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導睡眠監測對主觀認知下降患者睡眠結構特點的分析

劉 雨，王修哲，郭起浩，付劍亮

（1.上海市第八人民醫院內科，上海 200235；2.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第六人民醫院睡眠監測室，上海 200233；3.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第六人民醫院老年病科，上海 200233；4.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第六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上海 200233）

主觀認知下降（subjective cognitive decline，SCD）是指患者自我感覺認知功能減退，但未達到客觀認知障礙的診斷標準。Reisberg B 等[1]于1982 年首先提出這一概念，2014 年SCD 協作組制定了相關研究框架[2]。研究表明[3]，與正常人群比較，SCD 進展為輕度認知障礙（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MCI）的風險增加4.5 倍，最終發展為阿爾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AD）型癡呆的風險增加6.5 倍。部分SCD 患者存在抑郁、焦慮和睡眠障礙等，其中睡眠障礙與老年人認知水平下降有關，包括白天嗜睡、夜間覺醒等[4，5]。關于老年人SCD 和睡眠之間的關系，國內研究較少。孫奕等[6]用匹茲堡睡眠量表（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PSQI）量表評估SCD老年人的睡眠特征，無客觀的睡眠監測。研究睡眠障礙相關疾病的“金標準”是多導睡眠圖（polysomnographic，PSG）監測[7]，通過記錄患者睡眠過程中腦電、眼電、肌電、口鼻氣流、血氧飽和度、鼾聲、胸腹運動、腿動等，可客觀評價患者睡眠質量和睡眠結構。本研究通過認知和睡眠測試篩查出伴有睡眠障礙的SCD 患者，進行PSG 監測評估，分析其睡眠結構特點，旨在為SCD 患者病因診斷、早期干預、控制疾病進展提供客觀依據。

1 資料與方法

1.1 一般資料 選擇2019 年4 月-2022 年9 月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神經內科記憶障礙門診和老年病科認知障礙診治中心所有以主觀認知減退為主訴就診的患者116 例為研究對象，其中男77 例，女39 例，平均年齡（64.2±7.35）歲，平均病程（2.76±0.98）年。納入患者均符合Jessen F 等[2]制定的SCD 診斷標準：①主觀感覺記憶下降而非其他認知功能減退；②發病時間＜5 年；③對認知減退存在擔憂；④自我感覺記憶力較同年齡人差；⑤不符合MCI 與癡呆標準，即客觀神經心理測驗的低限是MCI，高限沒有限制；⑥簡易智能精神狀態檢查量表（Mini-Mental State Examination，MMSE）＞24 分，蒙特利爾認知評估量表（MontrealCognitive Assessment，MoCA）＞26分。排除①漢密爾頓焦慮量表（Hamilton Anxiey Scale，HAMA）＜7 分，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ilton Depression Scale，HAMD）＜7 分，除外焦慮和抑郁患者；②腦血管病、嚴重內科系統疾病患者；③引起認知減退的變性病如AD、帕金森?。≒arkinson's disease，PD）、多系統萎縮（Multiple system atrophy，MSA）等患者；④服用安眠藥、過度飲酒者等。根據結果分為睡眠正常（0～5 分）組44 例，睡眠障礙（6～21 分）組72 例。兩組年齡、性別、教育、體重指數、高血壓病、糖尿病、冠心病、MMSE 評分、MoCA 評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見表1。所有入組者均知情同意，簽署知情同意書。

表1 兩組一般臨床特征比較[±s，n（%）]

表1 兩組一般臨床特征比較[±s，n（%）]

1.2 方法

1.2.1 主觀睡眠評估 PSQI 評估患者近1 個月的主觀睡眠質量，包括：睡眠質量、入睡潛伏期、睡眠持續時間、睡眠效率、夜間睡眠障礙、服用安眠藥、日間功能障礙等指標。每個分項按照0～3 等級計分，各分項得分累計為總分，≥6 分為有睡眠障礙。其中85例患者（睡眠正常者29 例，睡眠障礙者56 例）進行PSG 監測。

1.2.2 多導睡眠監測 患者完成一般資料及PSQI 睡眠評估后，于患者平日入睡時間前1 h 開始連接多導睡眠監測儀，總監測時間＞7 h，有效睡眠時間＞4 h。使用飛利浦多導睡眠記錄儀（Alice 6 LDx）采集信號，包括腦電、眼電、肌電、口鼻氣流、血氧飽和度、鼾聲、胸腹運動、腿動等，數據次日由具備5 年以上多導睡眠監測判讀經驗的醫師進行判讀分析。分析指標主要包括睡眠進程參數：①總睡眠時間（total sleep time，TST）：總記錄時間中真正睡眠時長；②睡眠效率（sleep efficiency，SE）：指在總記錄時間中真正睡眠時間所占總記錄時間的百分比；③覺醒時間（wake after sleep onset，WASO）：指入睡后清醒的時間；④睡眠潛伏期（sleep latency，SL）：指從熄燈準備睡覺到出現N1 期睡眠的時間；睡眠結構參數：睡眠階段N1、N2、N3、REM 占整個睡眠時間的百分比?？靹友鬯撸╮apid eye movement，REM）參數：①REM 潛伏期（REM latency，RL）：指從開始睡眠到出現第1 個快速動眼期睡眠所需的時間；②REM 睡眠時間（REM sleep time，RT）：即整夜REM 期睡眠所占的時間。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6.0 軟件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采用（±s）或[M（P25，P75）]表示，計數資料采用（n）或（%）表示。一般資料中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均值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或獨立樣本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均值使用比較采用Kruskai-Wallis 非參數檢驗，計數資料比較采用χ2或Fisher 精確概率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兩組PSQI 總分、總睡眠時間、N3 期占比、REM期占比、睡眠效率、入睡后覺醒時間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其余指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PSQI 評分和PSG 指標比較[±s，M（P25，P75）]

