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法律表達
——寫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頒行前

張先貴

（上海海事大學 法學院，上海 201306）

一、問題的提出

顧名思義，集體資產股權的有償退出主要是指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的持有人（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有償讓渡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其作為集體資產股權的重要流轉方式之一，從制度層面確保其暢通運轉，不僅是農村集體資產產權權能完善①、集體資產股權價值實現的需要，更是成員集體資產收益分配權得到有效保障、集體資產股權優化配置的需要②。為指導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實踐工作的順利開展，2016 年《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穩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以下簡稱《集體產權改革意見》）主要對農民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的條件、程序和方式作了相應的規定③。但這些規定相對原則、模糊，難以滿足實踐中的可操作性需要。從目前試點地區的實踐來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有償退出主要面臨三個亟待破解的法律難題：一是有償退出的條件如何設定，二是有償退出的方式如何設置，三是有償退出的程序如何設計?？梢哉f，我們只有妥當地回答這三個具體的法律問題，才可實現農村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法律制度的理性表達。

實際上，現階段我國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主要內容是集體經營性資產的股份合作制改革，而股份合作制改革的主要內容則是集體經營性資產的折股量化，以此明確成員對集體經營性資產的股權。故而，賦予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可流轉性，無疑是成員股權法律制度構造、股份合作制改革以及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重要內容。在此背景下，我們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所面臨的主要法律問題作出科學的回答無疑是順勢而為、乘勢而上的現實需要。

二、申請與強制：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條件設定

在符合何種條件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可以有償退出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呢？顯然，這是農民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法律制度構造首先需要回答的問題。觀察試點地區的做法，不難發現，有的地區對這一問題作了相應的規定，而有的地區則有意回避這一問題。由此而來的問題是，立法如何妥當地設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條件呢？從方法論角度而言，首先觀察試點地區的做法，然后在此基礎之上辨識其是否符合法理邏輯、能否產生妥當的法效果，最后提出應然的方案，無疑是我們對待這一問題所應堅持的理性范式。吸收現有的成功做法，遵循基本的法理邏輯，我們可以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條件分成兩類：一是申請退出的條件，二是強制退出的條件。

（一）申請退出的條件

所謂申請退出，主要是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向本集體經濟組織申請退出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法理上，盡管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初始配置是按照成員身份進行的，具有鮮明的身份屬性，但其亦屬于財產權的范疇，因而作為這一權利的主體自可在符合法定條件的前提下處分這一財產權。故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申請退出其集體資產股權，屬于處分其財產權的體現，具有法理上的正當性基礎。不過，現階段，考慮到成員股權所具有的福利屬性和承載的保障功能，試點地區大多規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須在“具有穩定收入”，或者“辦理了養老保險”，或者“具有固定住所”，或者“經本集體經濟組織同意的其他特殊情形”的前提下，方可向本集體經濟組織申請有償退出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④。有少數地區還要求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退出必須符合“在戶內保留不低于1人份額的最低股權數”⑤。極個別地區明確要求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中的未成年人股權不得轉讓⑥。

目前，盡管上述不同情形均可以作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申請有償退出其集體資產股權的正當理由，但其背后均遵循共同的法理邏輯：申請有償退出的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已不再需要這一財產作為其基本生活保障的來源。實際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在獲得其他替代性的基本生活保障的條件下，申請有償退出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不僅是對其主觀意愿的尊重、不會影響其正常的生活，反而更有助于這一財產權利的優化配置。循此邏輯，不論是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配置的成員股權，還是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配置的成員股權，其成員均可以在符合上述條件下申請退出其股權。對此，現階段，立法應作如下規定：“符合下列條件之一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可以申請有償退出其集體資產股權：（一）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可保障全部家庭成員正常生活的；（二）已辦理了養老保險，或者預留相應的養老保險金并經本集體經濟組織或者有效第三方認證的；（三）有固定住所，戶口已從本村遷出或者長期不在本村居住的；（四）已獲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來源的?！?/p>

（二）強制退出的條件

所謂強制退出，主要是指在發生法定事由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強制要求其成員退出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相對于申請退出，強制退出是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持有集體資產股權資格的剝奪。對此，為確保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集體資產股權這一財產權不被隨意侵犯，立法明確規定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強制退出條件實屬必要。法理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乃是成員對集體資產收益分配請求權的股權表達，而成員對集體資產收益的分配請求權屬于成員權中的自益權范疇。因此，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屬于成員權中的自益權內容，其與成員身份是掛鉤的。只有具備本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身份，方有資格獲得對本集體資產的股權；相反，如果成員身份被強制剝奪的話，那么其亦就喪失對本集體資產股權的資格。

