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偉 吳 剛
1947 年8 月,晉冀魯豫野戰軍第一、二、三、六縱隊(簡稱劉鄧大軍)在劉伯承、鄧小平等人率領下千里躍進大別山,揭開了中國人民解放戰爭戰略進攻的序幕。在此后一段時間,鄧小平等人為創建和鞏固大別山根據地進行了一系列開創性的探索活動,尤其是在大別山解放區進行的土地改革實踐被毛澤東稱為“大別山經驗”。“大別山經驗”是在極其復雜的情勢下產生的,集中反映了鄧小平應對和駕馭復雜局面的卓越政治智慧和獨特工作方法。這些政治智慧和工作方法后來一直被沿用,并上升為治國理政的藝術,對開創改革開放新時期、創立鄧小平理論和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產生了深遠影響。
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后,即在大別山區實行土地改革,鄧小平等人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了區分鞏固區和游擊區、采取不同的土地政策以及保護工商業等政策,并對這些工作實踐予以總結,被毛澤東稱為“大別山經驗”①《毛澤東年譜(1893-1949)(修訂本)》(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 年,第282-283 頁。。“大別山經驗”為黨中央制定新解放區的土地改革政策提供了寶貴經驗。從1947 年9 月到1948 年6 月,大別山區土地改革歷時約九個月,分為三個階段。
1947 年夏季,為了徹底改變全國革命形勢,實現由戰略防御轉向戰略進攻的目的,黨中央和毛澤東經過深思熟慮制定了“大舉出擊、經略中原”的戰略決策,而這一部署的中心一環就是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在到達大別山區后,劉伯承、鄧小平等人立即遵照中央軍委的指示,決心趁大別山區敵人的反動統治相對比較空虛之際實行戰略展開。為了快速站穩腳跟,剛進入大別山,鄧小平就以中共中央中原局的名義給晉冀魯豫野戰軍所屬部隊發出指示:“今后的任務,是全心全意地義無反顧地創造鞏固的大別山根據地,并與友鄰兵團配合,全部控制中原。”②《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94 頁。為了達到這一目的,鄧小平特別強調,“在一定時期內要完成初步土地改革”,“抽調大批干部去發動群眾”。③《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688 頁。這一時期,中原局雖然對土地改革工作作了部署,但由于敵情嚴重,我軍忙于阻擊尾隨之敵和實施戰略展開,對土地改革只作了一般性宣傳,大別山區土地改革運動沒有深入開展。
適逢全國革命形勢要求解放區更加普遍深入地開展土地改革運動。1947 年7 月17 日到1947 年9 月13 日,中共中央在河北省西柏坡召開了全國土地會議,會議確定了土地改革的政策。1947 年10 月10 日中共中央正式公布實施《中國土地法大綱》,制定了沒收地主階級土地、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在全國消滅封建剝削制度的土地綱領④《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24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 年,第417 頁。,把土地改革工作作為一項法律固定下來。
此時劉鄧大軍已推進到長江以北廣闊地區,形勢對解放區建設十分有利,土地改革工作隨之被提上了議事日程。1947 年10 月12 日,鄧小平以中共中央中原局的名義發出《關于放手發動群眾創造大別山解放區的指示》,要求應立即宣傳黨的土地政策,討論中央頒布的土地法大綱,并立即放手發動群眾,普遍開展分浮財、分土地運動。為了加強對運動的領導,鄂豫、皖西兩解放區先后派出了大批干部到各縣、區幫助工作。①中共黃岡地委黨史資料征集編研委員會辦公室:《偉大的歷史轉折》,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第30-31 頁。大別山區的土地改革運動也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而迅猛、廣泛地開展起來,“至1947 年11 月底,整個大別山區有幾十萬人口的地區進行了土地改革”②中共信陽地委黨史資料征編委員會:《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史》,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89 年,第173-174 頁。。
