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佳
(南京圖書館 江蘇南京 210018)
2022年4月首屆全民閱讀大會在北京開幕,習近平主席[1]在賀信中指出,閱讀是人類獲取知識、啟智增慧、培養道德的重要途徑,希望全社會都參與到閱讀中來,形成愛讀書、讀好書、善讀書的濃厚氛圍。長期以來,閱讀推廣活動就受到各大高校以及圖書館的重視。曹桂平[2]發現我國香港、臺灣地區的閱讀推廣活動規模可觀,發展成熟,但大陸地區閱讀推廣還處于起步階段,存在諸多不足。吳惠茹[3]的實證研究也表明大學生普遍愿意參加高校閱讀活動,但由于高校讀書會數量較少且宣傳不足,真正參與活動的大學生只有8.2%。楊淑瓊等人[4]認為因休閑娛樂方式增多,閱讀興趣下降,閱讀呈現出碎片化、淺層化、功利化現象,高校圖書館需重視讀書會閱讀推廣方式。向劍勤等人[5]調查顯示,大型讀書推廣活動的影響已大不如前,急需探索新的閱讀推廣模式。吳波[6]提出圖書館閱讀推廣需要尋找一條有利于師生健康發展又契合大眾閱讀心理和閱讀習慣的有效途徑。
當前,高校圖書館里的非專業圖書往往是借閱的重點,且師生共借同一本圖書是常見的現象,師生之間存有泛閱讀、淺閱讀的交流意愿。本文從一個全新視角提出高校圖書館可以依托圖書共借網絡促成師生之間的對話與交流,從而推動閱讀活動在高校的進一步發展。
閱讀是作者與讀者之間跨越時空的對話,在對話中作者只有一次發言機會,而讀者只能傾聽、沒有發言機會,這種受限的對話模式給閱讀帶來了困難。由于讀者沒有發言機會,讀者的疑惑和見解將無法表達,獨立閱讀者只能嘗試借助新媒體技術來打破傳統閱讀時空局限性。由此,有著相同閱讀偏好的讀者逐漸凝聚在網絡中形成一個個閱讀社群,并在社會層面、功能層面為閱讀推廣帶來了契機。
在圖書共借網絡中的閱讀社群是指因存有圖書共借關系而建立起來的讀者群體。他們或許彼此相識,或許不認識;讀者或許是學生,或許是教職工;讀者可能來自相同院系,也可能來自不同院系;甚至他們可能不在同一時間段里出現在這所大學;由于共同閱讀過同一本書,他們被視作圍繞這本書構建的閱讀社群成員。成員之間并不知曉彼此的存在,他們的閱讀行為是一種孤獨的個人行為。通過圖書共借網絡建立起成員之間的聯系,他們的閱讀將呈現出社群化傾向,他們可以互相交流、互相討論、提出問題、回答疑惑、碰撞觀點。他們的閱讀會更深,閱讀的效果會更好。閱讀社群的發掘是圖書館深度導讀功能的體現,有助于提升讀者服務質量,進而圖書館的社會價值將得到更好地放大和體現。
圖書借閱數據是圖書館日常運營的基礎數據。如何利用圖書館中現有大數據提升讀者服務質量成為圖書館工作者普遍關心的話題。本文選取2021年第三屆“慧源共享”高校開放數據創新研究比賽提供的復旦大學圖書館2015—2020年間部分圖書外借和歸還記錄作為高校圖書館閱讀社群研究的數據來源。
數據集總共有160余萬條記錄,記錄了復旦大學圖書館5.5萬余名讀者對44萬余種圖書的借閱行為。每條記錄描述了圖書信息、讀者信息以及借閱行為信息。圖書信息包括圖書題名、作者、ISBN、出版社、館藏地、索書號等字段。讀者信息包括讀者借書證號、讀者身份(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教師等)和讀者所在院校等字段。借閱行為信息主要是借閱圖書和歸還圖書的時間。