從集體產權改革試點地區來看，盡管各地在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喪失的判斷標準上存在不同的做法，但大多數地區一般都將“死亡、自愿放棄、取得其他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由財政供養、空掛戶、國有企業正式職工、集體經濟組織依法解散”等作為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喪失的識別標準⑦?？紤]到成員股權強制退出的對象是非死亡的自然人，因此上述死亡這一情形不宜作為其適用條件。空掛戶不具有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自始就不能取得集體資產的股權，無適用強制退出的余地。對于取得集體資產股權的集體成員后來成為由財政供養的人員，或者成為國有企業正式職工的話，那么能否強制要求其退出集體資產股權呢？對此，要根據股權的屬性而定。進言之，如果是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那么在因成員資格喪失后自然可以強制要求其退出這一股權；但如果是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考慮其市場屬性，原則上不宜適用強制退出，除非成員申請退出。對于集體經濟組織依法終止這一情形，強制其成員退出其集體資產股權實屬妥當。據此，立法可作如下設計：“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在符合下列條件之一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應當退出其集體資產股權：（一）依法或者依申請取得其他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的；（二）由財政供養或者為國有企業正式職工的；（三）本集體經濟組織終止的。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原則上不適用強制退出，除非本集體經濟組織終止?！?/p>

三、封閉與開放：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方式設置

就法理層面而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方式應包括三種：一是向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的其他成員轉讓，二是由本集體經濟組織贖回，三是向本集體經濟組織以外的主體轉讓。盡管這三種退出方式均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再配置的表達，是農民集體資產價值實現和財產性收入增加的重要方式，但相比較而言，前兩種方式屬于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內部轉讓方式，亦即是在不突破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范圍內所進行的成員股權再配置，其不僅契合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地域性、封閉性等社區性這一本質屬性，而且能夠較好地防范外部資本進入集體經濟組織可能導致的侵蝕集體資產收益等系統性風險的發生。因此，本著對改革漸進性策略的尊重、對降低制度改革風險等因素的考量，《集體產權改革意見》明確要求現階段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只采取前兩種方式。然而，觀察試點地區的做法，不難發現，對于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兩種內部退出方式，各地的做法不一、差異明顯，于法理層面尚有諸多的檢討余地。比如，就向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的其他成員轉讓這一流轉方式而言，在轉讓股權的價格認定和受讓方持股比例的上限額度等問題上，實踐做法尚未形成統一的標準。就由本集體經濟組織贖回這一流轉方式而言，在贖回條件、贖回股權的價格以及贖回股權的處置等問題上亦尚未形成統一的做法。此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能否向本集體經濟組織以外的主體轉讓，不同地區的做法亦是不一樣的。由此而來的問題是：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立法背景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退出方式究竟如何設置較為妥當呢？據此，下文擬從法理層面分別圍繞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退出的三種方式逐一展開研判，以期實現其在立法上的妥當表達。

（一）向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其他成員轉讓其股權的退出方式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將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轉讓給本集體經濟組織其他成員的做法，是各試點地區普遍采取的成員股權退出方式?？梢哉f，無論是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還是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均可適用上述退出方式。比如，《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就明確將股權轉讓確定為股權退出的兩種方式之一⑧，并進一步指出，股權的轉讓原則上只能在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進行⑨?！杜R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⑩《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11]《黑龍江省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條例》[12]等亦都是采取類似的做法，即將股權內部轉讓明確為股權有償退出的方式之一。鑒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具有的諸多優點，有的地方更是明確規定，家庭共有人、本集體經濟組織其他成員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受讓權[13]。