土地改革雖然取得顯著成績,但是從全局看,中原地區各解放區絕大部分是新區,當時尚不具備廣泛開展土地改革運動的客觀條件。加上主觀上犯“左”傾急性病,以致在猛烈發展的運動中不少地方發生“左”傾錯誤,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指導思想上“左”,如有的地方提出“五天分浮財,半月分土地”的口號,脫離新區的客觀實際;二是有些地方片面強調貧雇農路線,忽視了團結中農,錯定了一些中農的成分,侵犯了部分中農的利益;三是破壞了一部分工商業,如沒收和分配了一些地主、富農兼營的工商業,向民族工商業戶征收過重的稅捐;四是對地主和富農、地主中的大中小和惡霸非惡霸不加區別,用同樣的方式進行斗爭,不給生活出路,有的地方甚至一度發生亂打亂殺現象;五是在工作方法上,在新區土地改革中急于搬用老解放區的做法,造成不少混亂和損失。③中共河南省委黨史研究室:《中原解放區史》,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 年,第203-204 頁。
大別山解放區部分地方發生的“左”傾錯誤引起了中共中央的高度重視。黨中央于1947 年12 月下旬召開會議,1948 年春發出一系列重要文件,從戰略和理論高度對總路線和具體工作路線的關系等重大問題作出深刻論述,進而提出“依靠貧農,團結中農,有步驟地、有分別地消滅封建剝削制度,發展農業生產”④《毛澤東選集》第4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年,第1317 頁。的土地改革總路線,規定了一系列具體政策和策略,嚴明組織紀律,用了很大精力糾正黨內出現的“左”的錯誤傾向。
中原局和野戰軍指揮部對我軍進入大別山區后發生的“左”傾錯誤覺察較早。1948 年1 月初,鄧小平、李先念等率野戰軍“前方指揮所”到商城縣、麻城縣、金寨縣邊區檢查工作,經過深入調查研究之后,中原局對大別山區土地改革的情況有了較為詳細的了解。1948 年1 月22 日,鄧小平在答復毛澤東征詢新解放區土改問題的報告中,分析了大別山區的特點和階級狀況,包括地主、富農、中農、開明士紳、商人和基本群眾的一般特征。另外,該報告還第一次提出了劃分鞏固區和游擊區兩種區域并實行不同的政策和策略的觀點。①《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25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 年,第39-40 頁。
1948 年2 月8 日,鄧小平在《復毛主席征詢新區斗爭策略與群眾組織形勢問題》的報告中將“兩種區域”進一步深化為“兩個觀念”,提出“在新區樹立兩個觀念非常必要”,“根據地之確立與土改之完成,要經過相當長的過程,絕非一年半載所能達到”,“在斗爭策略上,應分階段、分地區地逐步深入。開始應縮小打擊面,實與農民有利。否則,必犯急性病和策略上的錯”。②《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15-716 頁。同時,針對大別山區各階級提出相應政策,包括“保證貧農領導”“中農打亂平分應絕對采取自愿原則”“暫時不斗富農底財”“保留地主的工商部分”等等。③《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16 頁。毛澤東贊同這些意見。2 月17 日,毛澤東向全黨批轉了這個報告,指出“小平所述大別山經驗極可寶貴,望各地各軍采納應用”④《毛澤東年譜(1893-1949)(修訂本)》(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 年,第282-283 頁。。
1948 年3 月8 日,鄧小平再次給毛澤東寫了題為《關于進入大別山后幾個策略問題》的綜合報告,詳盡列舉進入大別山區后所犯“左”傾急性病表現的六個方面,除對先前已提及的“打擊面過寬”、“貧雇路線之偏差”、“工商政策的‘左’的傾向”、“工作部署缺乏預見”和“干部缺乏策略思想”等問題,還提出“任何時候不要忽視團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分別可以鞏固區和游擊區的不同策略步驟(照中央指示),在心腹區集中力量打成一片”,“禁止亂殺人,注意工商業政策等等”。⑤《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23 頁。毛澤東接到報告后立即批示:“非常之好,希望你聯系各部,將你說的那些策略觀點和政策觀點,普遍通知他們。”⑥《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23 頁。中原局和野戰軍指揮部迅速將毛澤東這一批示傳達到基層,并得到全面貫徹落實。
1948 年3 月25 日,中共中央中原局發出《關于發動群眾進行土地改革的指示》,集中央關于新解放區土地改革工作的精神和大別山區土地改革的工作經驗于指示之中,全面闡述了在大別山區進行土地改革工作的政策思想和策略觀點,再次全面總結前期土地改革工作的經驗教訓,查找了產生“左”傾急性病的主客觀原因和思想根源;強調指出須堅決克服目前普遍存在著且已為害不小的急性病,依照毛澤東的指示,劃分兩個階段有步驟地進行;對于兩個階段所要實行的策略步驟、農民組織形式、土地改革的具體政策和方法、武裝斗爭以及干部問題提出比較詳盡的要求。①中共信陽地委黨史資料征編委員會:《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史》,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89 年,第185 頁。隨著這些正確政策的貫徹執行,大別山解放區的土地改革運動中一度出現的“左”傾急性病錯誤逐步得到糾正,新解放區的土地改革工作走上了健康發展的道路。