社會網絡分析[7]是探索實體之間關系的有效工具,閱讀社群是對圖書與讀者、讀者與讀者之間關系的描述,因此本文選用社會網絡分析法構建圖書與讀者之間的關系,將圖書和讀者兩類實體抽象為社會網絡中的節點,將讀者與圖書之間的借閱關系抽象為社會網絡中的連邊,形成的這類網絡集合稱為圖書共借網絡。圖1是圖書共借網絡的示例,圖中正方形節點代表圖書,圓形節點代表讀者,圖書節點與讀者節點之間的連邊代表讀者借閱過這本書。圖書與圖書之間、讀者與讀者之間沒有連邊。圖1中閱讀社群抽象為圖書共借網絡中的一類子網絡,所以構建圖書共借網絡是研究閱讀社群的基礎。

圖1 圖書共借網絡示例
以復旦大學圖書館圖書共借數據集建模形成的圖書共借網絡,共包含49.5萬個節點,分別由5.5萬個讀者節點和44萬個圖書節點組成;總共包含142萬條連邊,低于160余萬條借閱記錄,原因是存在一名讀者重復借閱同一本書的現象,模型中一名讀者重復借閱一本書的行為被處理為同一條連邊。分析圖書共借網絡的連通性時發現該網絡由865個大小不等的互不連通的子網絡構成,其中最大一個不連通子網絡包含485 456個節點,占節點總數的99.56%;其余互不連通的子網絡節點總數僅占全部節點的0.45%,這些互不連通的子網絡主要由冷門讀物組成,且閱讀過這些讀物的讀者的圖書借閱量普遍偏低。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高校圖書館里的圖書共借網絡規模巨大,且絕大多數圖書和讀者在共借關系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連通網絡。它們之間存在直接或間接的關系。探索共借網絡中的各種關系以及關系之間的形成模式,將有助于加深對“讀者與圖書館”關系的了解。
依據社會網絡類型進行劃分,閱讀社群在圖書共借網絡中被稱為個體網,圖書是個體網的中心,讀者是個體網的邊界成員。對閱讀社群的研究主要考察其規模和數量特征,以及時間、空間和成員角色等形態特征。
一本書擁有了兩名讀者即可視作一個閱讀社群。在復旦大學圖書館的圖書共借網絡中,閱讀社群的最大規模為229人,由《組織病理學彩色圖譜》一書的讀者群構成,讀者來自基礎醫學院、醫學試驗班、中山醫院等15個院系,主要讀者群體是本科生,也有碩士生、博士生、教師和醫生等讀者類型;從圖3中可以發現,圖書館中總共擁有24萬個閱讀社群,其數量遠遠大于一所大學通常能夠組織的幾個或數十個有形讀書會,閱讀社群存在巨大的潛在價值。從閱讀社群的規模分布特性可以看出,規模為“2”的閱讀社群數量最多,隨著閱讀社群規模的增加,閱讀社群的數量呈指數級下降;規模小于“6”的閱讀社群超過19萬個,占閱讀社群總量的80%。讀者閱讀的小眾化是閱讀社群的典型特征,利用計算機和網絡技術促進這些小眾化閱讀社群成員間的交流,無疑會帶來巨大的價值。與此同時,讀者規模在20人以上的閱讀社群也有6千多個,這些閱讀社群或許可以成為組織線下讀書會的潛在群體(見圖2)。

圖2 復旦大學圖書館閱讀社群規模和數量
高校圖書館中擁有數量龐大、規模各異的閱讀社群,這些閱讀社群的形成源于時間和空間維度的累積。線下閱讀活動要求成員在特定時間和空間范圍內聚集,正是在這種聚集活動中,成員之間才得以互相交流、碰撞觀點、解答疑惑,但也正是這種聚集的要求限制了線下閱讀活動的發展,使得在當時沒有時間或者無法趕到現場的讀者錯過了讀書會活動。高校圖書館里的閱讀社群擺脫了時間和空間的束縛,圖書是讀者之間連接的唯一渠道,無論他們何時讀過這本書,無論他們來自哪個校區、哪個院系,他們都被視作這個閱讀社群的成員。
