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
(南京審計大學金審學院 江蘇南京 210023)
由于第五次“反圍剿”運動失敗,紅軍被迫實行戰略大轉移,經過一年的艱苦跋涉后,中央紅軍于1935年10月到達陜北吳起鎮。自此,中國共產黨迎來了黨的歷史上最為光輝燦爛的革命時期——延安時期。這一時期,為配合黨的革命事業,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致力于對廣大人民群眾開展大規模政治宣傳教育。特別是對青年知識分子的思想政治教育予以高度重視,通過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方法,順利完成對青年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為黨和國家儲備了一批先鋒隊伍和中堅力量。延安時期為開展青年知識分子思想政治教育所采用的方式方法是我黨思想政治教育歷史上的寶貴財富,為新時代開展青年思想政治教育提供寶貴的經驗借鑒。
延安時期開展青年知識分子的思想政治教育是彼時政治、經濟、文化層面的形勢需要。從政治形勢看,自1938年抗日戰爭進入戰略相持階段后,國民黨反動集團雖繼續主張抗戰,但逐漸表現出動搖性,革命重心由抗日救國偏向內戰獨裁。一方面,消極抗日情緒滋長,將抗日希望寄托于以英、美、蘇等大國;另一方面積極反共情緒猛進,逐漸由聯共政策轉向反共政策,加緊削弱和消滅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力量。面對著復雜的國內外政治形勢,中國共產黨毅然扛起全面抗日的大旗。為贏得戰爭勝利,我黨亟需團結動員各個階層,尤其是要積聚抗日的青年力量,構筑堅固統一戰線。從經濟形勢看,在日軍對根據地進行瘋狂“掃蕩”和國民黨對我黨施行經濟封鎖的雙重危機下,陜甘寧邊區在財政上面對困難,而連年自然災害,更是讓邊區經濟問題雪上加霜。為保障前線物資供給和改善根據地人民生活狀況,我黨積極發起生產自救運動。青年人群是運動的重點發動對象,不僅是考慮到青年人群擁有年齡優勢和體力優勢,更重要的是要發動青年知識分子向廣大群眾進行更大范圍的動員和教育工作,調動民眾積極性以推動經濟建設。從文化發展看,毛澤東強調“用文化教育工作提高群眾的政治和文化水平,這對于發展國民經濟同樣有極大的重要性”[1],將文化與政治、經濟掛鉤,以文化助力政治、經濟和軍事,推動革命事業進程。紅軍在建立起陜甘寧革命根據地后,為鞏固統一戰線,克服黨內對知識分子的偏見,發揮知識分子在革命中的積極作用,中共中央和邊區政府實行抗戰教育政策,規定教育要為長期戰爭服務,針對不同教育對象,先后開辦了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陜北公學等一批革命院校,并在全國各地廣泛宣傳,積極招收革命青年入延安赴學。
青年是革命事業接班人和未來國家建設者,是我黨迫切需要團結和培養的對象。毛澤東同志認為“在中國的民主革命運動中,知識分子是首先覺悟的成分”[2],后又在《青年運動的方向》中肯定了青年的“先鋒隊”帶頭作用,稱贊青年是“反帝反封建的一個方面軍,而且是一個重要的方面軍”[3]。我黨始終對青年知識分子持“沒有革命知識分子,革命不能勝利”的重視態度,將知識分子定位于影響革命成敗的關鍵位置。1939年我黨發布《關于大量吸收知識分子的決定》,明確指示要廣泛吸收知識分子入軍隊、學校、政府工作,為愛國青年廣開救國大門。青年知識分子或聯系各地共產黨組織或自行結成團體,突破國統區國民黨和淪陷區日軍設置的重重阻礙,相繼投奔“革命圣地”延安,一時間形成上萬青年奔赴延安的熱烈景象。
