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毅霞
學校西區教學樓前面,有一片枇杷樹林。
說實話,我覺得枇杷并不好吃。猶記得去年夏初,我在工作間隙去辦公樓后面的林蔭小徑散步,見小路一邊有二三棵有些年頭兒的枇杷樹。剛好碰到兩個同事也在那兒,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串淺黃色的果子,順手遞給我一顆:“剛摘的枇杷,嘗一下。”我本能地蹦出一句:“什么味兒,好吃嗎?”同事詭異地笑著說:“還可以,嘗了就知道了!”從同事略帶壞笑的微表情里,我心里知道了八九分。雖然有些好奇加上盛情難卻,但我還是小心謹慎,只輕輕咬了一小口。瞬間,汁水透過味蕾產生的酸,讓人本能地齜牙咧嘴,臉部表情回轉變化可想而知,著實領教了枇杷的特別味道和口感。同事不禁大笑。怕人說我矯情,我自嘲說:“我屬狗的,味覺、嗅覺都很靈敏,特別怕酸。”實則,與普羅大眾的蘋果、香蕉比,枇杷是季節性的調味品,成不了氣候,因而水果攤上很少售賣。近幾年隨著鄉村振興,有的地方將枇杷做成了地域品牌,從一位皖籍女作家的散文中我才知道東山的枇杷很有名。
枇杷樹是常綠果樹,四季常青,耐寒又耐熱,適應性強,長江流域均可栽植。其樹形美觀,樹干筆直挺拔,樹枝層次分明且生發于主干四周,長到一層樓高后自然形成圓形樹冠,亭亭如蓋,枝繁葉茂。葉片呈碩大的橢圓形,如成人手掌般大小。因而,枇杷樹常被用作園林庭院的綠化樹木。枇杷樹的習性有點兒特別,在寒冷的冬季開花。冬日暖陽,不經意抬頭仰望,高高的枝頭不知何時竄出一枝枝白色花束,花小而密聚成長條穗狀,并不起眼,沒有香味,少人問津。再仔細看,花的外面有一層毛茸茸的黃色絮狀絨毛,花粉過敏者本能地敬而遠之。
暮春夏初,萬物生長最繁茂的時節,一枝枝枇杷花在流光拋轉中,吸吮雨露陽光,努力醞釀生長,由花變果,果由青變黃。初夏時節,枇杷已然淺黃金燦,掛在枝頭,煞是誘人。
枇杷入畫,許多畫家都喜畫之。汪曾祺老先生尤甚。畫得好的作品,他常用作自己書的封面或插畫。白色的封皮,一串渾圓緊實的枇杷掛在左上,書名《草木春秋》。我珍藏著老先生這樣裝幀風格的散文集,放在案頭,隨時翻閱。
回到現實的枇杷園。平日寧靜的果園里,頓時喧鬧起來。下午下課后,常有學生三三兩兩地徜徉在枇杷樹下,踅摸探查,歡聲笑語,青春活力,不亦樂乎。同學們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長長的竹竿,然后幾個人圍在樹下商量著怎么打枇杷了。男生舉起竹竿,先看清楚目標,然后將竹竿從枝丫縫隙中伸向高處,敲打先前瞅準的那一串串枇杷。枇杷在高處,長長的竹竿有彈性,不可能一擊即中,這時候就要靠女生看著高處的目標指揮男生了。男生力氣大,個兒高,在女生的現場指揮下,瞅準目標,慢慢調整移動竹竿上頭,拿出籃球場上投籃扣網的準勁兒,揮竿一敲,來回二三次,會有果子應聲而落。這時,定會響起一陣興奮歡樂的哄笑聲,男生會暫停敲打,等女生撿拾落在樹下的果實。有人用手使勁兒將枇杷蹭蹭,蹭去灰塵和毛茸茸的皮,淺淺地咬下一口,咂摸品嘗。男生憨憨地、笑瞇瞇地看著,不無期待地問:“怎么樣,好吃嗎?”正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果實累累的枇杷園里留下青春的美好回憶。
初夏時節,大學校園里,男女學生,同窗之誼,白衣長褲,綠衫紅裙,三三兩兩,漁歌互答,置身濃蔭匝地的枇杷園,踩在鋪滿落葉的地上,嘎吱作響。說笑之間,白衣少年郎揮舞竹竿,妙齡俏佳人柔腰屈身,兩腳前后錯落,半蹲地上,笑語盈盈,撿拾落在地上的枇杷果,一武一文,陽剛與柔美。青春的活力與美好,如氤氳的花香,四散飄蕩在果園里。
下班路過的我,恰遇這美麗的風景,不禁嘴角上揚,會心莞爾,陶然悠然,工作一天的疲累也已滌除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