同年5 月25 日,黨中央發出《中共中央關于一九四八年土地改革工作和整黨工作的指示》,向全黨明確具體意見。根據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指示,1948 年6 月6 日,鄧小平起草簽發了中共中央中原局《貫徹執行中共中央關于土改與整黨工作的指示》(即“六六指示”)。他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全面客觀地總結了黨在中原解放區農村工作政策的轉變過程,深刻分析和檢討了土地改革工作中“左”傾錯誤的根源和危害,指出了12 條錯誤和教訓,提出了12 條農村工作政策,規定控制區、游擊區、嶄新區的不同的工作方針和策略步驟。②《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42-743 頁。毛澤東對“六六指示”予以高度評價,指出:“中原局指示可以發給中原以外各中央局、分局、前委……有了中原局這個文件,中央就不需要再發這類文件了。”③任濤:《鄧小平在中原》,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205-206 頁。“六六指示”是鄧小平對大別山等新區土地改革經驗進行系統總結的標志性文件。
總之,中共中央中原局特別是鄧小平堅持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的原則,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對大別山等新區土地改革工作進行深入探索,積累了豐富經驗。鄧小平多次將這些經驗報告給中央,得到毛澤東的高度評價,很多經驗很快被推廣到其他新區。鄧小平提出的在條件不具備的地方暫緩土地改革的建議以及對以后進入新區和在新區如何實行土地改革等問題所提出的系統而詳盡的意見,為黨中央制定新形勢下土地改革的方針、政策作出了極其重要的貢獻。
“大別山經驗”從解放區土地改革實踐中來,又被應用到實踐中去,具有鮮明的開創性、實踐性和啟發性。鄧小平作為中共中央中原局書記、晉冀魯豫野戰軍(劉鄧大軍)政治委員,在這套豐富的經驗體系的總結形成中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表現出非凡的政治智慧和獨特的工作方法。
黨的領導是中國革命勝利的根本原因。黨的正確的方針、政策是鞏固革命成果的根本保證。黨的有效領導需要一系列具體的機制來實現,請示報告制度即是最關鍵的一環。在革命戰爭期間,請示報告制度是緊密加強中央與地方聯系的橋梁,對保證中央政令暢通和黨的集中統一領導具有重要意義。1948 年1 月7 日,毛澤東代表黨中央起草了《關于建立報告制度》,要求“各中央局和分局,由書記負責(自己動手,不要秘書代勞),每兩個月,向中央和中央主席作一次綜合報告”①《毛澤東軍事文集》第4 卷,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363 頁。。鄧小平在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以及創建和鞏固大別山區根據地的過程中,始終堅持定期向中央請示報告,在執行新區土地改革政策的過程中尤為明顯。
鄧小平任中原局書記時,他與劉伯承帶領晉冀魯豫野戰軍主力部隊挺進大別山區面臨開拓新區的重大任務,戰斗環境緊張而艱險,但是鄧小平從不因戰事緊、工作忙而減少或遲緩報告工作。他不僅按時完成交辦任務,還總是及時主動報告工作。除特殊情況向中央說明原因外,他堅持約兩個月向中央寫一次書面報告。據統計,從1947 年8 月末至1948 年7 月初,劉鄧在大別山等地區與中央來往電報數量113 封。②本數據是筆者依據由大別山干部學院編的內部資料《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文電》統計所得。電報來往頻次之高和內容之廣皆遠超其他解放區。從頻次上看,平均每月往來10 封,最密集的時候每天連發3 封;從內容上看,電報內容涉及各個方面,包括當前戰局情勢、敵我分布情況、軍事戰略部署、各部隊方位及行動方向、戰績戰果情況、戰后總結、新區政策、群眾工作、后勤工作、宣傳工作、軍隊思想政治工作等等,可謂是事事上報、逢電必回。
大別山區土地改革經驗就是鄧小平在不斷與黨中央和毛澤東保持密切聯系的過程中逐步形成的,并最終成為指導全國新區土地改革的方針政策。1947 年10 月10日,中共中央頒布《中國土地法大綱》,建議全國各解放區人民民主政府實施這一綱領,開展土地改革,完成中國革命的基本任務。在接到中共中央關于貫徹土地法大綱指示的當天,鄧小平即以中原局名義起草了《中原局關于放手發動群眾創造大別山解放區的指示》,經中央批準后于10 月12 日發到所有部隊和地方黨委。當大別山區土地改革過程中出現“左”傾現象時,鄧小平與黨中央和毛澤東開始就此問題進行反復溝通。1948 年1 月14 日,毛澤東就新區政策問題向鄧小平了解一般情況,包括對新區劃分區域的可能性、對土地法大綱的執行情況、新區各階層的態度以及處理國民黨各類人員的政策。次日,鄧小平即復電毛澤東,詳細介紹劉鄧大軍進入大別山區四個月以來戰略展開情況,在涉及土地改革問題時尖銳地指出,“地方干部大部質量不強或能力太弱”、土地改革斗爭果實旁落于壞人之手等問題,并提出“先用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法,繼之以黨紀,采取嚴肅立場,堅決按照中央方針,克服這個嚴重現象”。