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不絕，文化光大

胡旺　關成剛

“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事關鑄魂育人，是當代中國教科書研究者與編寫者必須直面的時代課題。廣袤紛繁的文化在進入教科書之前應如何取舍？優秀文化如何在教科書設計中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一系列問題橫亙在“中國氣派”教科書建設之路上，等待著研究者與編寫者攻堅克難。

首都師范大學石鷗教授的《弦誦之聲——百年中國教科書的文化使命》（以下簡稱《弦誦之聲》）一書，在全國范圍內較早發起了對這一時代課題的回應，從理論思辨、歷史梳理等多個角度闡釋了“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的可能性與可行性等問題，為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系統融入課程和教材體系提供了可貴的學術參考。

一、理論思辨：優秀文化何以融入教科書

“一個民族要想站在科學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沒有理論思維”。《弦誦之聲》一書的重要價值之一，在于開宗明義地澄明了“優秀文化何以融入教科書”問題。

作者指出，教科書是文化啟蒙的核心文本，擔負著實現以文化人的重要使命。因此，一定意義上來說，有什么樣的教科書，就會有什么樣的年輕人，就會有什么樣的國家和民族的未來。文化屬性是教科書的本然屬性之一，教科書就是文化。優秀文化天經地義可以而且應當融入教科書。并且，教科書的應有之義，絕不僅僅局限于傳承本國、本地區優秀傳統文化，而是應當以開放胸懷引進世界范圍內的優秀文化，促進文化創新，與時俱進地更新文化標準，從而不斷啟蒙民智，培養適應世界發展潮流的當代國民。這既為“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時代課題的深入研究提供了理論高地，也為本書隨后展開的歷史梳理研究指明了目標方向。

二、歷史梳理：優秀文化如何融入教科書

本書開篇對教科書文化功能的系統闡述為其后的歷史梳理打下了堅實理論基礎。幾乎很少有教科書可以溢出教科書史的范疇，僅僅因為教科書自身而獲得意義；也幾乎沒有一種教科書文本能夠掙脫教科書史的闡釋譜系而天然地、孤立地獲得意義。教科書一定是繼承的，是文化的繼承；也一定是創新的，文化的創新。站在教科書的歷史延長線上，擺在它們面前可資借鑒的精神遺產廣闊無垠。太多的優秀文化可以而且應當融入教科書。那么，一代代教科書編寫者們是如何將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的？有哪些成功經驗？又有哪些失敗教訓？作者以踏實、細致的歷史文本考證為基礎，回顧了晚清以來一百余年教科書擔負的各項文化使命，向我們展示了一幅氣勢恢宏的“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歷史全景圖。

融入教科書的應該是傳統文化精髓，是觸及中華民族社會生活本質性與精神性的東西，體現鮮明的民族文化特色與時代精神。百年來的教科書主體，不僅濃墨重彩地傳承優秀中華傳統文化，而且多維度引進西方科學文化，改變了中國人固有的知識結構，進而改變了整個民族對于世界對于自然的態度，為此后長期持續的變革作了輿論與人才準備。在書中我們看到，晚清洋務知識分子、留日學生們，通過教科書中文化的主體選擇，將科學文化的種子播撒在了廣袤中國大地上；民初英美留學生們，以教科書凸顯兒童中心文化，用教科書引導反思、質疑與批判文化的傳播和法制文化的建設，開啟了中國百年教科書史上的文化盛宴；根據地的共產黨知識分子們，用通俗易懂的教科書話語、樸實親農的教科書故事，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贏得了廣大人民群眾的認可和支持，最終獲得了全國勝利。

教科書的歷史梳理研究向來是一項“費勁不討好”的事業。正如作者所言，本書的歷史梳理亦是歷盡艱辛。一是時間長，研究涉及新式教科書在中國產生、發展的全過程；二是跨度大，研究涉及各學科、多學段教科書，涉及文化的多面向；三是要查詢的實物多，作者始終秉承“不見實物不動筆”的原則，自然給研究增添了難度。但也正因為此，本書歷史梳理部分形成的研究結論嚴謹、可靠，能夠為當代“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的路徑取向問題提供重要借鑒和參考。

三、情懷展示：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還在路上

在嚴謹的理論思辨、細致的歷史梳理之外，作者還以其帶有感情的筆觸，于字里行間，向我們展示著赤子般的教科書情懷。這使我們相信，頂級的學術研究，理所當然需要冷峻的理性，但亦不排斥熾熱的感性。

作者為“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的每一次成功實踐熱烈鼓掌！他發自內心地稱贊“新學制教科書”承載的文化使命是多么令人神往的光輝和美！他由衷地贊許二十世紀八十至九十年代鄉土教科書的遍地開花，是對鄉土文化最好的傳承與保存，是對鄉村青少年日益荒蕪的精神家園的重新構建。

作者也為“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的每一個暗礁險灘而奮力吶喊！他旗幟鮮明地提出，大力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絕不是閉關自守，絕不是不重視文化的多元。他毫不諱言地指出，教科書創新性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尚缺少系統研究。作者在反復提醒著每一位讀者，優秀文化融入教科書還在路上，相關研究亟待拓展……

《弦誦之聲》作為國家出版基金項目、“十三五”國家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又入選了２０２２年國家社科基金中華學術外譯項目推薦書目。據聞，有關部門甚至準備推薦該書在“學習強國”平臺連載，但被低調的作者婉拒了。種種的榮譽與贊譽都是對本書學術質量的充分肯定，也烘托了本書自身的光彩：以教材之小見文化之大。事實上，探索廣博文化融入小小課本的學術歷程本身就散發著無窮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