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外一首）

李勝志

一棵樹歷經多少歲月

才能長成風的形狀

東倒西歪的女子

后退一步打開了手掌

放飛的葉子就像池水如鏡

朱門紅墻倒映其中

沒有雜質的表情

水波不興，讓我清澈見底

一塵不染

圍池的透視墻望穿秋水

雙人石凳上無聲無息

留下的

都是舊時的光影

細腰扭成了麻花糖

翩翩起舞的女子

無人捧場

蕩起的裙擺

卷走了五湖四海

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顧盼生輝的女子

東張西望

今晚哪里也不去了

讓我在這棵樹下

淋著谷雨，抱緊自己

脫皮的蛇

剛穿上外套

我就遇到了一條蛇

它扭動著細長的身段

像少女沐浴前脫去裙子

脫去裹在身體上的連衣裙

動作緩慢而羞澀

我站在河邊

手足無措，想蹲下身子

伸手幫它一把

又怕它嫌我不懷好意

我只能扭過臉去

雙手合十

大地安靜得只剩下蟲鳴

脫皮的蛇小心翼翼地

把連衣裙晾在岸上

赤裸裸，游入水里

恰夕陽西下

我悄悄坐下來

守著它的連衣裙

就像不會游泳的老人

留下來給孩子看守衣服

河水揚長而去

脫皮的蛇也沒有再游回來

我慌了，神經

像上足了發條的鬧鐘

薄如蟬翼的連衣裙

在晚風里翩翩起舞

面對滔滔不絕的河水

我暗暗發誓：只要你回來

哪怕反咬一口

我也不會：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