在時間累積效應下,閱讀社群的規模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總共有三種增長模式:線性增長模式、對數增長模式和鋸齒型增長模式,三種模式的增長曲線如圖3所示。線性增長模式是閱讀社群中最常見的增長模式,該模式源于圖書持續地被不同讀者借閱,是圖書館中最理想的增長模式;對數增長模式中,閱讀社群的規模在最初增長迅速,但是隨著時間的增加,規模的增長速度逐漸下降,形成該模式的原因或許是該種圖書的丟失、讀者對該書熱度的下降等;鋸齒型增長模式是指閱讀社群的規模在短時間內迅速增長,在一定時間內又趨于平穩沒有增長。這種增長模式源于讀者集中性借書,形成的原因或許是某門課程開設以后急需該種圖書。三種增長模式是閱讀社群作為一個有機體隨著時間的增加而逐漸變遷的內在特性,都反映出閱讀社群的時間累積特性。

圖3 閱讀社群規模隨時間增長的三種增長模式
閱讀社群的空間累積效應表現在讀者來源廣闊,不局限于特定校區和特定院系。尤其在圖書通借通還制度支撐下,讀者的閱讀共享活動進一步擺脫空間束縛。仍以規模為“2”的8萬多個閱讀社群為例,76%的閱讀社群由來自不同院系的讀者構成,24%的閱讀社群成員來自相同院系。閱讀社群成員的空間累積效應不僅表現在院系構成多樣化上,而且表現在讀者身份的多樣化上。高校圖書館的讀者身份主要有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以及教職員工等類型,他們之間有各自獨立的活動空間,各個群體之間的交集不大,但是在閱讀社群中卻表現出交融狀態。仍然以上述閱讀社群為例,37%的閱讀社群成員屬于同一讀者類型,63%的閱讀社群由兩種及以上不同身份的讀者組成。由此可見,閱讀社群是構建高校圖書館讀者之間連接的橋梁。
以小說《追風箏的人》讀者群形成的閱讀社群為例,討論該閱讀社群的形態特征和潛在價值。該社群的閱讀關系如圖4所示,圖中最中間的節點代表圖書《追風箏的人》,圖形節點代表本科生,盾形節點代表碩士生,水滴形節點代表博士生,星形節點代表教師。圖書與讀者之間存在一條連邊,代表節點間的閱讀關系;讀者之間如果屬于同一院系,也建立一條連邊以表征讀者之間的空間關系。該閱讀社群包含120名成員,其中本科生58人,碩士生47人,博士生8人,教師7人。成員來自38個不同院系,管理學院人數最多,有22人,在圖的右上區域形成一個凝聚性較強的子群體,該群體主要包含本科生、教師和碩士生;經濟管理試驗班人數次之,有13人,在圖中右下區域形成了一個凝聚性相對緊密的凝聚子群;其余人員比較均勻地分散在各個院系中,凝聚特性并不明顯。

圖4 《追風箏的人》閱讀社群網絡結構
這些成員來自不同院系、分屬不同角色,他們之間或許彼此認識,或許不認識;他們不必在同一空間里共讀此書,也不必在同一時間里共讀此書。他們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共享作家卡勒德·胡賽尼建構的意義空間,他們屬于共同的一個閱讀社群。如果能夠通過某種途徑建立起讀者之間的聯系,他們的閱讀將更有深度、更有價值,圖書館的平臺作用功能將得到進一步體現。
高校圖書館依托共借數據建立閱讀社群,是推動閱讀活動在高校進一步發展的有效舉措。高校圖書館建設閱讀社群具有以下優勢。
