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浸
站在臺階上望向街面的時候,它們是沉睡的,涂抹著如黃昏的色彩,兩邊參差斑駁的屋子也陷入一片橘色的金黃中。我試圖透過那迷蒙金黃的光芒看到些什么,映入眼簾的卻只有寂寥、空蕩。
整片街道空落落的,人跡稀少,黑色的小飛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它們俯身貼在地面或半空,聚集在黃昏的街道上嗡嗡地吟唱。整個街道像占據著一個獨特的空間,遠離時光的侵蝕,避開飛鳥的騷擾。
多年后,我沒有忘記二十幾歲時闖入布爾津縣城時的孤獨和寂寥,它們一直留在記憶的花園里。
站在臺階上,我抓撓著厚厚的尼龍襪子下又痛又癢的紅色包塊。阿芳說,這是我們布爾津的“麻大夫”給你烙下的記號。她說這話時臉上異常興奮,仿佛蚊子是布爾津的驕傲,有一種無比的榮耀。
多條河流在布爾津縣城附近匯集,使得這里的水流充沛、草木茂盛,蚊蟲也特別多。一到傍晚就成群結隊飛到街上,細長鋒利的口針扎透人們的衣服襪子,留下腫塊。
小鎮上的人,都詼諧地稱呼布爾津的蚊子是“麻大夫”。
阿芳的店在臺階上面,精致優雅的品牌服飾實在和這里黃土屋子的街道不相稱。她所崇尚的服裝品牌、理念,也與這個小城的調性格格不入。她的溫婉、高雅、獨樹一幟的門店,猶如給貧乏的小鎮遞上的一杯甜糯、潤口的珍珠奶茶。
我在黃昏時踏進阿芳的店面,與她相望,我丟失的那份時光的安然和淡定,瞬間充盈而出。
躺在旅館里,失眠的耳朵聽著遠處額爾齊斯河的河水在嘩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