表2 兩組PSQI 評分和PSG 指標比較[±s，M（P25，P75）]

3 討論

SCD 見于50%～80%認知測試正常的老年人。其危險因素眾多，如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腦血管病、腦炎、頭外傷、內分泌代謝性疾病、高血壓病、心臟病、貧血、營養缺乏等都會引起主觀和客觀認知功能下降。鎮靜劑、抗膽堿能藥物、阿片類藥物和皮質類固醇等一些藥物對認知也有影響。此外，精神心理疾病如抑郁癥、焦慮癥、軀體形式障礙等也可以導致記憶力下降[1，8]。本研究中將上述可能導致認知下降的疾病都排除在外。

關于睡眠和SCD 關系的研究有很多。Tsapanou A等[9]對3000 多例SCD 患者評估認知水平和睡眠質量，在兩個不同種族、基因和文化的隊列中得到一致結果，認知下降和睡眠障礙密切相關。Zhao JL 等[10]，對26 363 例45 歲以上的中老年人隨訪3 年，分析失眠和主客觀記憶力下降之間的關系。結果發現，患有失眠癥的中老年人主觀記憶衰退的幾率明顯增加。韓國一項基于社區大樣本人口的調查顯示[11]，在19 歲以上人群中，SCD 患病率是17.7%，無論哪個年齡段，睡眠質量差都會導致SCD 發生。特別是60歲以上老人，睡眠紊亂和認知下降有明顯相關性，白天打瞌睡、夜間覺醒等都是認知功能下降的危險因素[12]。本研究結果顯示，62%的SCD 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礙，提示主觀上認知減退可能和睡眠紊亂有一定的關系。

分析SCD 患者睡眠特征的方法有主觀睡眠相關問卷調查和客觀睡眠監測等，和主觀睡眠評估相比較，客觀睡眠監測結果更加準確，一致性更高[13]。Cabanel N 等[14]通過PSQI 和夜間手腕活動記錄儀評估SCD 患者的睡眠質量，相對于PSQI，手腕活動記錄儀能更客觀的評估患者的睡眠效率，睡眠連續性紊亂與認知下降顯著相關。但是也有不同的研究結論。Jiang HX 等[15]對104 名社區老年人進行為期1周的睡眠監測和神經心理測試，結果發現老年人的SCD 評分與主觀失眠呈正相關，與客觀睡眠參數無關。而本研究同時使用了主觀的PSQI 睡眠評估和客觀的PSG 監測，根據PSQI 結果分為睡眠正常和睡眠障礙兩組，然后進行多導睡眠監測，對兩組患者的睡眠特征進行比較。

關于SCD 患者睡眠特征的研究，Bubbico G 等[16]利用手腕活動儀客觀記錄社區SCD 患者一周的睡眠參數，同時進行神經心理評估認知功能，2 年后隨訪，和正常人群比較，SCD 患者總睡眠時間明顯縮短。有研究認為，睡眠總時長與認知功能之間呈現倒U 型關系，較長的睡眠時間（＞8 h）和較短的睡眠時間（＜8 h）都與SCD 有關。特別是在年齡≥60 歲或沒有社交活動的老年人中。短時間午睡可以減輕睡眠質量差和睡眠時間短對認知功能的不利影響[17，18]。Manousakis JE 等[19]對SCD 患者進行為期1 周的手腕活動記錄和睡眠日記，隨后連續兩晚在醫院進行PSG 監測。結果發現睡眠碎片化和晝夜節律紊亂非常普遍，和患者自我報告的記憶衰退相關。另有研究[20]對50 歲以上認知正常的健康成年人進行PSQI 睡眠質量和認知評估，結果提示睡眠碎片化導致的睡眠效率越差，主觀記憶下降抱怨越明顯?？傊偹邥r間縮短、夜間覺醒次數增加以及睡眠效率下降和老年人的注意力下降，處理速度減慢有關，會導致SCD 發生增加[21]。本研究結果也顯示，SCD患者的入睡潛伏期延長、總睡眠時間縮短、睡眠效率下降、夜間覺醒次數增加等，和上述結果基本一致。

綜上所述，SCD 患者睡眠障礙的特點是總睡眠時間縮短，睡眠碎片化，睡眠效率下降等。下一步需要擴大樣本量進行縱向隨訪研究，深入研究睡眠和認知下降之間的關系。另外，睡眠障礙可以導致SCD 的發生，長期睡眠質量差會影響短時記憶向長程記憶的轉化，SCD 患者可以進展為MCI。臨床應該重視對SCD 患者的睡眠評估，及早干預，改善睡眠質量提高記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