從目前的實踐來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內部轉讓方式，主要在股權轉讓價格和受讓方持股比例兩個方面尚存爭議。具體來講，（1）就轉讓價格而言，有的地方將其視為當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疇，即當事人可以自行協商確定股權轉讓的價格。比如，《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 年1 月2 日）第15 條就明確指出，股權內部轉讓的當事人可自行協商確定股權轉讓價格[14]。類似的做法，還有福州市倉山區、三明市建寧縣、龍巖市武平縣、六安市葉集區等[15]。亦有的地方規定以上年度末審計的賬面凈資產為依據計算股權轉讓價格。比如，《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 月10 日）明確規定，股權轉讓雙方當事人在協商確定股權的轉讓價格時，要以上年度末審計的賬面凈資產為依據[16]?！渡虾Ｊ虚h行區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7 年12 月31 日廢止）亦采取和前述相類似的做法[17]。（2）就受讓方持股比例而言，不同地方的做法亦是不同的。比如，有的地方規定：“受讓人以戶為單位所持股份不得超過本社章程規定的最高比例，防止‘一股獨大’?！盵18]而有的地方則規定，受讓股權戶受讓的股權不得超過本集體經濟組織個人股份數的2%[19]。還有的地方規定：“受讓股權戶受讓的股權不得超過本集體經濟組織個人股份數的1%。”[20]亦有地方規定，受讓人總持股額不得超過受讓時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平均持股額的5倍[21]。

由此而來的問題是，如何化解上述爭議呢？對此，在筆者看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轉讓價格這一事項屬于私法自治的范疇，由轉讓人與受讓人自行協商確定實屬妥當。這不僅是充分尊重、保障私權，限縮行政空間[1]，對當事人按照自己意志處分其財產權的尊重，更是城鄉一體化、農村生產要素市場化的現實需要。當然，為了便于當事人的自由協商，可以采納試點地區的經驗，即明確當事人在協商股權轉讓價格時，應以本集體經濟組織上年度末審計的賬面凈資產為計算依據。此外，就受讓人持股比例而言，觀察試點地區的經驗，不難看出，各地一般都將受讓股權戶受讓的股權限制在本集體經濟組織個人股份數的1%～5%之間。這一做法對預防受讓方過多分享集體資產收益而影響本集體經濟組織其他成員收益分配權的公平實現具有重要的功能和價值，殊值得肯定。就此，立法可采納這一經驗，即明確“受讓股權戶受讓的股權應在本集體經濟組織個人股份數的1%～5%之間”。

（二）由本集體經濟組織贖回其股權的退出方式

所謂集體贖回其成員的股權，其內涵主要是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將其所持有的股權按照一定的程序和價格退回給本集體經濟組織的行為[22]。從試點實踐來看，除內部轉讓這一退出方式外，由本集體經濟組織贖回其成員的股權亦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退出的重要方式之一。此外，這一退出方式并沒有區分成員股權的法律性質而作區別對待，換言之，不論是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還是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均可適用這一退出方式。比如，《南京市江寧區東山街道關于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社內流轉實施意見》（2019 年11 月29 日）就明確將集體贖回其成員的集體資產股權定位成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的主要方式之一[23]。《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亦同樣是將成員股權的集體贖回明定為股權有償退出方式之一[24]。類似的做法還有：福建省龍海市東泗鄉、福建省福州市倉山區、福建省三明市建寧縣、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山西省臨汾市堯都區、安徽省六安市葉集區等[25]。有的地方甚至明確規定同等條件下，集體贖回的優先地位[26]。從試點地區來看，目前對于本集體經濟組織贖回其成員股權的退出方式，主要在贖回條件、贖回價格及贖回股權的處置這三個問題上尚存明顯爭議。因此，我們需要認真對其加以辨識，并在立法上作出積極的回應。

（1）關于贖回條件。對此，不同地區存在不同的做法，但大多數地區均要求集體經濟組織在贖回本集體成員股權時，需要具備一定的經濟能力。具體而言，比如，《南京市江寧區東山街道關于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社內流轉實施意見》（2019年11月29日）就明確規定集體贖回其成員股權必須符合四項條件，其中條件之一是：本集體經濟組織的流動資產占總資產的10%以上，并且近3 年經營性的收入年均增幅達5%以上[27]。浙江省、山西省臨汾市堯都區等亦都采取類似的做法[28]。而《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 年5 月10 日）則明確將“村集體經濟組織具有贖回成員股權的經濟能力”和“連續兩年以上，集體經濟組織資產股份有分紅”等規定為集體經濟組織贖回成員股權必須具備的條件[29]。少數地區則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發生重大疾病[30]，本戶內全部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死亡、戶籍遷出或者喪失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等情形列為集體贖回其成員股權的條件[31]。相對而言，法理上，集體贖回其成員股權條件的設定，需要考量兩方面利益之平衡：一是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退出目標的有效實現，二是本集體經濟組織不因行使贖回成員股權而影響其開展正常經營活動的經濟能力。進言之，如果我們不為集體經濟組織行使贖回成員股權設定相應的經濟條件，就有可能會造成集體經濟組織維持其正常經營活動的資金被抽空，而這無疑不利于農村公共事業的順利開展，不利于農村新型集體經濟的發展，不利于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實現。因此，集體經濟組織贖回其成員股權條件的設定關涉其生死存亡，需慎重對待之。但是，如果我們對集體經濟組織贖回其成員股權的條件設定得過于嚴格的話，就有可能阻礙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順暢地退出其股權。由此，相比較而言，筆者認為，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具有贖回經濟能力”和“連續兩年以上，集體資產股份有分紅”等規定為集體經濟組織贖回成員股權必須具備的條件，較為妥當。其不因條件過嚴而影響成員股權的順暢退出，亦不因條件過低而影響集體經濟組織的存續和發展。當然，除此之外，還需要滿足的程序上的要件是：“由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大會或經成員大會授權的成員代表大會應到成員三分之二以上通過?！?/p>

