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材重大專業權威調查深入
——以浙江衛視《危險的“偽翻新胎”》報道為例

文_陳豐 夏明瑞

在第33 屆中國新聞獎評選中，浙江衛視選送的《危險的“偽翻新胎”》一片榮獲輿論監督報道類二等獎。這是浙江衛視《今日聚焦》欄目首次斬獲中國新聞獎，實現了欄目創辦近十年來在國家級新聞評獎中零的突破。

社會要持續健康發展，安全是底線。《危險的“偽翻新胎”》緊扣社會生產和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主題，沿著“偽翻新胎帶給社會潛在的安全隱患”這一主線，通過報道偽翻新胎普遍使用的亂象及其銷售網絡、制造過程，和監管缺失、浙江各地的查處情況等方面，對社會頑疾進行全面詳細的曝光，牢牢守住民生安全底線。筆者認為，該輿論監督類系列報道之所以能獲獎，是因為具有三個方面的品質：一是題材重大，二是專業權威，三是調查深入。

題材重大，具有較強的社會影響力

剛開始，在浙江多地暗訪調查中，記者發現，眾多小作坊生產的偽翻新胎被出售使用在一些主要用來運輸貨物的大卡車上。而隨著調查走訪的深入，記者掌握了另一個重要信息——寧波一家公交車公司在使用偽翻新胎。于是，記者潛入寧波市鄞州區的公交姜山后鄮站內調查取證。在該公交站內，記者不僅在多輛停放的公交車上發現了偽翻新胎，而且在維修倉庫內發現了大量各種型號待用的偽翻新胎。

安全無小事，隱患不過夜。2022 年9 月，浙江衛視《今日聚焦》節目《危險的“偽翻新胎”》播出后，寧波市連夜查處涉事兩家公交公司，連夜要求更換全部的偽翻新胎。衢州、金華、臺州等地的市場監管部門也在第一時間對從事偽翻新胎相關的小作坊、銷售商、零售門店展開執法查處。隨后，浙江省市場監管部門在全省范圍內快速掀起了一場針對偽翻新胎專項問題的執法行動，從而及時消除了潛在的事故隱患，確保了交通運輸和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具有較強的社會影響力。在寧波市北侖區、衢州市江山市、臺州市臨海市及金華市金東區、婺城區等地，執法部門對偽翻新胎開展排查，根據檢查結果，相關部門責令這些工廠和作坊立即停業整頓，并查封了違法生產設備和不合格翻新輪胎。

專業權威，具有嚴謹的科普知識性

面對陌生的專業領域，如何發現其中所存在的問題，做到知其所以然呢？為了儲備相關知識，記者前往位于北京的中國輪胎循環利用協會和正規翻新胎企業虛心求教和學習。通過學習，記者終于對翻新胎行業有了一個較為全面的了解。正是因為掌握了這一把尺子，記者方能具有識破偽翻新胎的慧眼，發現并辨別出偽翻新胎行業內存在的種種亂象。

根據國家有關法律法規，舊輪胎是允許循環利用的，但前提是只能重復利用符合要求的舊胎體。經過一系列嚴格的流程工序后，舊胎體上重新覆蓋新的胎面硫化成品，這樣再次被生產出來的輪胎被稱為“翻新胎”，可以繼續使用。事實上，要制作一個質量合格的翻新輪胎，并不簡單。按照相關技術規范，除了要有專業的廠房，配備激光檢測、數控硫化罐等一系列自動化設備外，相關操作也要嚴格依照標準進行，例如在對輪胎胎體打磨時，打磨厚度誤差要控制在毫米級。

但在暗訪中，記者在浙江幾地調查發現的從事生產翻新胎的小作坊，條件根本無法達到國家的相關要求。這些小作坊一般在農戶屋前屋后私自搭建的工棚內從事生產活動，根本不具備擁有專業的廠房、釘孔檢測機和輪胎充氣壓力檢測機等質量檢測設備的條件，僅靠一臺簡易的硫化罐，幾個工人的手感來操作完成。在利益的驅使下，此類小作坊不僅使用質量難以保證的舊胎體，連胎面也是從廢舊輪胎上切割下來的。這樣的翻新胎被稱為“偽翻新胎”。據中國輪胎循環利用協會會長朱軍介紹，使用過的舊胎面是不允許切割下來再次利用的，是嚴重違規的。使用偽翻新胎會對社會造成很大的危害，在車輛行駛過程中，輪胎容易脫落甚至爆胎。

調查深入，具有充分的報道說服力

《危險的“偽翻新胎”》的選題來自記者2021年的一次外出踩點。當時，記者發現，一輛停在路邊的渣土車的后胎上有一道醒目的裂口，仔細觀察胎面膠接線條后，記者意識到這個胎面是后來粘上去的。2020年，在浙江高速公路上一輛高速行駛的貨車突然爆胎，主要原因在于車輛使用了做工粗糙的翻新輪胎。出于對新聞線索的職業敏感性，記者認為輪胎翻新的安全性是一個被忽略的社會議題，便開始對該選題進行持續關注并增加知識儲備。在接下來一年的時間里，記者從最末端銷售環節入手，在浙江多地市展開溯源式全產業鏈暗訪調查，深入生產小作坊，走訪拍攝到了大量觸目驚心的鏡頭，最后再摸排到偽翻新胎流向公共交通領域，時刻危及人民群眾的出行安全。

事物都不是單獨存在的，市面上大量的偽翻新胎在流通，說明不只存在著一家生產偽翻新胎的工廠，這是一條完整的制售產業鏈。2022年初，記者開始從銷售環節入手展開暗訪調查。衢州某輪胎批發公司常年批發偽翻新輪胎和套頂輪胎，輻射周邊不少輪胎修理店、工地等。在進入這家公司后，記者看到院子里堆滿了各類輪胎，這些輪胎有些接口的釘子清晰可見，有些扎著銹蝕的螺絲，還有的卡了一個大石塊，做工十分粗糙。相比正規廠家生產的新輪胎，偽翻新胎在價格上是其三分之一左右。一個廢舊輪胎回收價在八九十元左右，通過嫁接組合，兩個廢舊輪胎就能做出一個偽翻新胎，而一個偽翻新胎就能賣出600多元，其中的盈利空間不小。

隨著調查的深入，記者順藤摸瓜來到位于臺州市臨海市的光明村，這個村有著多年翻新胎生產歷史，村莊北面近三萬多平方米的土地上，分布著十幾個翻新胎小作坊。在其中一家小作坊，記者目睹了套頂胎的制作過程。而當排摸到寧波市北侖區某輪胎翻新廠時，記者得知這里承接大量當地公交車輛輪胎的翻新業務，不少公交公司都會定點來取貨，隨即決定對當地的公交公司展開調查取證。

翻新胎亂象層出不窮，根源在哪里？暗訪中，每一個從事翻新胎生產的負責人都大言不慚地表示，國家對于翻新胎生產沒有強制性標準，他們都可以從事生產。據朱軍介紹，《載重汽車翻新輪》（GB-7037-2007）原是一個強制性標準，但幾年前又變成一個推薦性標準，這反映了我們國家對輪胎翻新產品質量還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記者希望通過《危險的“偽翻新胎”》系列報道，引起相關部門的重視，通過監管層面推動對翻新胎行業強制性標準的設立，規范和引導翻新胎行業的健康發展，切實保障車輛行駛和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