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時間是大江大河,奔流直下;兒子因意外喪生后,時間是雨滴,是屋檐下的冰凌。她選擇重走兒子走過的路,看他看過的風景。旅途中的冒險和對生命的再認識,也許可以填平觀念的溝壑,織補破碎的心之紗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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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在梭磨河橋下了車,兩個背包同她一起迫不及待從駕駛室滾落出來。司機咂著嘴說,這里離馬爾康還有十幾公里呢。他已經說了三遍,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么非要在這里下車。
玉珍向司機鞠了躬,表示感謝,便急匆匆向前走去。她是從成都搭乘的這輛車,整整一天的行程幾乎沒說話,司機在這條路上走過十五六趟,他在馬爾康跑業務,他是這么跟玉珍說的,也搭乘過不少進藏的人,像玉珍這樣拒絕聊天的倒是第一個。對于司機來說,路上多個聊天的對象,正好可以打發行程中的寂寞,至于收不收車費,看心情。也許他不缺錢,只缺個說話的人,有好幾次他向玉珍拋出話題,比如“去西藏是旅游吧”“走了多少天啦”“你是哪里人啊”,玉珍像沒聽見,仍然木木地看著窗外,要不是上車時她對他說“去馬爾康”,司機或許以為搭乘的是個啞巴呢。
從梭磨河橋到馬爾康有十六公里,玉珍知道,她不光知道路程長度,還知道這段路上有幾座橋、有幾處彎——這些都是本子上寫的,本子上還說,“在梭磨河橋不得不下車,因為搭乘的汽車要從這里去芒多鄉”。本子里寫得很詳細,就連梭磨河橋的半拱形狀都寫到了。此時,那本黑色皮封面的本子正裝在背包里,背包正被玉珍抱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