高校圖書館作為閱讀推廣主陣地之一,理應加大閱讀活動推廣力度,但圖書館有限人力和物力資源難以支撐大規模線下讀書會的舉辦。而閱讀社群是建立在以讀者需求為導向、兼顧運維成本的線上社群,具有隨時互動、自愿參與等特點。這與高校師生彈性閱讀習慣相契合。因此,閱讀社群模式可以作為一種長效閱讀推廣方式,幫助圖書館以最少投入滿足高校師生普遍的讀書會彈性參加意愿。
高校各類閱讀社團眾多,例如有形讀書會、閱讀協會等,但真正能吸引讀者參與線下閱讀活動的社團偏少,讀者難以在現場找到共同興趣愛好者,而本文討論的閱讀社群能夠發揮時間、空間累積效應,在圖書共借網絡中有較強的凝聚特性。即便是最有個性的讀者,伴隨著時空累積變化,也能在共借網絡中尋找到因趣結緣的“書友”,逐漸形成閱讀社群。
閱讀社群是一種以閱讀為核心、以校友關系為紐帶的新型閱讀社交模式。在這種社交化閱讀形式下,每位讀者都可以成為“領讀者”,能夠加深成員之間的密切交流,更易形成觀點上的碰撞、情感上的升華,以此滿足閱讀與社交的需求。對于讀者來說,與一本好書不期而遇是一種機緣,而在閱讀社群中,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書友會聚在網絡,共享領讀者構建的“意義空間”,更加顯得難能可貴。
立足高校圖書館發展現狀,結合高校師生閱讀行為特點,本文提出兩項閱讀社群建設建議。
第一,建立讀者評論機制。讀者評論機制幫助閱讀社群成員之間建立歷時溝通,主要包括點贊打分和文字評價兩種類型。點贊打分是閱讀后評論圖書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也是閱讀前發現“好”書,過濾“壞”書的有效工具。文字評價則是讀者進一步表達觀點、抒發感情的方式,高質量的書評也是其余讀者閱讀前的“導讀”。豆瓣的打分已經成為當前人們閱讀圖書、觀看電影的重要參考標準。大學師生的打分將更具有代表性和價值性,長期積累的圖書評論也將成為圖書館館藏資源建設的依據,甚至會成為作者了解讀者的重要渠道。圖書館無需另起爐灶建立圖書評論系統,利用mashup技術[8]在原有OPAC系統基礎上升級改造是比較高效且成本低廉的方法,主要的改變包括在圖書版權頁面新增圖書評論界面以及在后臺數據庫中新增圖書評論記錄。
第二,借助微信群打造閱讀社群。圖書評論機制是一種歷時交流工具,無法滿足讀者之間的即時通訊需求,微信群將彌補這一缺陷。微信已經成為當前最流行的即時通訊和社交網絡工具,大學師生幾乎人人使用微信,微信群是閱讀社群成員間及時交流的有效工具。微信群二維碼具有七天后自動失效特點,因此不可直接使用二維碼作為推廣虛擬閱讀社群的工具。圖書館可以申請專門的讀者服務微信號作為讀者與微信群之間交流的橋梁。讀者添加微信以后需要向工作人員表達入群意向,工作人員向讀者表達入群規則后即可邀請讀者入群。圖書館的微信公眾號同樣可以作為讀者與微信群之間交流的橋梁且覆蓋面更廣。圖書館不必針對每一本書建群,可以根據讀者借閱規律,以作者、中圖法分類號、學科、學院或主題為中心建立專門微信群,甚至建立圖書館讀者服務大群,供讀者之間閱讀交流。如果各類虛擬閱讀社群規模較大、數量較多,圖書館應當安排專人維護群秩序,打造良好社群氛圍。
此外,除了虛擬閱讀社群,還有其他發揮閱讀社群潛在價值的方法,比如生成社群書單。推薦書單是圖書館提升借閱量的常用做法。傳統的書單通常由專家經驗推薦或者根據統計方法發現,但這種書單的生成忽略了用戶的社群屬性,在個性化閱讀時代缺乏針對性。而根據閱讀社群生成的書單將更具針對性,更符合讀者的潛在閱讀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