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喇叭花

李偉

夏日，陽光折射進屋內呈現出七彩的弧線。推開窗，紫喇叭花靈動纖細的腰身，已爬上窗欞。紫喇叭花深處一襲潔白的純真牽著我，找尋童年美好的記憶……

記得小時候，母親就喜愛養花種樹。不足六平方米的小院前后，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果樹，有溢香的蘭花、茉莉花、月季花，有供觀賞的金邊翡翠、紫竹、仙客來，還有可收獲的葡萄和梨。盡管它們都不名貴，但它們散發的撲鼻的清香讓鄰里們贊嘆不已。

其中，最不可少的是至今我們家每年都種的紫喇叭花……

每個蟬鳴的季節—當紫喇叭花張開笑顏的時候，青葡萄便咬著紫葡萄垂在藤下—青的欲滴，紫的欲墜，貪吃的我胃口頓開。可母親偏不許我摘，溺愛中不乏訓斥地說：“你就不能等它們長熟了才摘！”

多少個不寐之夜，淘氣的我，趁母親睡后，偷偷地爬起，摘下一兩串，貓（方言，躲藏）在床上，囫圇吞下。

一夢天亮，生氣的母親指著床前被我遺留下的，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葡萄皮與核，質問我：“這是怎么回事？”我膽怯的心七上八下，趕緊撿起偷吃的“罪證”，滿臉羞愧地低下頭，等待母親的發落，但心里始終惦記著小院里那串串紫色……

二十年前，我家的生活條件只能用“過得去”來形容。我們兄弟幾人逢年過節才有新衣服穿。母親教導我們，外表的美只是一時的，內心的美才是永久的！所以，平素母親總是把我們的衣服洗得很干凈，疊得很整齊，就像熨過一樣。雖然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舊衣服，可穿在身上仍然覺得很舒服，沒有一丁點兒難為情。

就這樣，我們一家五口幸福地度過那些樸素平淡的歲月。

母親，操持家務是把好手。她是典型的中國傳統女性，身上擁有勤勞、善良、節儉、樸實等傳統美德。她舍不得在自己的身上花一分錢，但對于兒孫們她總是傾囊相助。

她教育我們，要成才先成人，做人要忠厚、老實，為人要和善、真誠。

至今，她還時常叨嘮我們“得意不可忘形，失意不能失志”，不論什么時候都要“守本分，干實事，講道德，重仁義”……

如今，我們兄弟幾人都各自成了家，已為人父。母親也已年近花甲，身體雖然不如從前硬朗，但是勤勞的秉性不減當年—四五十平方米的大院子和一幢三層小樓被她收拾得干干凈凈。院子的花草備受呵護，個個精神抖擻。在她的眼中，我們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而歲月在她的兩鬢和臉上留下了滄桑的痕跡。

看著與她朝夕相處的兒孫們，一天天長大成人，變得懂事、孝順，母親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幸福和欣慰的神情。

眼下，又是紫喇叭花盛開的季節。每每想起我淘氣的孩提時期，羞愧感就爬上了我的臉頰。不知何故，也不知何時，紫色成為我的最愛—尤其是紫喇叭花的紫色。它，紫而不俗，略顯雅致；紫而不艷，毫不輕狂；紫而不造次，內斂深邃……多少次，我偷偷地在心中吟誦：“有一朵紫喇叭花，晨曦敞開心扉，享受太陽的關懷；夜晚留住神秘，將夢幻藏在花苞內細細遐想。母親說，它比朝霞還美麗；而我說，是母親的辛勤耕耘造就了它的姹紫嫣紅。我多想體會這來自泥土的芬芳，盡情享受血液在夏日里燃燒；我多想化作陽光下燦爛的紫喇叭花，閃亮整個季節，閃亮這青春澎湃的日子……”

我愛紫喇叭花，愛它在火熱中綻放，頑強地生長；愛它在黑夜里積淀，孕育成長；愛它在風雨中抗爭，把痛苦放入根系，在泥土里攪拌，迸發出一股股強大的生的力量，在莖葉中涌動，在花苞里釋放，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沾滿泥濘的歡笑撒在枝頭，在天地間鏗鏘地開出最新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