（2）關于贖回價格。對此，不同地區的做法也不同。比如，浙江省主要采取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大會（成員代表大會）確定模式，但須以本集體經濟組織上年度末賬面凈資產為每股贖回價格的計算基礎[32]。山西臨汾市堯都區亦采取類似的做法[33]。而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則主要是以“該股份被贖回前三年平均年分紅額的2～5 倍”來確定贖回的每股股權的價格[34]。此外，福建省龍海市東泗鄉則將每股贖回的價格交由退出方和村級集體經濟組織雙方當事人自行協商確定[35]。類似的地區還有福州市倉山區、三明市建寧縣、福州市晉安區、六安市葉集區等[36]。面對上述不同做法，立法應該如何回應較為妥當呢？對此，在筆者看來，法理上，不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股權是實施內部轉讓的退出模式還是實施集體贖回的退出模式，其在價格的確定上均應屬于私法自治的范疇，由雙方當事人協商確定甚為必要。故而，立法在規定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被集體贖回時的價格確定方法這一重要問題上，可參照其內部轉讓時的價格確定方法，即明確退出方和集體經濟組織應以本集體經濟組織上年度末審計的賬面凈資產為計算依據，來協商確定退出的每股股權的價格。這一做法不僅落實了意思自治的私法精神，同時也為雙方的協商提供了明確的基準。

（3）關于贖回股權的處置。就贖回股權的處置而言，各地的做法亦是有所差異的。比如，浙江省、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山西省臨汾市堯都區等地就規定針對集體贖回的股權有兩種處置方法可供選擇：“轉讓給本集體經濟組織其他成員，或者核減相應的總股權數。”[37]而福建省龍海市東泗鄉、福建省福州市倉山區、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等地則規定集體贖回的股權有三種處置方法可供選擇：公開轉讓給本集體經濟組織的其他股權戶或者追加到本集體經濟組織的集體股中或者用于核減相應的股份數[38]。此外，三明市建寧縣、六安市葉集區等地則規定集體贖回的股權有兩種處置方法可供選擇：要么追加到集體股中，要么公開轉讓給本組織的其他股權戶[39]。從試點地區的經驗不難看出，對于集體贖回的股權較為普遍的處置方法是：轉讓給本集體經濟組織的其他成員。而追加到集體經濟組織的集體股中，或者將其用于核減相應的總股權數，僅是部分地區采取的方法。在筆者看來，考慮到集體股的諸多限制，以及將來可能被公積金、公益金所取代等因素，對于集體贖回股權的處置，立法宜明確規定：“集體贖回的股權可以在集體經濟組織范圍內公開轉讓給其他股權戶，或者用于核減本集體經濟組織相應的股份數?！?/p>