大批青年落腳延安后,延安的青年知識分子構成開始變得復雜起來。就來源地看,既有來自革命區的青年,也有來自國統區、淪陷區以及海外的華僑青年;就階級背景看,既有出身工人階級和農民階級的青年,也有出身地主階級、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的青年;就文化水平看,既有小、中、高學歷不等的受教育者,也有海外留學歸來的高級知識分子。這些差別導致了青年們在思想和政治觀念上也存在巨大差異。要想將青年知識分子培養成為合格的共產黨員,為革命鍛造先鋒部隊和中堅支撐,首先需要通過開展集中的文化教育,從思想源頭上對青年知識分子進行改造。教育的重點是要對廣大青年知識分子進行以馬克思主義為主要內容的思想政治教育,幫助青年知識分子解除原有的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思想和奴化思想的精神桎梏,提升思想素質和革命覺悟,建立共產主義信仰,樹立科學正確的馬克思主義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把有志青年培養為真正的革命青年,為革命提供優秀的黨員干部和堅強的紅軍戰士儲備。
思想觀念是一切實際行動的前提。青年尤其是青年知識分子,由于接受過一定基礎教育,有自行思考和獨立辨別的能力,有能力落定思想歸屬,繼而開展實踐活動。但由于青年知識分子在心智上未完全定型,思想上存在一定的盲目性、片面性,容易受到反動思想的蠱惑侵蝕。但也正是因為尚未定型,思想的可塑性較強,可以通過后期正確的思想教育來糾偏。延安時期,我黨創造性開展青年知識分子的教育工作,因地制宜、因材施教采用多種教育方法,順利完成了對青年知識分子的改造,為黨和國家培育出一批擁有堅定信仰和堅強意志的無產階級革命戰士。
列寧早在同經濟派作斗爭時,就引用考茨基的“灌輸”觀點,認為“工人本來也不可能有社會民主主義的意識。這種意識只能從外面灌輸進去”。[4]并且,考慮到青年知識分子中存在著由于出身背景導致的非馬克思主義思想束縛問題以及存在著對馬克思主義認識的完整度和準確度問題,我黨根據青年的思想特點和實際情況編纂一系列以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世界革命史、中國共產黨革命史等為主要內容的革命教材,并由專業教員進行課程講授,通過課堂理論灌輸幫助學生構建堅實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基礎,奠定正確的政治方向。在經過較為系統的理論教育后,科學正確的馬克思主義理論觀點對他們的思想產生了極大的震動。正如成仿吾所說:“在灌輸歷史科學思想方面,我們也收到了相當的成績,使青年們了解了社會進化的法則,和應該怎樣來改造這個社會。”[5]
灌輸的方法雖然是一種較為強硬的教育方法,但要想取得效果,還需以受教者主動接受為前提,特別是考慮到青年知識分子群體受教育程度高,思想改造難度大。因此我黨在采用灌輸法進行青年思想政治教育時,特別注重將革命理論知識用通俗的語言進行解讀,并且結合日常生活中的真實事件進行融合講解。通過理論學習,青年知識分子們認清了社會發展的現狀和未來趨勢,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品質的培養上有了質的飛躍,由民族視野逐漸開闊為世界視野,民族的覺醒逐漸升華到階級的覺悟,民族主義意識逐漸上升至共產主義意識。
青年知識分子是反帝反封建的一個重要方面軍。但要想達到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目標,不能只靠青年知識分子的單打獨斗,還需要工農大眾這支革命主力軍的援助與配合,所以我黨要求“全國青年知識分子和學生青年一定要和廣大的工農群眾結合在一塊,和他們變成一體,才能形成一支強有力的軍隊。”[6]只有和工農大眾聯合起來,才能團結最廣大的革命力量,徹底攻破敵人防線。為了將青年知識分子與工農大眾團結起來,同時也為了幫助青年知識分子克服自身弱點,我黨制定了“教育和勞動生產相結合”的教育方針。