①任濤:《鄧小平在中原》,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161 頁。1 月22 日,鄧小平再次致電毛澤東,報告除再次強調上次問題之外,第一次提出劃分兩種區域并實行不同的政策和策略的觀點。2 月3 日、6日,毛澤東又兩次詢問關于新區土地改革工作的斗爭策略問題。鄧小平于8 日回電,進一步對兩種區域的劃分及政策執行作出更加明確的說明。2 月17 日,毛澤東向各地轉發此報告,充分認同鄧小平關于新區分階段、分區域的觀點,并要求各地、各軍采納應用。在調整新區土地改革政策的同時,鄧小平于3 月8 日寫了《關于新區土改中“左”傾表現和應采取的策略》的綜合報告。他在報告中列舉了新區工作“左”傾急性病錯誤具體表現的六個方面的表現,提出一系列正確的政策和策略。②《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22-723 頁。毛澤東對鄧小平的報告非常重視,特別是對在新區停止土地改革、發展生產、糾正“左”的錯誤的做法非常贊賞,并將其融入《新解放區農村工作的策略問題》這一全國性農村工作的指導文件中,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毛澤東將鄧小平總結的經驗和做法向全國各大解放區推廣。這樣,這項由鄧小平首先提出、在中原地區首先實行、被毛澤東充分肯定加以理論概括并在全國各地貫徹的重要政策和策略逐漸成熟。
由此可見,鄧小平積極保持與黨中央的密切聯系和溝通貫穿創建大別山根據地的全過程,正是堅定不移地服從黨中央領導,進行有效的上下互動,不斷地謀求共識,符合實際的新區土地改革政策才得以順利出臺。
調查研究是認識客觀事物、把握客觀規律的重要途徑,是堅持黨的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必然要求。調查就是在科學方法論的指導下,深入實踐把握客觀情況;研究就是對調查來的客觀情況運用科學方法論進行分析和綜合,發現事物的本質和規律。調查和研究密不可分,相輔相成。調查研究是謀事之基、成事之道,重視調查研究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大別山經驗”來源于實踐,經歷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的過程,貫穿這一過程的中心鏈條便是調查研究。
未雨綢繆,注重實效,是鄧小平開展調查研究的顯著特點。早在劉鄧大軍南下前,鄧小平就曾通過各種渠道對大別山一帶的情況進行詳細調查。他了解到,1946年中原局和中原軍區主力突圍時曾留下一部分武裝堅持大別山斗爭,要他們發展游擊戰爭,等待主力返回大別山。在大別山區堅持斗爭的武裝遍布黃安、立煌和經扶一帶,大約有1400 多人,其中以劉名榜領導的羅(山)禮(山)經(扶)光(山)中心縣委和游擊隊影響最大。鄧小平認為,部隊要在大別山立足生根,創建根據地,必須首先與當地黨組織和游擊隊取得聯系,必須在當地干部和群眾的大力支持和幫助下克服困難,打開局面。他在幾次講話中都反復強調,地方干部是創建大別山根據地的重要條件之一。因此,鄧小平到大別山區后就立即指示各縱隊首長,一定要想方設法與活動在各地的游擊隊取得聯系。后來通過這些游擊隊,鄧小平不僅詳細了解了中原突圍后大別山的各種情況,而且在這些游擊隊的幫助下,劉鄧大軍得以迅速實行戰略展開,發動群眾,建立政權,開展各項工作。①任濤:《鄧小平在中原》,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92-93 頁。
深入開展調查研究是全面認識問題的前提。在大別山區土地改革的前期,在建立、鞏固根據地的過程中,發生了一系列“左”傾錯誤。對于這些錯誤,鄧小平指出:“我們到新區不調查不研究,簡單地抱著半年完成土地改革的意愿,不管敵情是否許可,不管群眾和干部的準備程度,忽視了群眾工作的艱苦性,把少數勇敢分子的行動誤認是大多數群眾的行動,把大軍進入后群眾一時的熱勁,誤認是多數農民已經有了分配土地的覺悟和要求,因而不是有步驟有分別地去領導群眾,取得勝利,而是輕率地決定實行土地改革。事實證明,這是行不通的,是有害的。”②《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09 頁。在發現土地改革政策在執行過程中存在問題后,鄧小平便帶隊頂風冒雪,翻山越嶺,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深入新縣、商城、金寨、麻城等縣,調查、了解土地改革運動中發生的問題,搜集資料,仔細聽取匯報,認真研究材料。在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后,才著手起草講話和報告。鄧小平深刻認識到,在大別山新解放區,“當我們在軍事上還沒有取得面的控制,國民黨和地富武裝力量還沒有在當地被肅清,大多數農民還沒有分配土地的要求和組織起來,本地的正派的區村干部還沒有大批涌現出來,而外來干部又尚未熟悉情況和聯系群眾的時候,就馬上實行土地改革,不僅是主觀主義的,而且是冒險主義的”③《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0 頁。。因此,他建議在大別山區這樣沒有進行土地改革的地方“應停止分配土地的宣傳,進行減租減息及合理負擔的宣傳,立即著手調查研究,創造典型,積累經驗”④《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6 頁。,“在解決問題的時候,不應只根據少數干部和積極分子的意見,而應根據農民群眾大多數(包括中農)的意見,并且可以吸收在家地富參加討論發表意見”⑤《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7 頁。。在調查中,鄧小平還了解到一些干部機械地搬用老解放區的土地改革經驗,忽視了大別山的實際情況和斗爭特點,犯了理論脫離實際的錯誤。
