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市場化水平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影響
——基于省級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

虞雪卿 YU Xue-qing

（安徽財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蚌埠 233030）

0 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積極參與經濟全球化進程，充分發揮自身優勢，從“引進來”到自主創新，中國的制造業發展迅速。然而隨著逆全球化思潮的興起、新冠疫情全球蔓延等國際形勢的變化，中國這一外源性偏向的制造業發展路徑的缺點逐漸暴露，在全球價值鏈體系中，我國制造業仍處于“低端鎖定”的階段。因此，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從而實現從制造大國到制造強國的歷史性跨越。

如何提升出口技術復雜度一直都是多數學者關注的重點。研究表明，通過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加強企業員工培訓等途徑可以提高出口技術復雜度，其中外商直接投資是出口技術復雜度提高的動力來源。潘婕（2022）認為持續推進高水平金融開放、深化金融領域改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從而提高出口技術復雜度，實現對外貿易的高質量發展。陳曉華（2022）認為政府需要加快推動服務業開放的改革進程，著力推進服務業的高水平發展，進而實現制造業的轉型升級。雷娜和劉妍（2019）通過門檻效應得出區域一體化水平只有達到一定界限后才能夠積極促進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高。但就目前而言，鮮有文獻以區域市場化水平為視角研究其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影響，二者間的關系和作用機制尚未明確。

因此，本文將探究在堅定不移推動市場化改革進程的背景下，能否有效促進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升？對上述問題進行研究有助于幫助我國突破制造業升級的瓶頸限制，實現貿易強國戰略，推動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格局。

1 理論機制

1.1 區域市場化水平與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

提高區域市場化水平表明政府會減少對市場的干預程度，這意味著市場資源的配置效率的提高，公共基礎設施建設的完善，相關制度的健全，有助于制造業之間形成良好的發展氛圍，企業的生產效率能夠得到有效提升，從而提升出口技術復雜度。此外隨著市場化水平的提高，企業間的分工協作體系逐漸完善，規模經濟也更加明顯，從而減少了中間投入品的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提高出口產品的附加值，增強制造業產品國際競爭力，最終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升起到促進作用。

假設H1：區域市場化水平有助于提升中國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

1.2 技術創新水平、交易成本在二者間的中介作用

1.2.1 創新技術效應

首先，市場化水平的提高，打破了原本各地區之間的資源流動壁壘，減少了企業的尋租成本，有助于企業甚至于全體社會的資源優化配置。其次，市場化水平的提高會使企業之間的競爭激烈，形成倒逼機制，為了在激烈競爭中占據一席之地，企業加大對新產品和新技術的研究開發，增加新產品的技術含量，從而提高制造業的出口技術復雜度。最后，由于地區競爭加劇，企業對于市場中新產品和新技術的研發敏感度也大大提升，根據市場形勢變化及時進行調整，合理高效分配資源。

假設H2：區域市場化通過提高技術創新水平從而提升中國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

1.2.2 交易成本效應

交易成本效應是指隨著區域市場化水平的提高，各地區之間的流通壁壘被破除，企業間可以搭建交流平臺，實現資源共享、人才交流，降低了生產資源的轉移成本。由于交流信息的通暢性和道路基礎設施的完善度，企業的銷售成本大大降低，而交易成本的減少表明企業可以節約下來的時間和資金投入到對于新技術的研發投入當中，從而增加新產品的科技含量，提高產品出口質量，從而提高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

假設H3：區域市場化通過降低交易成本從而提升中國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

2 實證研究設計

2.1 實證模型

為考察中國30 個省市的市場化水平與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之間的關系，本文構建的基準計量模型如下：

其中，i 代表地區，t 代表年份，β0代表截距項，β1是核心解釋變量的系數，β2是其他控制變量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影響系數，εit為隨機干擾項。lnexpyit是被解釋變量，表示各省市制造業的出口技術復雜度，marketit是核心解釋變量，表示各省市的區域市場化水平。

2.2 變量的選取

2.2.1 被解釋變量

現有文獻大多使用的是Hausmann（2007）構建的出口技術復雜度，但李福柱（2022）認為使用工業全員勞動生產率可增強對制造業相關度量的適用性。因此本文借鑒李福柱的方法利用中國海關HS 編碼選取十四個行業測算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

2.2.2 核心解釋變量

區域市場化水平使用樊綱和王小魯編著的《中國市場化指數》和《中國分省市場化指數報告》中總體市場化指數代表核心解釋變量。由于樊綱和王小魯對測度各地區市場化指數存在差異，為統一測算口徑沿用現有研究的一般做法計算出各省份的市場化指數。

2.2.3 控制變量

①外商直接投資水平（fdi），以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金額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②金融發展水平（fin），以銀行業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③政府財政支出（gov），以政府財政支出與地區生產總值之比表示；④全要素生產率（tfp），以各省市的總產出量與其全部生產要素真實投入量之比表示。