（三）向本集體經濟組織以外的主體轉讓其股權的退出方式

前已述及，向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的其他成員轉讓和由本集體贖回是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兩種常見方式，亦是各地普遍采用的方式。不過，這兩種方式均是在不突破本集體經濟組織范圍內的轉讓——內部轉讓。隨之而來的問題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能否將其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轉讓給本集體經濟組織以外的主體呢？換言之，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能否采取對外轉讓這一有償退出方式？對此，試點實踐中大多數地區是持保守立場的，即不允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向本集體外的其他主體轉讓，只有極少數地區有條件地允許本集體經濟組織外的主體受讓本集體成員轉讓的股權[40]?！都w產權改革意見》的立場亦是明確的，即現階段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轉讓要么由本集體內部成員作為受讓人，要么由集體贖回。不過，學理上一直有贊同放開和反對放開兩種不同的觀點。比如，有論者從維護農民集體所有權的角度出發認為，應慎重對待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能否對外轉讓這一重要議題[2]。還有論者從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屬性和功能的角度出發認為，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股權具有社會福利的屬性，在一定意義上承載著農村的社會保障功能，因而現階段承認其對外流轉的條件尚不具備[3]。還有論者從農村集體經濟屬性的角度出發指出，承認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對外轉讓這一流轉方式，可能會因社會資本的不斷進入而影響到農村集體經濟的穩定和發展[4]。與上述立場不同的是，“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和政策問題研究”課題組則認為，反對股權流轉的觀點可能會阻礙農村集體資產的積累和增值、導致分光吃光局面的發生；當然，針對股權流轉可能出現的問題，政府應制定相應的配套措施去解決這些問題，比如，規范成員股權的流轉條件、程序，建立健全成員股權的交易市場等，而不是簡單地限制甚至禁止其流轉[5]。類似的觀點還有，對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流轉的限制應逐步放開，這是貫徹和落實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現實需要，是提高股權流轉效率、價格等的現實需要；當然，為防止成員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在逐步放開過程中的風險產生，我們應對外來資本受讓的股權比例和股權權能等作相應的限制[6]。

就此，在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對外轉讓這一問題上，試點實踐和《集體產權改革意見》主要持保守立場，即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轉讓原則上限于集體內部，對外轉讓僅是例外；而學理界則持贊同和反對兩種不同的意見，并且這兩種不同的意見均具有一定的道理，均有相應的依據。由此而來的問題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立法持何種立場較為妥當？對此，在筆者看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能否對外轉讓，關鍵取決于成員股權的法律屬性。進言之，如果是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那么為了維持其封閉性、保障性和內部性等屬性，就不宜承認其對外轉讓這一流轉方式；相反，如果是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那么為了凸顯其市場屬性，就應該承認其對外轉讓這一流轉方式。需要注意的是，即使承認其可以對外轉讓，還是有必要對受讓人持股比例額度及其權利內容作相應的限制。這是我們面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對外轉讓這一流轉方式的理想立場。

一方面，在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成員股權的情形下，成員對外轉讓其享有的集體資產股權，轉讓的僅是收益權而非成員權，社會資本方取得這一收益權，不具有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身份，不享有民主管理權，不會影響農村集體經濟的穩定和發展。在本輪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背景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初始配置是建立在成員身份的基礎上，只有本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才有資格通過折股量化的方式獲得相應的股權，進而才能分享集體資產的收益。由此，法理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是成員權派生的結果，是成員獲得收益分配的基本依據和本質表達。更具體地說，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屬于成員權中的自益權范疇。循此邏輯，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對外轉讓其享有的集體資產股權，轉讓的并非成員權，而僅是收益權。當然，可能有人會提出這樣的疑問：既然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與成員身份掛鉤，那么不具有成員身份的社會資本方怎么能取得這一權利呢？對此，在筆者看來，盡管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與成員身份是掛鉤的，但這里的掛鉤只局限于股權初始配置層面。進言之，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初始配置完成后的流轉階段，就不應該再考慮身份因素的限制了。循此邏輯，不具有成員身份的社會資本方取得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轉讓的股權亦就具有了可行性基礎。當然，考慮到社會資本方取得的股權與身份因素無關，因而其亦就只享有收益權而不享有民主管理權[41]。此外，為預防社會資本方持股比例過高而分享過多的集體資產收益，給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收益分配權的實現造成不利影響，立法應當對社會資本方的持股比例作相應的限制。綜合考察試點地區的做法，我們可以將這一比例限制為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平均持股額度的5 倍以下。在此背景下，社會資本方的進入亦就不會給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正常經營管理活動造成威脅，不會出現集體資產收益被外部人侵占的風險，不會對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利益的保護和實現造成不利影響，不會對農村集體經濟的穩定和發展構成阻礙。另外，還需要強調的是，即使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作為受讓人，在受讓本集體其他成員轉讓的股權而增加其持股份額（需要受到受讓股權戶持股比例不超過5%的限制）后，其結果只是增加其股份分紅收益，而不會增加其原有的民主管理權（表決權、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等）。

