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智能網聯汽車發展到哪個階段了？

張澤華

跨界與融合

智能網聯汽車的根本特征就是跨界融合，發展中需要多產業融合，多方合作。新一代人工智能、智能交通、信息通信技術賦能汽車產業，正在加速汽車智能化、網聯化技術演進，這也是為什么世界智能網聯汽車大會是由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交通運輸部、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北京市人民政府來聯合主辦。一方面是因為智能網聯汽車本身就處于產業之間、技術之間交叉融合的中間地帶，另一方面也是在產業發展初期需要最大程度上協調頂層設計資源，來集中打造開放融合的產業生態。

工業和信息化部副部長辛國斌在大會上鮮明指出：“汽車產業是典型的國際化產業，跨界融合是智能網聯汽車發展的內在需求，倡議有關各方堅持開放合作，開展聯合攻關，共享創新成果，共同創造公平、非歧視、可預期的市場環境，共同維護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暢通。” 后續工信部將完善相關標準法規，加快重點急需標準制修訂，加強汽車與基礎設施、信息通信等領域標準的協同，積極貢獻基于中國實踐的標準技術方案。

辛國斌還指出經過多年的持續努力，中國智能網聯汽車產業發展取得積極成效：一是技術創新活力增強。固態激光雷達規模應用，智能駕駛大算力芯片實現量產裝車，多家車企正在研發有條件自動駕駛和高度自動駕駛車型。二是示范應用取得實效。全國累計開放測試道路兩萬多公里，總測試里程超過7000萬公里，自動駕駛出租車、干線物流、無人配送等多場景示范應用有序開展。三是外溢帶動效應顯現。2023年上半年具備組合駕駛輔助功能的乘用車新車銷量占比達到了42.4%，智能化道路改造、云控基礎平臺建設加快推進，帶動交通、通行和社會運行效率的大幅提升。

公安部副部長王志忠表示：“公安部將堅決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決策部署，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聚焦智能網聯汽車發展新需求、產業落地新期盼，扎實推進管理制度、政策、技術協同創新，積極為產業發展貢獻公安力量。”

交通運輸部總工程師李天碧表示，在加強協同合作方面，我國將及時制定完善促進自動駕駛、車路協同等技術應用政策舉措，完善測試管理體系，營造引領新技術、新產業發展的政策環境。“未來五年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開局起步的關鍵時期，也是奮力加快建設交通強國、努力當好中國式現代化開路先鋒開局起步的關鍵時期。交通部將圍繞自動駕駛等智慧交通創新前沿布局典型試點示范，打造一批成效明顯、可復制、可推廣的應用場景。”李天碧說。

中國科學技術協會黨組副書記束為對智能網聯汽車產業發展，提出了“推動智能網聯汽車科技創新”“優化智能網聯汽車產業生態”“拓展智能網聯汽車應用普及”“深化智能網聯汽車開放合作”四點建議。

北京市是世界智能網聯汽車大會的永久舉辦地，也是我國汽車產業創新發展的主要區域和重要的汽車生產基地。作為大會東道主，北京市市長殷勇發表重要講話。他介紹到，現階段北京充分發揮引領優勢，建設了全球首個網聯云控式高級別自動駕駛示范區，順利完成三個階段的迭代升級，目前已實現160 km2的智能網聯道路和智慧城市專網全覆蓋，率先開放自動駕駛出行的商業化服務，在配套政策、測試道路開放、牌照發放等多個環節都保持全球領先，加快形成開源開放融合發展的創新和產業生態。

近年來，我國對智能網聯汽車提出了明確規劃目標。國家發展改革委等11部委聯合印發的《智能汽車創新發展戰略》提出，到2025年，中國標準智能汽車的技術創新、產業生態、基礎設施、法規標準、產品監管和網絡安全體系基本形成，實現有條件自動駕駛的智能汽車達到規模化生產的目標。

盛況與隱憂

根據國家標準，駕駛自動化是指車輛以自動的方式持續地執行部分或全部動態駕駛任務的行為。中國將駕駛自動化分為0級到5級共6個級別，其中2級為組合駕駛輔助，5級為完全自動駕駛。

“從中國來說，L2級的自動駕駛在快速發展，發展速度超過了前期估計的市場占有率。L3級及以上的相關認證和上路試驗也在逐步商業化推進，包括更高級別的自動駕駛也進行了一系列的示范。”中國工程院院士、清華大學車輛與運載學院教授李克強談及當下的汽車智能化發展現狀時說到。

看似烈火烹油，但盛況之下實則存在諸多隱憂。李克強認為，在持續高額投入下，自動駕駛的研發成本、車輛硬件成本不斷提升，但長尾工況、安全性、可靠性等關鍵問題尚未解決，商業化進展不及預期，商業探索多限于封閉待定場景，無法擺脫安全員冗余。此外，在發展理念、技術路線等也尚未形成共識，不同行業對智能網聯汽車的跨界融合特征認識不足，在系統定義、功能架構、關鍵技術等實施方面存在局限，導致產品技術方案落后、基礎設施建設重復、系統數據封閉等一系列問題，這些都應該重視起來。

聯通智網科技副總經理許文敬認為，隨著智能網聯汽車的快速發展，車聯網安全問題成為世界各國關注的重點。從世界層面看，聯合國世界車輛法規協調論壇發布了三項關于智能網聯汽車的重要法規，其中R155法規于2021年1月正式生效，2022年7月對新車型進行強制實施，2024年的7月對新注冊車輛進行強制實施。ISO/SAE 21434是汽車信息安全領域的首個標準，為汽車行業提供了符合業界最佳實踐的網絡安全能力，是網絡安全在道路車輛中實施的重要參考，為車聯網的安全性提供了重要保障。