3 實證結果與分析

3.1 解釋變量的特征分析

本文測算了中國30 個省份的市場化水平的指數。由圖1 可得，以2007 年和2019 年為例，東部地區的市場化水平指數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上海、江蘇、浙江及廣東的市場化水平排名居于全國前四，可見由于東部沿海省市的經濟發展水平較高，所以其市場化改革進程較快即區域市場化水平就相對較高。

圖1 2007 年和2019 年各省份的市場化水平指數

3.2 基準回歸

表1 為基準回歸結果。模型（1）將區域市場化水平與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進行單獨回歸，結果顯示區域市場化水平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模型（2）-（5）依次加入控制變量，在此情況下市場化水平的顯著水平和系數符號均未發生改變，僅系數大小出現浮動。這說明對于全國30 個省份而言，提高市場化水平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有顯著的正向拉動作用，驗證了本文的假設H1 即一國政府可以通過完善市場這一“看不見的手”，提高市場化水平，推動我國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提升我國在全球價值鏈中的競爭力。

表1 基準回歸模型

3.3 市場化水平分維度回歸

表2 為市場化水平的分解指標對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回歸結果，其中m1、m2、m3、m4、m5 分別代表政府與市場的關系、非國有經濟的發展、產品市場的發育、要素市場的發育、市場中介組織發育和法律制度環境。根據結果可知五個分維度指標均統計顯著，均能促進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升。其中m3 的系數較小，即政府需要進一步重視產品市場的發育情況、完善金融市場體系、發展人力資本市場以及建設現代要素技術市場。

表2 分維度回歸結果

3.4 異質性分析

由于中國幅員遼闊，各個地區的市場化水平、發展水平等因素有所差異，因此本文將研究對象劃分為東部和中西部。如表3 所示，不同區域的市場化水平對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同樣起著促進作用。其中東部地區的fdi 系數為負且顯著，說明隨著其fdi 減少，有利于倒逼國內企業發奮圖強，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從而提升制造業的出口技術復雜度；而中西部的fdi 系數為負但不顯著，這在經濟意義上符合預期，中西部地區由于地理位置、交通設施等原因外商直接投資水平較低，盡管隨著外商直接投資的減少能夠形成倒逼機制，但中西部地區的市場環境及企業的創新能力還有所欠缺，無法實現前沿技術以及再創新能力的釋放。

表3 異質性分析

3.5 中介檢驗

根據前文的理論分析和檢驗結果得知市場化水平的提高是促進出口技術復雜度提升的重要驅動力，那么市場化水平與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之間的作用機制是如何傳導的？根據前文檢驗結果，我們將通過中介效應驗證其傳導機制。以下為中介效應模型：

其中，lnnov 為創新水平，用各省份專利申請授權數量的對數表示；lncost 為交易成本，用各省份規模以上工業企業銷售費用表示。

表4 為中介效應檢驗結果。模型（13）-（14）分別以創新水平、交易成本作為被解釋變量，市場化水平的系數在1%的顯著水平上為正，表明市場化水平越高的省市，創新水平的提升越快，交易成本的減少也越多，模型（15）-（16）說明市場化水平通過提升創新水平、縮減交易成本這兩個作用路徑促進了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高，驗證了假設H2 和H3。

表4 機制檢驗

4 結論及啟示

本文基于2002～2020 年的省級面板數據，實證檢驗了區域市場化水平和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之間的關系。研究結果表明，綜合性指標區域市場化水平及分維度指標均顯著提高了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在異質性檢驗方面，東部和中西部地區市場化進程顯著促進出口技術復雜度提升。在作用機制方面，區域市場化水平通過提高創新水平和減少交易成本兩個途徑有效促進了制造業的轉型升級和高質量發展。

當前，中國制造業發展仍然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制造業的出口技術復雜度仍有較大的進步空間。基于上述結論，本文可得到如下啟示：第一，繼續深化市場體制改革，構建市場和政府協調統一、相互協調、補充發展的新格局。政府要做好市場的“守夜人”，規范自身行為，創造公平競爭、良好發展的環境，讓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充分發揮對資源的配置作用。推進政府的職能轉變，構建服務型政府，搭建科技創新平臺，落實創新激勵政策，加強企業專利保護，營造公平有序市場環境，激發企業創新活力。第二，促進東、中西部市場化水平協調發展。持續推進東部地區市場化改革，繼續優化創新資源配置；重點深化中西部地區的市場化改革進程，制定相關政策扶持私營企業的發展，推進要素市場化改革，完善產品市場的發育，明確政府和市場的職能分工，深度參與“一帶一路”，把握西部大開發的機遇，優化資源配置，推進產業聚集，形成規模經濟，增強中西部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提升效應；中西部地區的地方政府積極推進招商引資政策，吸引優質企業向川渝等城市落戶轉移，實現前沿技術以及再創新能力的釋放，從而推動東、中西部各區域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