另一方面，對于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如果只承認其內部轉讓和集體贖回這兩種退出方式，則不利于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的市場化配置，不利于成員股權流轉的效率、價格等最優化。在市場經濟不斷發展的當下，如何實現農村集體資產的市場化運行一直是理論和實踐中的重大難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制度設計，乃是適應城鄉一體化和市場經濟不斷發展的現實需要。在此背景下，如果將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流轉完全局限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內部，不僅不符合市場經濟背景下要素市場化的現實需要，不利于建立公平的農村集體資產股權交易市場，更是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成員股權流轉效率、價格的最優化。

綜上，針對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承認其對外轉讓這一流轉方式實屬必要且可行，不過，需要明確社會資本方取得的股權僅是一項財產權，僅是作為其分享集體資產收益的依據和體現，不與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屬性掛鉤，不享有民主管理權。為處理好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和社會資本方在集體資產收益分配上的關系，立法宜明確社會資本方持股的比例為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平均持股額度的5倍以下。

四、特殊與一般：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程序設計

從試點實踐來看，不同地區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程序安排上是不同的。比如，有的地區不區分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和集體贖回兩種退出程序，而統一規定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程序；相反，有的地區針對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和集體贖回兩種程序的區別，作了不同的規則設計。此外，在具體的程序規范表達上，不同地區的做法亦是不同的。由此，如何立足當下我國的客觀實際，妥當地設計出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有償退出的程序規則，就成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立法亟待破解的現實難題。對此，在筆者看來，在對實踐中不同的做法進行法理檢視后，立法上較為理性的處理方案是：分別圍繞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內部轉讓、集體贖回和外部轉讓三種退出方式，設置不同的程序規范，并就其共性作出統一規定。

（一）分類設計

1.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的退出程序

總體來看，目前各地在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的退出程序安排上，主要存在兩種不同的做法：一是“申請→公示→期滿無異議→審核通過→簽訂股權有償退出協議→辦理股權變更手續”[42]；二是“申請→審核→同意轉讓→公示→期滿無異議/存在異議的→辦理股權轉讓過戶手續/退回申請或補充相關材料重新申請”[43]。顯然，這兩種做法的主要區別在于公示與審核的先后順序，即第一種做法采取的是先公示后審核，而第二種做法采取的是先審核后公示。相比較而言，筆者認為第二種做法較為合理，其具有便于實踐操作、節約程序運行成本等優點，立法上采納這一做法較為妥當。具體而言，立法宜對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的退出程序作如下規定：（1）集體經濟組織股權轉讓雙方當事人持股權轉讓協議、股權證書和各自身份證明等材料，共同向村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提出書面申請（申請書中須載明轉讓人、受讓人、轉讓股權的原因、轉讓股權的數額及轉讓股權的價款等內容）。（2）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對股權轉讓的雙方當事人提交的轉讓材料是否符合轉讓條件進行審核。經審核，當事人的轉讓申請符合條件，并且轉讓的股權無權屬方面的爭議、轉讓的材料真實無誤的，應當對其作出同意轉讓的決定；經審核，當事人的轉讓申請不符合條件的，應當根據具體情況作出退回補充完善申請（比如申請材料不齊全等）或不予受理申請（比如轉讓的股權權屬方面有爭議等）的決定。（3）在作出同意轉讓決定的情形下，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應將相關材料在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公開欄公示15 日。（4）公示期滿無異議的，轉讓雙方當事人（本集體經濟組織內部成員）應持相關材料，到集體經濟組織或者農村產權交易市場辦理鑒證證明手續。（5）轉讓雙方當事人持集體經濟組織或者農村產權交易市場鑒證的有償轉讓協議辦理轉讓股權的變更登記手續。（6）集體經濟組織應對轉讓雙方當事人的股權證書等相關材料予以變更，并報縣級主管部門備案。

2.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集體贖回的退出程序

從各試點地區來看，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集體贖回的退出程序一般都是按照下列流程操作的：“提出贖回書面申請→審核→同意→雙方協商贖回價款→公示→訂立股權贖回協議并支付價款→辦理股權退出手續”[44]。對此，在筆者看來，上述程序設計相對較為合理、科學，立法上可以吸收這一做法，并在具體流程上作進一步的細化。具體而言，立法宜對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集體贖回的退出程序作如下安排：（1）股權退出方持股權證書、身份證等資料，親自向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提出股權贖回書面申請（申請書中須載明退股方的基本信息、退股理由等內容）。（2）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根據股權集體贖回的條件，對退股方提交的材料進行審核，視情況作出同意的決定或者退回補充完善申請（比如申請材料不齊全等）或者不予受理申請（比如轉讓的股權權屬有爭議等）。（3）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審批后，作出同意決定的，須將股權退出的相關材料在村務公開欄公示15日。（4）公示期滿無異議的，由退股方與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協商確定贖回股權的價款（集體經濟組織應通過民主程序審議確定贖回股權的價款），然后簽訂股份贖回協議書，并由集體經濟組織按照雙方的約定向退股方支付贖回股權的價款。（5）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應為退股方辦理股權變更登記手續，并報縣級主管部門備案。

