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尋丟失的時光

張兆滿

那年，天好像被捅了個大窟窿，雨水可著勁兒地傾瀉下來。郭家的男人在洪水中救起了趙家的媳婦，趙家的男人卻救起了郭家的媳婦。幾個月后，兩家的媳婦生下來的竟是一龍一鳳，男孩兒取名郭興，女孩兒取名趙婧。

不知不覺間，兩個孩子長高了，長大了，一個長得帥氣，一個長得水靈。他們彼此也非常的要好。一眨眼就到了男婚女嫁的時候了。可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就在郭家和趙家準(zhǔn)備擇日為郭興和趙婧舉辦婚禮的時候，郭興卻突然離家，不辭而別了。沒多久，我大體了解到了發(fā)生突然變故的緣由：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姑娘姓魏，家和郭興家一湖之隔，郭興家在此岸，魏姑娘家在彼岸，二人是高中同學(xué)。據(jù)說，二人已南下廣東，具體地址不詳。

過了幾天，郭興托熟人傳話過來，只有簡單的兩句：人已安全到達(dá)，勿憂；可能要有數(shù)年，勿等。人究竟到哪兒了？去干什么？數(shù)年是多少年？為什么不辭而別？這些都沒人知曉。時間如白駒過隙，就是一直沒有郭興的消息。“一家養(yǎng)女百家求。”求親的，說媒的，趙家的門檻快要被踏破了。趙婧就是不松口，非郭興不嫁。我?guī)状蔚情T去探趙婧的口風(fēng)，甚至直接親自上陣做起了介紹人。我說：“人家已棄你而去，你還等啥呢？難不成姓郭的給了你什么承諾了嗎？”趙婧說：“承諾倒是沒有。但不管怎么說，我暫不考慮其他人選，我要等到見到他人。”

事情的反轉(zhuǎn)是在三年之后。郭興回來了！回來了好啊，一切可以重新步入正軌了。他倆很快結(jié)婚、生女。二人好像達(dá)成了默契似的，誰也不去追根究底。不過，大家看到他們夫妻恩恩愛愛，小日子和和美美，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下來了。

有一次，我懷著好奇和不解，問趙婧：“三年的空檔期，一千多個日夜，他究竟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嗎？”趙婧說：“他自己不主動說，我也沒主動問，總有一天會知道的。”看她自信滿滿的樣子，我不便再說。

有一年過結(jié)婚紀(jì)念日，郭興和趙婧都喝了紅酒，二人都進入了微醺的狀態(tài)。似乎是在不經(jīng)意間，趙婧要郭興談?wù)劇叭甑目諜n期”時，郭興先是一愣，然后似答非答：“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了，不值得一提。”后來，幾次結(jié)婚紀(jì)念日都狀況如故。每次提及此事，郭興都是似答非答，或者岔開話題，然后就是不停地喝酒。再后來，每逢結(jié)婚紀(jì)念日，他總是找出理由回避。女兒漸漸長成小大人了。有一次，女兒問趙婧：“媽，你說我爸愛你嗎？”趙婧先是一愣，繼而說：“你還小。夫妻間的情感，不是愛或不愛就能說清楚的。”女兒聽了似懂非懂。

現(xiàn)在的人生活方式豐富而多元。趙婧一下子愛上了廣場舞。只要不是太忙，趙婧就會花上一元錢，坐上公交車，過湖，去市中心跳廣場舞。郭興發(fā)現(xiàn)，自從趙婧愛上了跳舞，她人也精神了，面色比以前紅潤了。趙婧結(jié)識了許多姐妹做舞伴，其中有一位還是抖音上的女主播，在本地小有名氣。她倆還互加了微信，成了好友。這個網(wǎng)紅竟是魏姑娘。

我來了興趣，覺得會有故事發(fā)生。再次見面，我有點兒迫不及待，說：“看來你去跳廣場舞是幌子。你是去做臥底的吧？”趙婧說：“我是在抖音上看的直播，才知道她就是魏姑娘的。后來我們成了好友中的好友了。魏姑娘是直爽人，對我是無話不說。”我說：“‘三年的空檔期終于搞清楚了？”趙婧說：“和你正常在電視劇上看的劇情差不多吧。”我笑笑：“你這話說的。那為什么三年后劇情戛然而止？”趙婧說：“人家魏姑娘自己坦承，她說她自己只適合處朋友，不適合結(jié)婚過日子。她至今還是單身呢。”后來，郭興也弄清楚了趙婧學(xué)跳舞的來龍去脈。

又一個結(jié)婚紀(jì)念日。這次，趙婧破例邀請了我。我大喜過望。包間里，燭光搖曳，鮮花芬芳，酒香醉人。郭興：“一切都是我的錯。”趙婧：“不是所有事情對與錯都有統(tǒng)一的標(biāo)準(zhǔn)。也難怪，人啊，都是前半生懸浮在半空中，后半生腳才踩在大地上。”趙婧的話終于讓我放下心來。

歲月很神奇，它能積淀許多東西，使之歷久彌堅；也能稀釋許多東西，甚至能化解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