由此可見,正是通過一系列的調查研究活動,鄧小平等人了解到大別山區土地改革產生的各種問題,在全國范圍內率先察覺到“左”傾錯誤的滋長并及時予以糾正,掌握了工作的主動權,保證了大別山等新區土地改革運動走上健康發展的道路。
鄧小平曾坦蕩地說過:“我是實事求是派。”①《鄧小平文選》第3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第209 頁。他從不拘泥于條條框框,歷來反對本本主義,尊重群眾實踐,善于把握實際問題,善于從新的實踐和新的條件中總結新經驗、提出新觀點,拓展新視野、開辟新道路。
鄧小平依據中央的方針,制定出更加符合大別山斗爭特點的具體政策和策略,保證中央的土地政策真正得到貫徹。1948 年1 月14 日、2 月6 日,毛澤東兩次致電鄧小平,征詢新區土地改革情況及應采取的策略。1 月15 日、1 月22 日、2 月8 日,鄧小平在新縣連續向黨中央和毛澤東發出三份電報,全面介紹了大別山的實際情況,提出新區土地改革應采取的對策。鄧小平在分析大別山的特點時指出:“經過蘇維埃土地革命和抗戰兩個時期,蘇維埃時期的‘左’,抗日時期的右,均在各階層發生很深影響。地主、富農有很豐富的政治警覺與豐富的反革命經驗,無論蘇維埃時期或抗日時期,對農民及革命分子的壓迫都極殘酷,普遍采取了自首政策,充分利用叛徒消滅我之游擊戰爭和黨的組織。基本群眾則經過了多次失敗和教訓,不敢輕易起來,但起來后則很有力量(指老蘇區)。”②中共湖北省委黨史研究室:《劉鄧大軍挺近大別山與三軍經略中原》(中),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07 年,第1146 頁。針對大別山區的這一特點,鄧小平認為在土地改革中應當區分鞏固區、游擊區兩種區域進行并采取不同的政策和策略。他指出,在鞏固區可以進行土地改革,在游擊區則暫時不能急于平分土地,而應深入宣傳土地法大綱,組織秘密貧農團,打土豪,分浮財,積極發動群眾。③《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年,第712 頁。
大別山區階級結構十分復雜,且各階級對共產黨的態度存在一定差異。鑒于此,鄧小平認為在實行土地改革的過程中應對地主、富農、中農及工商業者采取不同的斗爭策略。針對地主及富農,鄧小平提出:“富農(地主)的糧食、耕牛、農具、土地、埋藏底金必須拿出分配……但可堅持對中小地主的衣物、家具在分配時給地主自留一部分(農民在分配時多一掃而光);對富農只拿出其耕牛、農具、土地的多余部分,其日用家具、銀錢則暫時不動,或將來再動。對中小地主、富農中之反動分子則采取沒收政策(對家屬采取個別對待政策)。如此可對反動營壘或多或少起些分化作用,于農民仍屬有利。”④任濤:《鄧小平在中原》,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163 頁。
中農是農民階級中的重要階層。中農既是勞動者,又是小私有者,這種兩重性決定了他們在政治上的動搖性。因此,中農態度的向背是決定革命勝負的一個因素。又因為中農介于富農與貧農之間,因此階級判定標準較為模糊。由于大別山地區革命斗爭形勢復雜,部隊給養缺乏以及地方干部粗放式開展土地改革工作,導致大別山地區的中農大多被“一刀切”式地執行平分土地的政策,造成中農階層大量“跑反”現象。對此,鄧小平認為:“對中農必須堅持自愿原則,按每家具體要求,加以調劑,不可用大會通過,一律對待的強制辦法。事實上,初期分配的土地,問題必多,將來還要經過一次、兩次復查,即使需要徹底平分,那時再做也比現在引起中農不滿為好。”①《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25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 年,第41 頁。
大別山區的工商業雖然長期被地主、富農和商人把持,但是在維持群眾正常生活、提供部隊給養等方面發揮著一定積極作用。但是在土地改革過程中,由于“沒有明確的工商政策,稅收過重,紀律不好等原因”造成“大別山我控制區工商之凋零”②任濤:《鄧小平在中原》,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168 頁。,進而導致群眾生活難以為繼、軍隊供給不足等情況。就此問題,鄧小平指出,“為著發展生產,繁榮經濟,以便保障人民生計和支援戰爭,必須注意領導人民加緊生產”,“須堅決執行保護城市、保護工商業的政策”,“政府銀行應根據實際情況,舉辦工商貸款,而集中力量于首先恢復和發展那些對人民生計和軍需有密切關系的部分”。③《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20-121 頁。