智能網聯汽車通過各種傳感器的嵌入和移動互聯網的接入，使得汽車從交通工具變身為移動智能終端，收集和處理著包括地理環境數據、道路交通實時數據以及與駕駛習慣、出行路線、個人生活等相關的海量數據，為人們帶來更加便捷、便利的出行體驗同時，也帶來了關乎個人隱私和生命財產保護的安全風險。

“在新技術應用當中，我們已經發現了安全性挑戰。在自動駕駛或者高級輔助駕駛功能應用時，車輛在包括避讓障礙物、預測不足等情況時，可能會出現無法識別或誤識別的問題。”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缺陷產品管理中心副主任肖凌云舉了一個真實事例：一輛車開啟自動駕駛模塊，在右側車輛切入的過程中，它丟失了目標識別，加速撞向了切入車輛。

從國家層面看，各大部委正在相繼出臺相關政策及監管法規要求，以提升車聯網的安全管控要求。據公安部副部長王志忠介紹，我國正積極推動國家立法機關修改道路交通安全法，增加自動駕駛汽車上路通行條件，交通違法認定、事故責任劃分等內容，明確法定地位，明晰法律責任，確保智能網聯汽車發展有法可依，有跡可循。

聚焦到企業層面，他們對于安全問題的關注更為具體。吉利汽車集團CEO淦家閱認為，智能網聯汽車的價值核心是智能，但本質上還是汽車，而汽車的前提仍是安全。吉利浩瀚架構帶來的整車安全不僅包括了三電、車身結構層面的安全，而且也包括了信息化時代的信息安全、隱私安全、系統安全、網絡安全、功能安全。

劍指商業化

作為全球汽車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戰略方向，智能網聯汽車已經成為各國博弈的制高點。北京汽車集團有限公司總經理張夕勇認為，我國智能網聯汽車的發展呈現三大趨勢：其一，智能駕駛回歸商業本質，可落地應用場景成為關鍵；其二，車能路云融合發展漸成共識，成為高級別自動駕駛有效解決方案；其三，AI大模型技術初步落地，加速智能網聯技術進階。

隨著行業利好政策的不斷加碼和產業鏈上下游的不斷成熟，無論是從產業發展的數據，還是政策的支持力度上，都顯示了智能駕駛的商業化大潮有望到來。目前國內智能駕駛企業的商業化落地也正從單一領域、個別城市逐漸擴大到各行業領域和全國范圍，頭部企業取得商業化落地突破性進展的案例層出不窮。

2022年4月，北京成為全國首個開啟乘用車無人化運營試點的城市，發放了無人化載人示范應用通知書。百度自動駕駛出行服務平臺“蘿卜快跑”也獲得了這次批準。2023年3月，百度“蘿卜快跑”首批獲準在京開展全無人自動駕駛示范應用，這是在全球范圍內，全無人車隊首次在首都城市落地，目前已經開通了全無人商業化的試點。

“在過去的一年，智能網聯汽車領域最大的變化之一是無人駕駛可以在中國復雜城市道路場景中的真正落地。”百度智能駕駛事業群組總裁李震宇表示，過去乘用車輔助駕駛，尤其是高級別的輔助駕駛，因為產品的體驗不夠好，沒有成為消費者購車的關鍵因素。但近年來，尤其是過去一年開始，產品體驗跨過了鴻溝。“有一些體驗非常好的產品上市，越來越多的消費者開始相信高級別輔助駕駛，并持續使用具有高級別輔助駕駛功能的產品。”

李震宇認為我國憑借著體制機制、通信技術、基礎設施建設等多重優勢，在全球率先實踐了單車智能+網聯賦能的解決方案，已經在關鍵技術、示范應用、產業規模和生態建設等方面取得了顯著的進步。

在2023世界智能網聯汽車大會期間，工業和信息化部裝備工業發展中心發布了《智能網聯汽車商業化應用發展報告》。《報告》基于技術創新、應用場景和管理體系等發展現狀，研判分析了產品屬性、操作系統、產業生態和服務等發展趨勢，結合智能網聯汽車商業化應用面臨的發展與安全、經濟成本與大規模商業化、技術創新與管理體系等挑戰，提出加快核心技術研發和產業化、穩步推動商業化應用發展、持續完善管理體系、加強開放合作等舉措建議。

會上一眾專家還就智能化網聯化發展方向、汽車技術發展路徑、產業生態構建、法律法規推進等多項內容達成《推進全球智能網聯汽車商業化應用（北京）共識》。具體內容如下：

第一，以汽車智能化轉型迎接新一輪出行革命。

第二，以出行需求為導向推進商業應用。第三，跨界協同構建新型網狀產業生態體系。第四，加快網聯化應用支持車路云一體化發展。第五，攜手推動支持產業發展的法規環境完善。

值得一提的是，大會期間開通了大興機場和首都機場自動駕駛接駁服務，真正實現自動駕駛車輛在社會開放道路上的人車混行，大幅提升公眾參與體驗感，宣傳推廣智能網聯前沿科技。

今年的世界智能網聯汽車大會，商業化應用是主線，技術與政策的支持無疑加快了這一進程，但我們還應看到目前整個產業依然在政策驅動階段，市場尚未形成良性循環。在實現真正大規模商用過程中，我們需要面對高精度地圖、芯片等軟硬件技術難題，需要面對與安全相關的標準規范、配套基礎設施等產業鏈上的挑戰，其中既需要技術創新突破，也需要產業協同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