延安各校在理論教育之外,積極組織學生參與各類社會實踐活動來進行實踐教育。各校積極響應我黨開展邊區經濟建設的號召,組織全校師生開展大生產運動,僅1939年抗大師生就開荒17831畝,收獲糧食100多萬斤,并興辦紡織、種菜、養豬等副業,在生產自足的情況下還為前線提供一定經濟支援。并且我黨定期組織學生到前線戰場、到敵軍后方去接受實際鍛煉,或是加入民團組織,幫助民眾開展減租減息斗爭;或是進入當地學堂,對工農大眾開展普及教育;或是成立宣傳分隊,通過墻報板報、文藝匯演等形式進行街頭宣傳教育。青年學生參與社會實踐的過程實際上是一個與工農大眾互動交流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雙方關系從互不了解到相互了解最后發展為相互幫助、相互教育。一方面,工農大眾在青年學生的宣傳教育下提高了政治覺悟和革命熱情,愈發擁護共產黨的領導;另一方面,青年學生在民眾的指導幫助下從事勞動生產,革除“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腐舊思想。各方的階級覺悟和階級感情都有了大跨步的提升,有效推動了工、農、商、兵、學、政、黨的團結協作和共同進步。
我黨在青年知識分子的思想政治教育方面能取得傲人成績,與積極樹立模范典型進行精神激勵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樹立類型選擇上,我黨總體采用正面模范和反面典型兩種類型。正面模范的展示可分為領導表率和民眾示范。如在領導表率方面,徐特立作為革命區“五老”之一,始終以身作則,年近花甲依舊全程參與二萬五千里長征,到達邊區后堅持奮斗在教育事業第一線,任職校長期間時刻關注師生學習生活狀況,對學生們噓寒問暖、聆聽訴求,更是時常將自己的小灶食物送給弱、病學生,傾盡畢生之力為革命培養優秀人才;在民眾示范方面,我黨樹立了一批邊區英雄模范和勞動模范。這些模范來自群眾間,來自于身邊一同工作戰斗的同志戰友。不論是領導干部的以身作則還是普通民眾的無私奉獻,這些正面榜樣都極大激發了學生們效仿的熱情。
反面典型的展示可分為積極的反面典型和消極的反面典型。在積極的反面典型方面,我黨靈活采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戰略,積極任用原國民黨官員就職教員。如1935年被俘的國民黨陸軍中將張振漢,在隨軍長征期間為我軍所感化,后于延安紅軍大學任職軍事戰術教員,終身致力于為我黨培養軍事人才。曾經的敵人成為了今日的擁護者,為學生們提供了最具說服力的真人示范,無不證明中國共產黨的正義性和革命性;在消極的反面典型方面,最具有警示意義的當屬黃克功案件。1937年我黨在陜北公學操場上就黃克功殺人一案進行公開審判,沒有因為黃克功革命功臣的身份而予以任何寬容優待,而是嚴格按照法律判決黃克功死刑。此后毛澤東在授課時還多次以黃克功案告誡學生們不要做有違黨規黨紀的壞事錯事。我黨對于紀律的遵守和對法律的奉行給青年學生上了一堂極具警示意義的紀律教育課,使青年學生對于共產黨和黨的紀律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和更加由衷的信服,愈發緊密團結在黨的周圍。
青年知識分子奔入延安為我黨注入了大批新鮮血液,1937至1940年間我黨黨員人數由4萬余人激增至80余萬人。但是在這批新晉青年黨員、干部中仍部分殘存著非無產階級思想以及存在對教條主義的盲目追崇問題。為在短時間內對全黨黨員、干部特別是青年知識分子出身的黨員、干部進行集中思想改造,廓清正確行動方向,凝心聚力開展革命,我黨開展了一場整風運動。此次整風我黨吸取了蘇區肅反時的教訓,以“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為行動總方針,以批評與自我批評為主要行動手段。一方面,針對犯錯誤的青年黨員,我黨進行慎重且深入的揭露批評。批評的目的不是為了究責懲戒,而是為了以批評求進步、以批評促團結。整風中,我黨以循循善誘的態度,與犯錯同志一道分析錯誤產生的原因、內容及后果,幫助犯錯同志對其錯誤進行全面清醒認知,最終引導同志主動改正錯誤;另一方面,針對廣大黨員干部,我黨定期組織民主生活會來集中學習黨中央發布的“二十二個文件”,幫助青年黨員在學習與討論的過程中進行反思自省,通過在會上做自我批評以及與會人員做出的考察評判來進行黨員間的自我教育與互相教育。特別是考慮到做自我批評難度較大,我黨高層的領導干部帶頭做批評報告,張聞天、博古、王稼祥等領導同志先后對過去工作歷史作出認真且深刻的自我檢討,取得非常好的示范效果。