由此可見,鄧小平正是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方法,才能根據大別山新區的各種復雜情況,在堅持原則的基礎上平衡各種利益,制定出各項因地制宜的策略,這些政策使大別山等新區的土地改革運動得以順利進行,同時也為劉鄧大軍在大別山站穩腳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中國共產黨一貫把總結經驗作為領導方法和領導藝術來運用。總結經驗是對一個階段的學習、思想、工作等情況進行全面系統的回顧和分析,得出有指導意義的結論,是一項在實踐基礎上把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的工作。善于總結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也是我們黨百年奮斗的成功之道。
注重實踐,善于總結是鄧小平在革命斗爭中展現出來的最大的長處和優點之一。而這一長處在領導創建中原解放區的斗爭中、在指導新區土地政策的轉變中以及他起草的“六六指示”中都得到鮮明體現。中原解放區的土地改革之所以會出現“左”的錯誤,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脫離實際,只有平分土地的政策和策略,缺乏具體指導,所以在執行中往往出現偏差。鄧小平在總結中原新區土地改革工作的經驗教訓時深刻認識到這一點,因此他在起草“六六指示”時,根據近一年來新區工作的豐富實踐經驗,對中原解放區的控制區、游擊區、嶄新區的不同情況,對政權建設、農民組織形式、群眾團體、發展生產、工商業政策、地方武裝、宣傳工作等都作出詳細而明確的規定,使各級領導干部在開展工作、執行政策時有章可循、有法可依。鄧小平作為中原新解放區黨政軍主要領導人,本著對黨的事業高度負責的精神,以豐富的實踐經驗和高度的政治敏銳性,在中原新區不斷探索、反復實踐,實事求是地總結經驗,從而在實踐中逐步制定出一整套符合新區客觀情況、能正確指導新區土地改革和各項工作的政策和策略。
總結的目的在于全面、系統地了解工作情況,正確認識以往工作中的優缺點,并為下一階段的工作提供指導。正如鄧小平所說:“歷史上成功的經驗是寶貴財富,錯誤的經驗、失敗的經驗也是寶貴財富。這樣來制定方針政策,就能統一全黨思想,達到新的團結。這樣的基礎是最可靠的。”①《鄧小平年譜(1975-1997)》(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4 年,第1188 頁。“六六指示”在全面、深刻、辯證地總結經驗教訓后著重指出:“所有上述錯誤和缺點,都不能掩蓋了我們大舉進攻后在全中原區的偉大勝利和偉大成就。”②《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5 頁。為了不重復錯誤,有效地團結一切社會力量反對美蔣,更早地完成全部解放中原人民的任務,“六六指示”從控制區、游擊區和嶄新區等具體情況出發,形成12 條正確的方針和政策以調整各方面的工作。1948 年8 月20 日、1948 年9 月9 日,中原局相繼頒發《中原局減租減息綱領》《關于發動群眾貫徹減租減息政策的指示》,在對總結經驗的基礎上制定符合實際的方針和政策。鄧小平還將總結的經驗以報告的形式及時上報黨中央,受到毛澤東的高度評價和贊揚。
深入地總結大別山經驗,不僅為解放軍進入新區和在新區進行土地改革提供了政策指引,同時也為黨中央制定新形勢下的方針政策提供了寶貴經驗。正因如此,渡江戰役后解放軍才得以在廣大江南地區順利地開辟一塊又一塊新區,把中國革命推向勝利。
“大別山經驗”是在極其復雜的情勢下形成的,集中反映了鄧小平應對和駕馭復雜局面的卓越政治智慧和獨特工作方法。這些政治智慧和工作方法來源于他對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的深刻把握和熟練運用,也源于他在長期革命實踐中積累起來的豐富經驗以及他高度的歷史責任感、堅定的政治擔當和深厚的人民情懷。
世界觀決定方法論。鄧小平之所以能夠形成應對復雜情況、駕馭復雜局面的政治智慧和工作方法,就在于他以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作為哲學基礎。鄧小平指出:“馬克思、恩格斯創立了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思想路線,毛澤東同志用中國語言概括為‘實事求是’四個大字。”①《鄧小平文選》第2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278 頁。在鄧小平看來,我們搞革命所取得的一切勝利,靠的就是實事求是。因此,他特別強調“一定要和實際相結合,要分析研究實際情況,解決實際問題”②《鄧小平文選》第2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49 頁。。
要做到實事求是,首先就必須一切從實際出發。而一切從實際出發就要加強調查研究,掌握實際情況,這是唯物主義者的根本立場和方法。在大別山新區土地改革中,鄧小平特別注意將中央土地改革會議精神與大別山實際情況相結合。土地改革是一場消滅幾千年封建剝削制度的歷史性大變革,但同時也是一項十分復雜、政策性很強的工作,盡管《中國土地法大綱》提出了在全國消滅封建剝削制度的總綱領,但是大別山新區具有處在戰爭環境中、階級結構復雜、土地改革工作毫無基礎等特殊情況,因此在落實中央政策過程中必須充分考慮大別山地區的實際情況。鄧小平在貫徹中央土地政策時既沒有機械地執行,也沒有照抄照搬其他解放區的經驗,而是首先進行深入調查研究,充分了解大別山地區的實際情況以及在執行中央政策過程中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及時予以解決,并提出進一步完善政策的建設性意見。鄧小平在回答毛澤東所詢問的一系列關于新區土地改革問題以及在闡述他本人關于新區土地改革的意見時,充分地體現了他的這一特點。
