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路

王子丹

“路有點顛簸，大家小心了，請系好安全帶，過了這一段，咱們就能看到更美的風景了。”在跟著旅行團去烏蘭察布的路上，導游耐心地提示大家。

蛇形環道，一路顛簸。坐在車上，屁股顛得有些疼，盡管心里不停地感嘆著路的崎嶇，真是太難走了，但是為了前面的更美的景色還是得繼續走下去。聽到導游說的這句話，我心里突然顫了一下，覺得這話有些熟悉，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我住在鄉下的村子里，道路非常泥濘和顛簸。家里有輛自行車，那是媽媽所獨有的，媽媽每天都會把它擦得錚亮，直至透出耀眼的金光來才會停手。媽媽每天騎著它上工下工，還騎著它接送我下學上學。去鎮上的路也是坑坑洼洼的，媽媽騎車時總是非常小心，生怕出點什么差錯。我坐在自行車上，雖說速度不快，但依舊顛得屁股生疼，我便不停地“抗議”。那時媽媽也就會淡淡地說：“無論道路多么顛簸，但總得走下去。”上了中學后，那輛自行車便成了我的交通工具，那條崎嶇的道路也成了我每天的必經之路。我騎著它上學下學，然后再騎著它去接媽媽下班。

正如我所行走的道路一樣，我的生活也是崎嶇不堪的。小時候家里有些困難，雖然算不上窮困潦倒，但生活一直非常拮據。鎮上的人流行起了穿球鞋，看著別人腳上一雙雙嶄新的白球鞋，我的心里漸漸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它時刻提醒著我想要得到一雙白球鞋。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終于有一天它戰勝了我。

那天放學后，我悄悄地溜進了媽媽的房間，從她的枕頭下面拿出了她用手帕包著的零錢。我數了數，取出了夠我買一雙球鞋的錢，又悄悄把剩下的錢放進了手帕里，疊好，塞回枕頭下面。我拿著那些錢急匆匆跑到鞋店，買下了那雙令我魂牽夢繞的白球鞋。但是當我把它穿到腳上，我沒有感到預想的激動和欣喜，取而代之的卻是滿滿的內疚，于是我把它脫了下來，藏到家里廚房的柴火下面，這才感覺松了一口氣。

可是那幾日，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一直擔心自己的鞋子會被媽媽發現，害怕媽媽會責罵自己，于是成績也漸漸掉了下來。期中考試后，一天晚飯時媽媽突然說：“寶兒，媽給你買雙新鞋吧，這村里的路是越來越不好走了。”聽了媽媽的話我心里一慌，連忙說：“不用，不用，我的鞋子還能穿。”媽媽聽了也就作罷了。過了幾日，媽媽又說：“這村子里的路是越來越難走了，聽說前幾天有人沒看好路，摔了一跤，好像摔得還不輕。”說到這里，媽媽停了停，然后她換了個話題：“寶兒，其實咱不求能考上多好的大學，但是路咱還是要走的，不論它有多難走，咱都得走下去，這樣咱才能知道前面有啥，有多美。”

聽了媽媽的話，我感到非常慚愧，我去柴火下面把那雙白球鞋拿了出來，放到了媽媽面前。媽媽笑著說：“這雙鞋子真好看，從明天起就穿上吧，路不好，走路時要小心。”我點點頭，回到書桌邊，拿起了書本，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走好腳下的這條路——

“路有點難走，大家小心了，過了這段，咱們就能看到更美的風景了。” 恍惚間，導游的提示把我從回憶中喚醒了。

（指導教師：趙維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