青年思維活躍、反應能力快、接受能力強,在領導干部自我革命的意識、認真誠懇的態度、理論聯系實際的思路、深刻糾錯的行動感染下,很快接受并積極效仿去做反思批評。領導的首先示范與青年緊隨而后的積極響應,使得批評與自我批評的良好風氣逐漸在黨內蔓延開來,黨員接受聽眾的意見建議使檢討更加深刻,聽眾也在聽取他人檢討的同時觀照自身,日漸形成以“他省”促“自省”的良性循環。批評教育的方法通過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相互之間三個向度逐步覆蓋全黨,使廣大黨員干部逐漸篩去了主觀主義、宗派主義、黨八股的思想沉渣,端正了對待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態度,樹立了從中國革命的具體情況出發運用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科學工作思路,形成了黨內常態化進行自我革命的良好風氣。
延安自由民主的交流氛圍為青年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基礎。我黨向來注重為青年學生和知識分子提供自由民主的學術環境,各類學校都設有存儲學校資料的列寧室。室內既陳列著由我黨出版發行的黨報黨刊以及各根據地報社出版的時政刊物,向學生宣傳最新戰斗信息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也陳列包括國民黨報刊在內的各種觀點的讀物,頑固派、反共派的讀物也不“封鎖”,一律向全校師生開放。列寧室的各類報紙雜志,幾乎涵蓋了全國各派的思想理念和政治觀點。龐雜的理念觀點不僅沒有模糊和扭曲學生的思想認識,反而極大地鍛煉了學生自我思考和獨立判別的能力,在各類錯誤思想和歪曲言論的對比下,真理不辯自明,共產黨的革命性和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愈發突出,青年們的共產主義信仰也愈發堅定。
此外,為了鼓勵學生自由思考,維護校園學術民主,1938年7月,毛澤東到抗大專門做《抗大的民主問題》的演講。演講著重強調抗大應該有思想的自由、政治的民主,提出要拓寬思路,只要有益于抗日的內容都可以發揮才能。領導的鼓勵批示極大地調動了青年知識分子在政治上的積極性和學術上的創造力,學校內一派自由、平等、向上的學術氛圍,青年知識分子懷揣對政治的極大熱情,積極組織和參與各類政治活動。除了學校不定期邀請領導干部來校做時政報告和學術演講外,學生之間也經常自行組織學術研討活動和政治交流活動,如女大組織各班干事集中討論學習最新的時事報告,再由干事回各班級進行信息傳達;抗大成立專門時事研究小組,針對國內外時政問題進行研討交流;馬列學院成立哲學研究會,定期組織學生開展專題辯論等等,學生的政治關注度和思想活躍度在自由民主的環境下持續高漲,校園內一派生機活潑的景象。
歷史最大的特點在于它的重復性,個人、政黨、國家遭遇的諸多情況和經歷都可以在過去歷史中找到相似的事件和答案,為當下和未來提供借鑒和進路。同樣的,延安時期針對青年知識分子所開展的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對于當下而言,仍有著豐富的學習和借鑒意義。但學習借鑒不是教條式的照搬照抄,原樣拓行;也不是簡單的好壞二分,取好舍壞。而是需要對延安時期青年知識分子的思想政治教育方法進行因地制宜、因事制宜的客觀分析,并結合當前的時代語境和學生的實際情況進行合理取舍和推陳出新,才能科學推動青年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在新時代的新發展和新進步。