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是馬克思主義的靈魂,也是鄧小平理論的精髓,同樣也是鄧小平政治智慧和工作方法的堅實哲學基礎。鄧小平始終堅持在實事求是的基礎上解放思想,在解放思想中堅持實事求是。正如習近平所指出:“實事求是,是鄧小平同志一生最重要的思想特點,也永遠是中國共產黨人應該遵循的思想方法。”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 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 年,第6 頁。縱觀鄧小平的整個革命生涯,始終貫穿著解放思想、實事求是這一馬克思主義的靈魂。
實踐是認識的來源。鄧小平的政治智慧來自于他長期從事的革命活動和革命實踐。早在1920 年10 月,年僅16 歲的鄧小平就奔赴法國勤工儉學,尋求救國救民之道。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鄧小平先后擔任黨和軍隊的許多重要領導職務,為創建和發展新型人民軍隊、贏得革命戰爭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北伐戰爭期間,他從蘇聯回國參加革命斗爭。土地革命戰爭期間,他先后在上海極端險惡的環境下從事地下工作,在廣西領導發動百色起義、龍州起義并創立左右江革命根據地,參加艱苦卓絕的長征。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他軍政兼任、勇挑重擔,堅決執行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戰略決策,不畏艱險、出奇制勝,一直處在戰略全局的關鍵位置。
鄧小平十分善于在實踐中學習,走到哪里就深入調查研究到哪里。在大別山等新區土地改革中出現“左”傾錯誤后,鄧小平在深入調查中不僅發現了土地改革過程中的諸多問題,由點及面地總結了政權建設、農民組織形式、群眾團體、發展生產、工商業政策、地方武裝和宣傳工作等方面的不足,進而明確了今后的工作步驟。經過一段時期的實踐,鄧小平對于在新區實行怎樣的土地政策和策略考慮得更加成熟和完善,思想也更加明確。至于在實踐中積累經驗、錘煉戰略智慧進而指導實踐,則更是鄧小平最擅長的事。他起草的“六六指示”標志著黨完成了新區農村工作政策的轉變,這些經驗又不斷地被運用到更多的新解放區工作中。逐鹿中原后,鄧小平又挺進大西南,在西南新區創建的過程中,他先后寫下《關于今后進入新區的幾點意見》《貴州新區工作的策略》《關于西南地區的土改情況和經驗》等一系列文章,其中很多方面都以“大別山經驗”為參照。例如,在大別山地區,鄧小平注重調查研究并嚴格落實中央的請示報告制度,在中央與地方的互動中順利出臺了大別山地區土地改革政策,他同樣要求貴州“應從各方發現與研究,望多請示報告,以便取得我們的幫助。你們對下級亦應要求他們嚴格執行請示報告制度”①《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43-144 頁。。
實踐出真知。鄧小平能夠擁有卓越的政治智慧和獨特的工作方法,就在于他在革命實踐中不斷總結經驗并進行提煉總結,使之上升到理論高度。這啟示我們,要堅持實踐第一的觀點,不斷在推進實踐基礎上進行理論創新,尊重科學、尊重實踐,在探索科學真理、變革世界的實踐中形成新的規律性認識。
精神與智慧歷來存在一種微妙的正向關系,一個人有崇高的信仰與信念,具有堅定的精神意志,相應地就能催生出高度的智慧。做任何事情、干任何工作,如果沒有高度的責任感和堅定的擔當精神,就沒有動力;如果沒有動力,思維就會枯竭。鄧小平對中華民族復興有著高度的歷史責任感和堅定的政治擔當精神。他曾十分動情地說:“我的生命是屬于黨、屬于國家的。”②《鄧小平思想年譜(1975-1997)》,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 年,第436 頁。正是這種歷史責任感和堅定的政治擔當精神,使鄧小平在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中能運用卓越的政治智慧和獨特的工作方法探索新思路、解決新問題、開創新局面。
1947 年,黨中央和毛澤東作出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把戰爭引向國統區的偉大戰略決策。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后面臨諸多難以想象的困難:魯西南距大別山有千里之遙,一路上有河流、黃泛區、險關、要隘,又面臨數倍于我軍的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在這種情況下進行大兵團無后方作戰,困難可想而知。對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戰略意圖和行動指示,劉鄧大軍表示“完全擁護所示方針”。