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印象

文_王若蘭 圖_王 丹

記得有幾年很流行一個心理測試，題目是“你最喜歡一年四季中的哪一個”。那段時間每當朋友問我，我都會很堅定地選“冬”。當時年紀還小，說不上具體原因，只是一種感覺，也可能只是為了顯得與眾不同。后來，又經歷了很多個春夏秋冬，慢慢發覺，對我而言，春天太困倦，夏天太燥熱，秋天太蕭瑟，冬天好像更耐咀嚼。

回頭看，冬天在幾個不同的時期給了我不同的感覺和印象。

初中的時候，冬天來臨后，我總是叛逆又帶點興奮。過了霜降，媽媽嘮叨我穿棉褲的聲音越來越頻繁。有時偷偷不穿，放學回來鐵定挨罵。然而，每每到冬天，我好像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年時間的流逝，被“困”在學校的日子變得屈指可數，放假的鐘聲越來越近。

城里的冬天也許乏善可陳，但回到鄉下外婆家，那冬天可就有意思了。早上起來潑在院子里的水會結一層冰，在上面來回溜，摔一個屁股墩子都能樂半天。屋檐上有長長的冰柱子，像寶石一樣在陽光下泛著光。老人家擔心寶貝外孫女凍著，屋里一定會生炭火，炭火旁邊是我美味的來源：烤花生、烤瓜子、烤栗子，總讓我吃得津津有味。那時候的冬天似乎可以給我最純粹的快樂。

十八九歲，我成了大學生，很久沒穿過棉褲了，穿什么衣服媽媽也很少干涉了。對于冬天，我理應是無憎也無愛了吧。可是冬天卻開始給我留下了一些難忘的記憶。大四初冬，忙活了很久的保研失利了。第三天，媽媽偷偷地從南陽坐了一夜的火車到北京看我。見到她的一瞬間，憋在心中多日的委屈瞬間噴涌而出。那年冬天后來的日子，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我異常安靜，心里憋著一股勁。剩下一百天，我慶幸冬天的寒冷，讓早上六點多掀開被窩的我一瞬間清醒過來。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就在圖書館門口抱著書本排隊占座，凍得通紅的手里還攥著考研英語資料。北京冬天的那種冷，似乎讓人都懶得伸出手去摘下圍巾寒暄。那時候，我覺得與春夏秋比起來，冬是不干涉人的，它把我和其他人隔了起來，讓我不受多余情緒的影響。21歲冬天結束的時候，“100天，427分，第四名，西安交通大學初試通過”，我知道我熬過的不僅是在北京的最后一個冬天，也熬過了成長中最長的一個寒冬。

后來的兩三年里，我都覺得傷春悲秋的詩句難免矯揉造作，可寫冬天的詩總給我一種無言的悲壯，比如“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而對于冬天的“惡感”，似乎是最近才開始的，很久沒見到每天樂呵呵的爺爺了，也很久沒能回外婆家過冬了，一些與冬天糾纏不清的煩惱，也讓我覺得冬開始不再不干涉我了。

不過，如今的我也算是客觀地了解冬了，雖然它是四季中最無情的一個，拽落了樹葉，冰封了大地；但我也知道，冬只不過是冬，風雪和冰霜再猛烈，終究也是為了給“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春天作嫁衣罷了。

也許這正是冬讓我驚覺悲壯的原因吧！冬愈是猖狂，越是在“昭告”世人“吾命將絕矣，春已來叩門”。

“冷吧，更加冷吧，你這嚇人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