3.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外部轉讓的退出程序

在參考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內部轉讓這一退出程序的安排上，立法宜對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外部轉讓的退出程序作如下規定：（1）集體經濟組織股權轉讓人持股權轉讓協議、股權證書和身份證明等材料，向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提出書面申請（申請書中須載明轉讓人、受讓人、轉讓股權的原因、轉讓股權的數額及轉讓股權的價款等內容）。（2）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對股權轉讓人提交的轉讓材料是否符合轉讓條件進行審核。經審核，當事人的轉讓申請符合條件的，并且轉讓的股權無權屬方面的爭議、轉讓的材料真實無誤的，應作出同意轉讓的決定；經審核，當事人的轉讓申請不符合條件的，應根據具體情況作出退回補充完善申請（比如申請材料不齊全等）或不予受理申請（比如轉讓的股權權屬有爭議等）。（3）在作出同意轉讓決定的情形下，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應將相關材料在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公開欄公示15日。（4）公示期滿無異議的，轉讓雙方當事人（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和本集體經濟組織之外的第三人）應持相關的材料，到農村產權交易市場辦理鑒證等證明手續。（5）轉讓雙方當事人持農村產權交易市場鑒證的有償轉讓協議辦理股權變更登記手續。（6）集體經濟組織變更轉讓人的股權證書等相關材料，并報縣級主管部門備案。

（二）共性表達

盡管上述三種退出程序存在一些區別，但亦存在共性。上述的分類設計就是針對其區別的表達，那么下面的三點應該是其共性的表達。具體而言，一是不論是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的內部轉讓、集體贖回還是外部轉讓，均需要由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的審核同意方可進行。法理上，我們之所以將集體同意作為集體資產股權退出須遵守的必要程序，主要是考慮到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退出條件、受讓人持股比例限制以及退出股權價格的確定等相關事項的落地需要集體經濟組織執行機構的審核。二是在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將其集體資產股權轉讓給本集體內部其他成員或者由集體贖回或者轉讓給外部主體時，退出股權戶的其他成員、本集體經濟組織的其他成員以及本集體經濟組織在同等的條件下享有優先購買權。在確定這三類主體行使優先購買權的順序上，宜遵循優先購買權的基本法理邏輯，按照退出股權戶的其他成員優先本集體經濟組織的其他成員，本集體經濟組織的其他成員優先本集體經濟組織這一順序行使。三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不論采取內部轉讓、集體贖回還是外部轉讓方式，集體經濟組織應當在股東名冊上為相關主體辦理變更登記，未登記的不具有對抗第三人效力。

五、結語

綜上所述，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股權是成員對集體資產收益分配請求權的股權表達。不同的集體資產，其收益權的法律屬性不同。集體資產收益權法律屬性的差異決定了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法律制度設計上的區別對待。如果是以集體土地所有權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那么為了維持其身份性、封閉性、保障性、內部性等屬性，就應以成員身份的喪失作為其強制退出的條件，以集體內部轉讓或者集體贖回作為其流轉方式；如果是以集體經營性資產收益為折股量化對象而配置的成員股權，那么為了凸顯其市場性的屬性，除非成員申請退出，原則上不適用強制退出，其有償退出方式不僅限于集體經濟組織內部進行，亦可在一定條件下對外轉讓。

注釋：

①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第二十五章“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之第一節“深化農業農村改革”。

②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第二十七章之第二節“健全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機制”。

③參見《集體產權改革意見》“四、由點及面開展集體經營性資產產權制度改革”之“（十一）保障農民集體資產股份權利”。

④參見《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12月1日）第15條；《臨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18年12月19日）第15 條；《鄒城市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2019年12月9日）第50條等。

⑤參見《福建省松溪縣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第16條。

⑥參見《佛山市順德區關于開展規范和完善順德區農村股份合作社組織管理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順農改〔2012〕2號）。

