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迎來“后疫情時代”裁員潮

高倩

迪士尼公司首席執行官鮑勃·艾格（Bob Iger）上月宣布，作為其成本削減和戰略重組計劃的一部分，公司將在全球裁員約7000人，約占其員工總數的3%。

當然 ，迪士尼不是唯一一家“勒緊褲腰帶”的企業。北美影視媒體和娛樂產業多家公司都在減員、節流、儲備現金，以應對新冠病毒感染“后疫情時期”的不確定性。

華納兄弟探索（Warner Bros. Discovery）在2022年裁減了數百名員工；流媒體平臺領頭羊Netflix亦然。現在，聯合精英經紀公司（United Talent Agency，下簡稱UTA）、NBC環球（NBCUniversal）和派拉蒙環球（Paramount Global）也都陸續開始裁員；與媒體和娛樂產業關系愈加緊密的科技公司近期也紛紛開始減員。而帝王院線（Regal Cinemas）已在北美持續關停旗下的連鎖影院。

南加州大學（USC）的歷史教授史蒂芬·羅斯（Steve Ross）一直關注好萊塢的勞動等級，并曾出版過好幾本相關內容的書籍，在他看來，好萊塢最近這段時間的裁員潮“確實是重量級的，而且還將持續一段時間”。

近段時間美國經濟低迷的嚴重程度，可以說僅次于2020年疫情打擊最大的時期。當時好萊塢各個產業幾乎都陷入半停擺狀態——電影院關門，影視劇組停拍，電影公司、電視臺、主題公園和經紀公司紛紛被迫裁員。迪士尼直接讓10萬員工無限期休假，主要為主題公園和游輪產品線上的雇員，當然，最后其中大部分員工還是得以重新返回工作崗位。

這并不是好萊塢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最近的一次是2007年開始的經濟衰退。當時，維亞康姆、華納兄弟、獅門影業、NBC環球、CBS電視臺和迪士尼同樣一波接一波地裁員，令當時還沒從同年編劇大罷工中恢復過來的好萊塢大傷元氣。從經濟角度看，受打擊最大的是加利福尼亞州，特別是洛杉磯，畢竟這些地方的經濟引擎主要依靠電影和電視制作產業。

根據2023年奧蒂斯學院（Otis College）有關創作型經濟的一份報告，加州與娛樂產業直接相關的工作崗位超過110萬個，其中36.7萬個位于洛杉磯。更麻煩的是，娛樂產業裁員還將直接為其他產業帶來負面影響。該報告的數據顯示，加州與娛樂產業間接相關的工作崗位高達400萬個。

本次裁員潮相當大的原因來自投資者壓力和傳統電視收入的明顯減少。隨著內容平臺日益豐富，傳統業務消費大幅下降，廣告商也越來越“摳門”。但專家認為，娛樂產業開始過緊日子的深層原因，其實在于曾經的流媒體革命帶來的收益并沒有達到預期——媒體巨鱷在流媒體服務上動輒投入數十億美元，又是原創，又是推廣，就是為了和Netflix競爭，甚至不惜拆分已經建立并在贏利的收費頻道。投資者起初愿意拿出錢來獎勵這些新流媒體服務所帶來的訂閱量，哪怕這些服務實際上是在虧錢，但現在，投資者開始要求真金白銀的收益了。

以迪士尼為例。曾經，這家娛樂巨頭不顧一切向其流媒體服務Disney+傾斜政策，用能得到的所有內容堆滿這個平臺，從經典的動畫電影到熱門新劇，包括盧卡斯影業的《曼達洛人》（The Mandalorian）和漫威的《旺達幻視》（WandaVision）等大熱劇集，都包含在不到7美元月費的服務里。

而現在到了交出成績單的時候了。迪士尼的幾個流媒體服務，包括Hulu和ESPN+，都在虧錢，最近一個季度總計損失了約11億美元，與投資者期待的回報相差甚遠。迪士尼曾經做出承諾，讓Disney+在2024財年年底贏利，所以，綜合利弊，做出有史以來最大的裁員決定就成了沒有選擇的選擇，因為公司要節約55億美元的成本，其中30億美元來自內容層面。

娛樂產業勞動力正在經受的“陣痛”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結束。韋德布什證券公司（Wedbush Securities）總經理丹·艾夫斯專長技術方面的數據分析，他估計整個產業最終節流和裁員的比例會達到7%到10%，“流媒體一直競爭的是內容，但現在大家都開始關注成本，當迪士尼和Netflix這樣的頂級玩家都開始收縮支出，整個行業很難不被影響。”

其他可以提高收益或減少虧損的辦法也被擺上了各個公司高管的桌面。比如，Netflix最近就在嚴格限制賬號密碼共享。與之相似的是，Roku在2月初也宣布面對加拿大、新西蘭、葡萄牙和西班牙用戶的新規，限制了同一賬戶的共享數量。類似的規定已經在一些拉美地區進行了試驗，很快將在美國本土推廣。此外，Roku最近還上線了支持廣播的流媒體服務，價格更為低廉。

與此同時，為了達到利潤分成標準，華納兄弟探索將多部劇集和電影都從HBO Max平臺下架。

經濟問題和失業率上升將令即將到來的好萊塢勞資談判更加復雜。

包括美國編劇協會在內的各大工會，預計將向制片方要求更高的流媒體平臺內容分成比例，裁員增加則會讓工會的這一要求更迫切。不過，難以很快恢復活力的就業市場，恐怕將成為制片方談判的最大底牌——畢竟，節流的不只是娛樂公司，科技產業的日子也不好過，而隨著流媒體和社交網絡的興起，科技產業和娛樂產業之間的關系越來越近。愛德華·瓊斯投資公司（Edward Jones）高級分析師戴維·赫格爾總結，廣告行業的經濟下行對社交媒體的影響，和對迪士尼等傳統媒體公司的影響同樣巨大。

雖然，好萊塢的大部分人相信流媒體仍然是產業的未來，但看著現在的裁員潮，想到達預期中的理想狀態，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