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情茶韻 千古彌香
——淺探宋詞中的茶文化

杜江飛

茶，與酒齊名，在我國歷史上留下了一抹幽香。茶，始于“神農嘗百草，得茶而解之”；聞于魯周公，成為邦國喪禮上必不可缺的祭品；興于唐朝，產生了世界第一部茶學著作——陸羽《茶經》；盛于宋代，滲透于各個階層，成為日常飲品，我們現在的飲茶習慣便是從宋朝流傳下來的。

宋代君主、文人墨客乃至市井小民都酷愛飲茶，社會各階層都沉浸在淡淡的茶香中，“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泡一壺熱茶，香氣淺淺疏散，以茶滌心，以茶待客，茶染上了文人的雅致，最終滲透到文人的生活，成為宋代文人筆下重要的題材，這其中包含了茶具、茶藝、茶道、茶德等。這種茶文化的靜心養性與古文化的詩詞歌賦有著難以割舍的緣分，尤其以宋代為最，芬芳而甘醇。因此，在宋詞教學中注意向學生滲透茶文化的相關知識，對增強學生的傳統文化底蘊有所裨益。

回望歷史，宋代創作茶詞的文人近260人，所創的茶詞作品 1200 余篇，大文豪歐陽修、范仲淹、蘇東坡、黃庭堅、李清照、朱熹等紛紛書寫了膾炙人口的詠茶詩篇，其中南宋大詩人陸游就寫了300多首茶詩，比如耳熟能詳的“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在浩如煙海的茶詞中，飲茶活動隨處可見，使茶詞呈現出貼近生活的特點：如北宋陳師道在《滿庭芳·詠茶》中寫道：“云里游龍舞鳳，香霧起、飛月輪邊。華堂靜，松風竹雪，金鼎沸湲潺。”生活拮據困難，也要日日飲茶，與茶作伴，遠離煩擾。南宋詞人辛棄疾在《定風波·暮春漫興》中寫道：“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甌香篆小簾櫳。”描寫了詞人年老多病之時，獨自燃香品茗，獲得靜謐安詳的滿足，豐沛了生活的每個細節。可見文士們飲茶自適，貼近生活。

泛讀一番，宋代茶詞不僅平實自然，也透露出思辨的光芒。這是因為在中國的歷史上受佛教思想的影響，參禪的環境是寧靜的，品茶的心境是平和的，這種意蘊相和，使人們更加注重自我人格的完善，更加重視人生意義和目標的思索，所以作品中大都充滿了理性的色彩。如蘇軾在《望江南·超然臺作》中寫道：“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姑且點上新火烹煮一杯新茶，詞人在飲茶中悟到了作詩醉酒皆要趁年華尚在。這種積極生活，只爭朝夕的理性思想，提升了飲茶悟道的境界。黃庭堅也在《品令·茶詞》中發出了“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的人生感慨，既是說茶的美妙之處，也說明了茶的冷暖只有飲茶人自知的人生道理，凸顯出思辨的光芒。

宋代的茶詞中，詞人與茶相伴的清幽生活、于己抒發的隱逸追求，使宋代茶詞具有一種清幽淡雅之意境美。如北宋詞人姚述堯《如夢令·壽茶》：“龍焙初分丹闕。玉果輕翻瓊屑。彩仗挹香風，攪起一甌春雪。清絕。清絕。更把獸煙頻爇。”全詞以淡雅的色彩、平淡的語言、恬靜的心態創作了一種深邃而自然的藝術風格，可謂“清似蓮花不染塵，身在凡世非浪子，逍遙無礙賽天人”。寬衣廣袖，執茶對飲，起散的馨氣令人神清意暢，茶香良勝醴酒。如此的清幽飄逸只應俊秀華美的茶詞中才會有吧！

此外，在宋代茶詞中，有許多關于茶文化的細節描寫，可見飲茶風格豐富多彩，茶文化包羅萬象。有對茶的功效進行描寫和贊美的，黃庭堅的《滿庭芳·茶》：“尊俎風流戰勝，降春睡、開拓愁邊。”可見，茶有解酒消困，清神醒腦，排憂解愁之功效。有對飲茶場所進行描寫的，宋代佚名詩人的《玉交梭·梭疑枝之誤》：“我已叮嚀勸。展手心休倦。后巷前街，茶坊酒肆且遍。”用白描的手法描寫了宋代的茶坊到處都是，人們可以休閑時飲茶。有對用茶器皿的描寫，程鄰《西江月》：“瓊碎黃金碾里，乳浮紫玉甌中。”“黃金碾”“紫玉甌”都是宋人所用的茶盞上品。有對茶藝進行描寫的，蘇軾的《西江月·茶詞》：“龍焙今年絕品，谷簾自古珍泉。雪芽雙井散神仙。苗裔來從北苑。湯發云腴釅白，盞浮花乳輕圓。”描寫了煎茶以及水質的要求，展現了煎茶技法，好似栩栩如生的一幅陸羽煎茶流程圖。

或許，正是茶激發了詞人靈感，助力形成了宋詞的空前繁榮。如此，以茶文化為載體，影響了多少代儒雅大師的風流，亦豐足了多少山村小民之口福。一詞一茶一心境，閑煮歲月半浮生。默然遙想，蒲松齡老先生當年擺在村口路旁的茶桌、小凳還在否？若與老舍的《茶館》相碰，不知又會吸引多少名人雅士，走過多少蕓蕓眾生；擘畫多少萬古芳華，演繹多少人間喜悲。

“茶”字由草、人、木構成，意味著人與自然的統一。“志絕塵境，棲神物外，虛靜恬淡，淡然無極。”茶文化的最高境界是人與自然、人與他人的和諧統一。宋代茶詞又是古人給予我們的一份人生智慧，以詞泡茶，以茶潤詞，詞茶相和，風韻千般。

時值當下，茶香依然馥郁環繞，穿越古今，跨界中外，茶文化始終發揮著巨大的積極的作用。中國茗茶的爽身、凝神、怡情之特質不僅讓飲茶者凝眸靜思，氣質高雅，談吐不俗，更能悟道人生，行道雅志。不僅如此，還可以抵抗西方咖啡、可樂等飲料的沖擊，成為世界三大飲品之一，鞏固文化地位，堅定文化自信。從“站起”“富起”到“強大”起來，茶與國運相伴，早已遍布中國大地，成為中國百姓的生命之飲。如今，中國的茶葉更是遠銷于世界五大洲上百個國家和地區，廣受贊譽，全世界的人可以隨時隨地喝著中國茶，說著中國話，品著中國味。

如果說，宋代的“茶詞相和”是茶文化的傳承，那么當今的“茶詞相融”就是創新。突然間想到毛主席贈和柳亞子的詩句：“飲茶粵海未能忘，索句渝州葉正黃。”回憶過往，品茗暢談，在杯里，在詩里，更在心中。伏案靜賞，香茗滿品，賞一窗悠韻，擇一卷詩詞，在起起伏伏中吟詠，在抑揚頓挫中品香。有一杯茶，就有一份靜，人們吟詩品茶，留戀的不僅是滿口幽香，更是天地日月賜予的品行與精華。可以說，飲中國茶，品華夏韻，愛神州家！

一杯清茶，飄萬般幽香；半闕小令，蕩千秋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