⑦參見《湖北省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辦法》（1997年）第15 條；長沙市望城區高塘嶺街道辦事處印發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界定指導意見》（望農產辦發〔2019〕3號）“五、成員資格喪失”的規定；《達州市達川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界定的指導意見》（達川農發〔2018〕163號）；《開柵鎮人民政府關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界定指導意見》（開政發〔2018〕75號）；《太原市迎澤區人民政府辦公室關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身份確認指導意見》（迎政辦發〔2019〕32號）“五、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的喪失”的規定。

⑧參見《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2 月12 日）第14 條第2款。

⑨參見《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年2月12日）第15條。

⑩參見《臨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18年12月19日）第14條。

[11][22][24]參見《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12月1日）第14條第2款。

[12]參見《黑龍江省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條例》（2020年10月1日）第13條第2款。

[13]參見《湖北省當陽市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實施辦法（試行）》第3條。

[14]參見《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年1月2日）第15條。

[15]參見《福州市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11 月6 日）第15 條；《三明市建寧縣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19 年10 月22 日）第15 條；《龍巖市武平縣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設置與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10 月22 日）第15 條；《六安市葉集區洪集鎮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20年8月20日）第15條。

[16]參見《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27條。

[17]參見《上海市閔行區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7年12月31日廢止）第20條。

[18]參見《南京市江寧區東山街道關于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社內流轉實施意見》（2019 年11月29日）“四、有償退出的條件和程序”之“（一）內部轉讓”。

[19]參見《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 年1 月2 日）第18 條第1 款；《福州市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年11月6日）第18條第1款；《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第18條第1款。

[20]參見《三明市建寧縣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19年10月22日）第18條。

[21]參見《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26條；《六安市葉集區洪集鎮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20 年8 月20 日）第18 條第1款。

[23][27]參見《南京市江寧區東山街道關于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社內流轉實施意見》（2019年11月29日）“四、有償退出的條件和程序”之“（二）集體贖回”。

[25]參見《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 年1 月2 日）第14 條第2 款；《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11 月6 日）第14 條第2 款；《三明市建寧縣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19 年10 月22 日）第18 條；《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2 月12 日）第14 條第2 款；《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6條；《臨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18 年12 月19 日）第14 條第2 款；《六安市葉集區洪集鎮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20年8月20日）第14條。

[26]參見《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25條。

[28]參見《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12月1日）第16條；《臨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18年12月19日）第16條。

[29]參見《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11條。

[30]參見《北京市海淀區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股權管理辦法（試行）》（海行規發〔2018〕22號）第28條。

[31]參見《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第19條。

[32]參見《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12月1日）第16條。

[33]參見《臨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18年12月19日）第16條。

[34]參見《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14條。

[35]參見《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年1月2日）第20條。

[36]參見《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11 月6 日）第20 條；《三明市建寧縣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19年10 月22 日）第20 條；《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2月12 日）第20 條；《六安市葉集區洪集鎮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20 年8 月20日）第14條。

[37]參見《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12月1日）第18條；《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設置與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5月10日）第22條；《臨汾市堯都區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18年12月19日）第18條。

[38]參見《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年1月2日）第20條；《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 年11月6日）第20條；《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年2月12日）第20條。

[39]參見《三明市建寧縣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19年10月22日）第20條；《六安市葉集區洪集鎮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辦法（暫行）》（2020年8月20日）第14條。

[40]參見《北京市海淀區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股權管理辦法（試行）》（海行規發〔2018〕22號）第15條。

[41]實踐中，廣東省佛山市順德區就采取了這一做法。根據《關于開展規范和完善順德區農村股份合作社組織管理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第3 條：“股份合作社股東設村居股東和社會股東兩種類型：村居股東按所持股份享有相應的資產產權和收益分配權，同時享有股份合作社的表決權、選舉權與被選舉權。股份合作社對村居股東統一核發《×××股份合作社村居股東證》。社會股東按所持股份享有相應的資產產權和收益分配權，不享有股份合作社的表決權、選舉與被選舉權。股份合作社對社會股東統一核發《×××股份合作社社會股東證》?！?/p>

[42]參見《浙江省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8年12月1日）第17條；《長子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管理辦法（試行）》（2020年8月25日）第17條。

[43]參見《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年1月2日）第17條；《福州市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年11月6日）第17條；《福建省福州市晉安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19年2月12日）第17條。

[44]參見《福州市倉山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第21條；《龍海市東泗鄉村級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管理暫行辦法》（2020 年1 月2 日）第21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