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像荒漠的白天一樣,是枯寂的。熾熱的陽光火辣辣地穿透楊樹葉的縫隙,灑在青黑的柏油路上。童年的所有鞋子,都是母親撕了不穿的舊衣服,一層一層刷上煮熟的麥面糨糊,放在太陽下烤干之后,再根據(jù)我腳的大小剪了樣子,蒙上一層新布,縫好了,拿到街上,在縫紉機攤旁買了牛筋鞋底,再請縫紉機師傅用機器,把鞋幫子縫到牛筋鞋底上,十幾二十分鐘,就是一雙新布鞋。
每次制鞋,媽媽都會買好幾種花樣的布,制作很多樣式的布鞋,可是我一雙也不愛穿,卻不得不穿。我愛紫灰相間的健美鞋,那個時候的小女孩都穿那種健美鞋。尖尖的,像兩只小船,又像兩片柳葉兒,腳放進去,鞋底也是軟軟的,不像媽媽制作的牛筋底布鞋,腳塞進去,腳掌就像八爪魚一樣,整個鋪在透明偏黃的鞋底上,鞋底又硬又不吸汗。
童年的太陽很是毒辣,那時候的春天和現(xiàn)在的夏天一樣悶熱。夏天,不下雨的時候,身處蒸籠一樣悶熱煩躁。不一會兒,腳掌就濕了,如果鞋子稍大一點,整個腳掌就像在一片固定的泥沼中滑行。
柏油路鋪成的國道,也被炙陽烤得松松軟軟,牛筋鞋底一踩上去,就軟軟的,抬起來,又黏黏的,即使是安靜、不喜言語的孩童,也有天生的頑劣,反反復(fù)復(fù)地在這樣簡單的動作中找到樂趣。
悶熱的夏天,陡增煩惱的,還有國道兩旁10到20米高的大楊樹。太陽烤得人也蔫巴巴的,墜在樹枝上的楊樹花先先后后落在松軟的柏油路上,牛筋鞋底沾了青黑的柏油,回去脫了,放在膝蓋上,用手一摳,就摳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