雖然部隊南下面臨“部隊沒有休整”、“炮彈消耗殆盡,新兵沒有補充”以及“未作充分的思想動員”等困難,但劉伯承、鄧小平接到毛澤東發來的“陜北情況甚為困難”①《毛澤東軍事文集》第4 卷,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158 頁。的絕密電報后,“二話沒說,立即復電”,“直出大別山”。②《鄧小平文選》第3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第339 頁。在大別山等新區開展土地革命過程中發生“左”傾錯誤后,鄧小平主動承擔責任,積極糾正錯誤。他明確向干部們宣布:“土改工作進行得不順利,出現‘左’的偏向,責任在中原局,不在下面,不要相互指責,追究責任。”③任濤:《鄧小平在中原》,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年,第167 頁。鄧小平迅速扭轉了基層領導干部思想混亂局面,穩定了大別山數千名干部的情緒。毛澤東要求各中央局領導以鄧小平為榜樣,正確評價成績和缺點,勇于批評與自我批評,對全黨教育很大。正是由于鄧小平等一批領導同志勇于自我批評、勇于負責、勇于擔當,大別山新區土地改革中“左”的偏向才得以迅速糾正。
在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不同歷史時期,鄧小平始終表現出勇于負責、敢于擔當的崇高品質,尤其是在艱難困苦時刻從來不做旁觀者、平庸者,而是全力以赴、勇挑重擔。鄧小平的責任意識和擔當精神啟示我們,對待黨的事業不能討價還價、拈輕怕重,面對困難要敢于迎難而上,面對危機要敢于挺身而出;同時又要具有接受實踐檢驗和磨礪的勇氣與魄力,勇于承認和修正認識中的缺陷與不足。
“我是中國人民的兒子,我深情地愛著我的祖國和人民。”④《鄧小平年譜(1975-1997)》(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4 年,第714 頁。這是鄧小平的心聲,也是他一生心為民所想、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的真摯情懷。鄧小平之所以能夠成功,能夠為人民所愛戴,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始終能夠正確地對待自己,正確處理個人與黨、與人民的關系問題。劉鄧大軍千里挺進大別山以后,鄧小平一再向部隊指戰員強調:時刻把黨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始終牢記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嚴格維護和遵守群眾紀律。
在創建大別山解放區的過程中,鄧小平忠實踐行黨的群眾路線,相信群眾,依靠群眾,始終把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立足點。1947年春節,鄧小平在金寨縣檢查工作。在調查中他了解到有些地方干部不是為了廣大貧苦群眾謀利益,而是假公濟私,貪污、浪費斗爭果實,有個別部隊還出現了強行征糧、派款、拉夫等現象,“對群眾利益毫不關心,而盡情地耗費人力和物力”①《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4 頁。,損害黨在群眾中的威信,加上急性土地改革還破壞了人民群眾的公共設施。鄧小平強調:“這種農業社會主義的破壞性是反動的罪惡的行為,對于人民的利益和黨的政治影響都是難以估計的損失。”②《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4 頁。對此,他提出,“在游擊區,應在以團結一切社會力量對敵斗爭為主的方針下,堅決進行反抓丁、反掠奪、反保甲特務統治的斗爭,保護基本群眾及各階層的利益。并按照環境及群眾要求,適當地實行雙減政策”③《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17 頁。,“在執行上述方針政策的時候,必須向群眾作充分的宣傳和解釋,不要懼怕在群眾面前進行自我批評。應當向群眾適當指明,過去某些‘左’的辦法,特別是亂打人殺人、破壞工商業、侵犯中農利益、對地富掃地出門、流氓壞人當權等等,都是違反了中共中央和毛主席的方針和政策,于人民不利的”④《鄧小平文選》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121 頁。。
由此可見,鄧小平在領導確定重大決策時處處體現了人民利益至上、維護群眾利益。他指出:“群眾是我們力量的源泉,群眾路線和群眾觀點是我們的傳家寶。”⑤《鄧小平文選》第2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368 頁。熱愛人民是鄧小平一生最深厚的情感寄托,也永遠是中國共產黨人的力量源泉。這啟示我們,要始終堅持人民至上。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義是最強的力量。黨的最大政治優勢是密切聯系群眾,只要我們始終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就一定能夠領導人民奪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的更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