會發展提供指導。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背景下，中國銀行業協會的法律保障問題應受到重點關注。我們不僅要號召加強立法，后續還應探討如何立法，以及從哪些具體方面成立一部專門的銀行業協會法，可通過借鑒其他法律的相關條款，去思索銀行業協會法的具體細則。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證券法》（2019）將第十一章作為專章，對證券業協會做了相關規定，其中一共有四條法規：第一條明確了證券業協會的性質是證券業自律組織，權力機構是會員大會；第二條明確了證券業協會章程由會員大會制定，且需報國務院證券監督管理機構備案；第三條明確了證券業協會需履行的職責；第四條明確了理事會成員依據章程規定選舉產生。此外，還可借鑒《中華人民共和國工會法》（2021），如第三章工會的權利和義務、第五章工會經費的來源等條款。以法律形式明確中國銀行業協會的立法宗旨、工作性質、基本職能、組織原則和各機構建立的程序、銀行業協會的權利與義務、違法需承擔的法律責任以及經費和財產管理等方面的內容。

注釋

①《銀行業協會工作指引》中明確規定了中國銀行業協會的職能定位：在行業自律方面，根據章程或行規行約，組織制定行業標準和業務規范；在行業維權方面，通過開展區域信用環境評級，發布誠實守信客戶或違約客戶名單，實施行業聯合制裁等措施，制止各種侵權行為，維護銀行業合法權益；在行業協調方面，協調會員與社會公眾的關系，加強會員與社會公眾的溝通，維護會員與客戶的合法權益；在行業服務方面，加強與證券業、保險業等行業協會的溝通和協調。

②劉榮芳將中外銀行業協會與政府的關系分為三種類型模式：一是松散型，銀行業協會有較大的自主性和決策能力，與政府平等合作；二是緊密型，政府對銀行業協會有嚴格的規范制約，并在此基礎上二者進行緊密合作；三是半緊密型，政府與銀行業協會的關系處于第一種和第二種之間，融合了前兩種類型的特征，二者協商合作，政府對其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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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