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梓根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只有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堅持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才能正確回答時代和實踐提出的重大問題,才能始終保持馬克思主義的蓬勃生機和旺盛活力。”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中國共產黨百余年來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進程中得出的深刻認知和寶貴經驗。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作為新時代黨的創新理論體系,以高度的文化自信,明確提出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兩個結合”,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作為第二個結合,和長期以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予以并列。這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是一個原創性的重要貢獻,有力推動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的飛躍,開辟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境界。
馬克思主義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一個在曲折中不斷發展的過程。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之初,中國的知識精英和先進分子正苦苦尋覓救國救民的新思想新路徑。當時的中國,各種思潮風云際會、激蕩博弈,只有馬克思主義最終勝出,被中國的歷史、文化所接受,從此開始深刻影響和改變著中國。
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互適應、不斷磨合。在一代又一代的共產黨人手中堅持和發展,走向越來越深入的結合。這既成為歷史事實,也是現實已然,更是未來必然。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二者何以能結合、何以會結合,有其深刻的理論邏輯。
二者結合的理論邏輯,是一個極其復雜的學理體系,有不同維度、不同層面的內容。但是,最為核心、最為基本的邏輯有兩個方面。第一,二者所追求和堅守的價值相契合。第二,二者為實現價值、達成目標在實現方式上具有彼此相通的實踐特質。簡而言之,馬克思主義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有著價值層面和實踐層面的兩重邏輯。二者所主張的基本價值,都對未來人類社會的發展具有共同的主張和吸引力。二者指向價值的最終實現路徑,都已經跳出了理論本身而走向實踐的特質。
首先,談談價值邏輯。世界上任何一種偉大的文明之所以偉大,不在于其形式、表現和包裝,而在于其最深層面的價值追求,在于這種價值是否對于人類社會發展有著向好、向前的進步性意義。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西方文明和東方文明的主要代表,無一不包含這種進步性的價值。眾所周知,馬克思本人從沒來過中國,但他關注中國。孔子從沒去過西方,但其思想也影響西方。二者在時空上是遙遠的,但二者所代表的價值體系在其思想深度、目標指向和人文追求等方面卻又如此之近。誠如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所指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其中蘊含的天下為公、民為邦本、為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賢、天人合一、自強不息、厚德載物、講信修睦、親仁善鄰等,是中國人民在長期生產生活中積累的宇宙觀、天下觀、社會觀、道德觀的重要體現,同科學社會主義價值觀主張具有高度契合性。
馬克思主義是人類思想發展和交往的產物,是屬于全人類的共同智慧。馬克思主義自其誕生之日起,就廣泛地吸收著全人類的思想精華,其中也包括中國古代的思想精華。何以言此?近代以來,中國古代經典被廣泛譯介到西方,對歐洲思想界產生過深刻影響。從萊布尼茨到費希特、黑格爾、費爾巴哈等德國古典哲學的代表人物,都不同程度地研究過中國傳統文化。而他們的思想又不同程度地影響著馬克思主義的形成。
因此,在馬克思主義的思想主張中,出現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價值觀高度契合的內容,本就不會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情。例如,共產主義對人類未來社會公天下的憧憬,和中國早期儒家對“大道之行”的大同理想,就如出一轍。《禮記·禮運》篇所憧憬的:“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這不就是社會主義社會“公天下”、賢能政治、人類和平共處、命運共同的價值邏輯嗎?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找到很多關于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價值契合的內容。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樸素唯物論和辯證思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整體觀,中國古代的“民本”思想等等,都可以在馬克思主義那里找到相對應的價值主張。以上是馬克思主義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所以能結合、之所以會結合的第一重邏輯。
其次,我們來看看實踐邏輯。毋庸置疑,馬克思主義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哲學。馬克思主義強調,人類社會生活在本質上就是實踐的。馬克思主義學說堅持從實踐的視野去理解人,理解自然,理解社會制度和精神文化。它的理論范疇統攝了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所有的辯證關系。可以說,這門實踐學說,既是一種社會關系的存在論,也是一種實現人類身心解放的實踐論、超越論。在馬克思主義的視域中,實踐是超越的實踐,超越是實踐的超越。這種實踐超越,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最為重要的特質,是構建理論、參與現實的思想前提,由此也形成了馬克思主義關于現實和未來社會的種種構想和實現方式。
同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本質上也是一種實踐哲學。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主干,無論是儒家還是道家,從其思想內核和哲學旨歸看,其最高處都是一種身心實踐的學問。無論是儒家的孔子對修“為己之學”的強調、孟子對“內圣外王”的推崇,還是王陽明對“知行合一”的踐履,抑或是道家的老子對“處下守柔”的恪守,還是莊子“坐忘”“心齋”“去機心”“忘適之適”的修煉,無不是通過個體自身的身心實踐來達到學問和精神的最高境界,實現身心解放、通往生命的幸福。中國古代偉大的思想家們無不以此來指導社會,安放身心,并致力于處理好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的各種關系,形成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日用價值,并不斷加以固定和強化,形成中國人獨有的宇宙觀、天下觀、社會觀、道德觀和方法論、實踐論。近代以來馬克思主義之所以在中國能夠迅速超越其他各種理論,在中國的文化土壤中落地、生根、生長,除了因為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能夠在價值追求方面的互通性,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以實踐性為主要特征的方法、思維等方面的一致性。因此,實踐的邏輯,這是馬克思主義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所以能結合,之所以會結合的第二重邏輯。
當然,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畢竟是相互獨立、互不隸屬的兩種文明、兩種思想。在其相互磨合直至結合的過程中,必然存在不吻合和不適應的一面。但是,中國近代以來的歷史和現實都證明,這并不會成為二者最終走向結合的障礙。馬克思在《哲學的貧困》一書中指出,“兩個相互矛盾方面的共存、斗爭以及融合成一個新范疇,就是辯證運動的實質。”馬克思主義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過程,也就是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間的互相揚棄、互相融合的過程,其結果必將“融合成一個新范疇”。一方面是傳統文化的現代化,即創新性發展和創造性轉化,另一方面是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時代化。
(作者系湖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黨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