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雅集

山 童

之一：焚香

源于植物，動物，和神。止于你點燃香料

源于夜晚，戀人，和心。止于我站在窗前

沉思或是把悲傷壓得很低，很低

進而驅逐內心被叮咬的痛

煙起。彌漫在書房，似有神靈的庇佑

仿佛一種召喚聯通另一個自己

把空空的房間瞬間充滿。那幸福，觸手可及

之二：對弈

他右手執棋，停頓。似將軍突然勒住戰馬

馬蹄下，一枚枚松針倒下，也沒能阻止

這場黑白之爭。這是兩個耄耋老者之間的戰爭

他們排兵布陣，彼此把對方假想成敵人

把自己假想成皇帝、將軍和謀士

勝敗既分，他們總會給對方留足顏面

決不讓對手帶著后悔離開

之三：品茗

那是春天被掐滅的綠色火焰，只需要

裝滿一壺，人間的春色就會沸騰

氤氳之時，有水流的歡樂，沖泡我的靈魂

那漸漸被沖淡的苦澀，才是人生

此刻，如果再身臨山澗，我也會空

空得裝不下鳥鳴

之四：聽雨

凝神。去雨的盡頭看看

在池塘的荷葉上，在田野的莊稼上

在老屋的瓦片上，在母親背竹簍的肩膀上

這雨仿佛是無聲的，我只能聽到

荷葉上的蛙鳴，田野上的風聲

以及濕漉漉的母親氣喘吁吁地回到家中

端出洗臉盆接雨水的嘆息聲

之五：賞雪

這些天空的影子，柔軟的影子，水做的影子

在大地上短暫睡去，發出簌簌的鼾聲

我始終不懂，天空沒走，影子就走了

我始終不懂，村莊沒走，炊煙就走了

之六：候月

曠野。天空高遠，人間遼闊

我不知道，月亮里到底有什么，竟讓我

空曠地站在那里，風來了幾回也走了

我仍舊孤獨。我想：月亮是鐵，它會生銹

月亮是藥，能緩解世間的疼痛

之七：酌酒

天冷了，小酌一杯。心涼了，也小酌一杯

天時晴時雨，心時喜時悲，酒一杯復一杯

酒仿佛能對抗人世無常。悲時飲酒，想醉

喜時飲酒，也想醉。醉了，人間就開始晃

每往前邁一步，這個世界就會因我而震顫

之八：蒔花

從植物體內逃出的季節，表現在植物的衰老

追不上春天的背影，就追上一只蝴蝶

讓它告訴我哪些花朵是甜的，哪些是苦的

甜的用來當種子，苦的用來凋謝

請原諒我這個淺薄的人，不懂得順應自然

之九：尋幽

曲徑。通幽。沿著小道走，內心也是曲直的

讓我放下心中的崎嶇，跟著溪流一直走到盡頭

我愛山林中蘭花的幽香，但更愛溪流的倔強

擇一處草坪，我們席地而坐，看

前面是黃昏，后面是夜幕，中間夾著幾聲鳥鳴

之十：撫琴

是日，霧罩赤巖寺

赤巖寺終究還是沒能放下這些白色的虛無

臨崖撫琴的僧人用琴聲，撫慰另一座懸崖

霧過一縷，情深一重。近日

煩憂的事遲遲不能放下

想見的人遲遲不肯到來

師傅：這山下和山上

是兩種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