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沿環山路慢走,剛轉過山坡,就見一只松鼠從槐樹的老干“噌”地躥到樹梢,在枝杈間跳躍撒歡兒。一轉眼,它從槐樹梢蕩到旁邊的老橡子樹上,長尾像女巫乘坐的魔力掃把,流暢的運動弧線牽連起兩棵樹之間的私語。
我屏息斂聲,眼睛追蹤它灰褐色的小身影,唯恐驚擾這只松鼠愉悅的晨練。突然,一截截慘白在黑褐的樹干之間格外顯眼,那是環樹干被剝了皮的苦楝樹,暴露在外面的木質部白晃晃的,約一米高,像赤裸在風寒中的腰腹,讓人冷意悚然。我滿腹疑慮,走下山坡,環山路北的石堰下,凌亂的櫻花樹枝躺了一大片,殘留的樹根被花掩埋。
庚子年春天,本是萬物萌生、百花爭艷的時節,因新冠病毒肆虐,無人欣賞的大自然落寞而凄清,沒料到這些樹木竟被施以“活剝皮”和“砍腳踝”的酷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質問修剪樹枝的老農,為什么要這樣?原因簡單而殘酷:這些樹連續幾年找不到買主,白白占用了有限的土地資源。別說這些帶不來經濟收益的樹,山梁上那片核桃樹也在劫難逃,因為松鼠搶食或埋進沙土儲存越冬,核桃減產,核桃樹將被栗子樹取而代之。
這就是極其簡單的農民生存邏輯:一棵樹如果不能換得一沓實實在在的票子,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
那么,核桃樹即將遭受屠戮的厄運,原罪在松鼠嗎?泰山上原本沒有松鼠,因市民盲目放生,而山林中沒有狼、豺、鷹、蛇等松鼠的天敵,才造成松鼠泛濫。放生不當,無異于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